蔣春霖《卜算子》（燕子不曾來） 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一一八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卜算子》 （燕子不曾來）【清】蔣春霖

燕子不曾來，小院陰陰雨。

一角闌干聚落花，此是春歸處。

彈淚別東風，把酒澆飛絮。

化了浮萍也是愁，莫向天涯去！

蔣春霖，字鹿潭，晚清詞人。他生活在內憂外患的十九世紀中葉，一生仕途不濟，窮困潦倒，多災多難，終年五十一歲。清代學者譚獻在《篋中詞》中稱其與納蘭性德、項廷紀為清代詞壇“分鼎三足”。這是一首惜春、送春之詞。這種題材的歷代名詞並不少見，但這首詞的藝術手法別具一格，意境尤為深沉，詞人將自己的身世之悲融入其中，送春之情充溢着淒絕的哀傷。

周夢莊先生家藏蔣鹿潭持竿戴笠小像

上片，描寫春歸之景、春歸之處。頭兩句寫春歸後的淒涼景象。“燕子不曾來，小院陰陰雨。”詞人仿佛就不曾感受過明媚的春光。春天的燕子從未飛臨小院，庭院陰雨綿綿，不見陽光，寂寥冷清。“一角闌干聚落花”，落花被風吹聚到圍欄的角落，枯萎失色，在陰雨中霉爛。詞人哀嘆道“此是春歸處”，這就是春天最終的歸宿之處。花開花落，僅僅瞬息之間而已，最後落花埋葬在陰暗的角落。人生苦短，作者的內心極度沉悶與憂傷。

下片，將春天的悽然謝幕與自己的悲慘身世融為一體。“彈淚別東風，把酒澆飛絮。”惜別春風，傷心流淚；眷念飛絮，把酒祭別。送春之心，傷春之情，詞人“彈淚”灑酒，情何以堪！“化了浮萍也是愁”，傳說中楊花飄落水中便化作浮萍。此處承接上句中的“飛絮”，寫明“飛絮”的來生化作“浮萍”；即便轉世到來生，“也是愁”，也還是註定的苦命。今生如飛絮，飄蕩；來生似浮萍，漂泊。“莫向天涯去！”作者祈求命運不要將“浮萍”飄流到遙遠的天涯。然而，浮萍身不由己，無可奈何，無法擺脫最終流落天涯的結局。詞人以“飛絮”和“浮萍”隱喻自己不幸的人生際遭，今生落難，來世無望，表白極度悲觀乃至絕望的心境。

蔣春霖的詞作，婉約淒清，抑鬱悲涼， 這首詞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晚清詞人陳廷焯評道：“鹿潭窮愁潦倒，抑鬱以終，悲憤慷慨，一發於詞。如《卜算子》云云，何其悽怨若此！”（《白雨齋詞話》） 一位才華出眾的傑出詞人，身逢亂世，如此淒涼，讀罷此詞，深深地為他痛惜！

蔣春霖《水雲樓詞》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