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中醫的藥名大多具有文學特徵,如雲母、珍珠、沉香、半夏、當歸等,都可作為一個詞在詩詞中使用。用中藥名寫的詩,最著名的當屬辛棄疾的《滿庭芳.靜夜思》:
雲母屏開,珍珠簾閉,防風吹散沉香。
離情抑鬱,金縷織硫黃。
柏影桂枝交映,從容起,弄水銀堂。
連翹首,驚過半夏,涼透薄荷裳。
一鈎藤上月,尋常山夜,夢宿沙場。
早已輕粉黛,獨活空房。
欲續斷弦未得,烏頭白,最苦參商。
當歸也!茱萸熟,地老菊花黃。
這首詞共用了雲母、珍珠、防風、沉香、鬱金、硫黃、柏葉、桂枝、蓯蓉、半夏、薄荷、鈎藤、常山、宿沙、輕粉、獨活、續斷、烏頭、苦參、當歸、茱萸、熟地、菊花等20多個中藥名。全篇詩意委婉,寄託相思,很難看出鑲嵌藥名的痕跡。
其實用中藥名寫詩詞也是一種文字遊戲,並不罕見,但能寫得毫無雕琢痕可就難了。這種遊戲古已有之,唐代興起,如皮日休和陸龜蒙春日一起出遊,曾各寫過一首。先看皮日休的:
數曲急溪沖細竹,葉舟來往盡能通。
草香石冷無近遠,志在天台一遇中。
所含的藥名為:竹葉、通草和遠志。再看陸龜蒙的:
桂葉似茸含露紫,葛花如綬蘸溪黃。
連雲更入幽深地,骨錄閒攜相獵郎。
藥名為:紫葛、黃連和地骨。有趣的是,兩首詩中每個藥名都分開寫在兩句的尾和首。
宋代詩人更喜歡玩這個遊戲,以陳亞為代表。他曾放言“藥名用於詩,無所不可”,於是有人挑戰他用“延胡索”這個藥名寫句詩。他沉思片刻道:
布袍袖裡懷漫刺,到處遷延胡索人。
查宋代“遷延胡索”的含義類似“胡攪蠻纏”。陳亞有一首用藥名寫的《生查子·閨情》很有名:
相思意已深,白紙成難足。
字字苦參商,故要檳榔讀。
分明記得約當歸,遠至櫻桃熟。
何事菊花時,猶未回鄉曲。
字面上描寫的是男女之情,卻隱含了八種中藥名,依次是相思子、意已(薏苡)、白紙(白芷)、苦參、郎讀(狼毒)、當歸、遠至(遠志)、回鄉(茴香)。
不難發現,其遣詞造句的方法比唐人可要靈活多了。首先用了諧音的修辭方法,如“白紙”與“白芷”諧音。另外藥名還可以在句中拆開與其它的字組成詞來用,如“苦參”拆開,“參”與“商”重新組合成“參商”,而“苦”則在前面作副詞來修飾。這就是後來玩家總結出來的所謂“字則正用,意須假借”的原則。
綜上,可以看出,藥名寫詩詞其構句修辭的辦法大約有三種:
一:字+意皆正用,如辛棄疾的“雲母屏開,珍珠簾閉”,“雲母”就是“雲母”,“珍珠”就是“珍珠”,字面+字意都沒有改變,並沒有假借,顯然這個辦法有點兒死,很難適應大部分其它藥名。
二:就是上文所言的“字則正用,意須假借”。
三:利用諧音。
個見以為,第一和第二兩種方法最好,既有原則,又能靈活。而第三之“利用諧音”很容易喪失韻味,走偏較大。
俺找出師傅留下來的《醫治良方》,選了個秘方叫:“天王補心丹”,各味藥的配伍如下(藥量俺就秘而不宣了。呵呵):
生地 川連 菖卜 力參 遠志 茯苓 丹參 桔埂 柏子仁 棗仁 五味 天冬 寸冬 硃砂 琥珀
俺也從上面的藥方中選幾味藥寫了一首:
人生五味覓生地,遠志川連大漠來。
桔梗煎茶佐菖卜,天冬不冷養心齋。
俺採用的是“字+意皆正用”的辦法,融入了七味藥,藥效大都是定神的。而詩意則劃出一道俺自己人生的軌跡。
為了熱鬧,讓俺把這七味藥的圖依次貼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