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隊長老王前腳剛走,“百爪堂”包間裡走出來一個胖子。胖子圓頭圓腦,滿臉笑容,假使脫了上衣,盤腿一坐,還真像那靈隱寺天王殿的彌勒佛,胖子的外號就叫“佛爺”,是這家店的老闆。別看這胖子慈眉善目,厚唇未啟笑先聞,在生意場上卻是出了名的難纏腳色,和他打交道,千萬別想占他的便宜。不過他也決不會讓你吃虧,最終的結果只不過是他吃肉,你喝湯。在龍鄉這一畝三分地上,愛和胖子扯上關係的人卻也不少,畢竟大家都知道,他是土皇帝的同父異母兄弟。有人說,當今的爪國王從來不把這個兄弟看在眼裡。但是只要胖子向他哥開口,就總是有求必應。按爪國王的說法是怕了胖子那膩歪勁,卻也有人說是胖子手裡攥着爪國王的軟肋。
經理畢恭畢敬地迎向“佛爺”,報告與城管老王過招的經過,胖子邊聽匯報邊向進門的熟人打招呼。聽完經理的匯報,胖子點點頭,一句話沒說,就向門外走去。胖子把手伸進褲兜,輕輕一按電子車匙,停在路邊的房車“吱”地一響。胖子一拉車門,準備鑽進車裡。說時遲,那時快,一支白生生的手臂攔住了胖子,一把甜得發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胖哥哥,寶店才開張,怎麼急着走呀?”同時鼻腔吸進一縷非蘭非麝的香氣,胖子知道是外號“迷死人不償命”的小幺雞來了。雖然心裡暗暗開罵,轉過身來卻是一張陽光燦爛的臉。他對小幺雞說:“妹子!聽說你那爪療館非常紅火,怎麼有空上哥哥這兒來玩?”小幺雞說:“哼!你還好意思說,寶號開張,不言不語,明擺着是看不起人麼!”胖子一臉的抱歉,連連作揖,口中說道:“妹子這麼說,真的叫哥哥無地自容。王兄說了,凡事要低調,千萬不能太張揚。我們小買賣人,敢不遵王命嗎?”小幺雞不想站在大街上和胖子鬥嘴,於是嗲嗲地說:“胖哥哥,人家都來了,您就那麼忍心走了嗎?”胖子一來沒有什麼要緊事,二來也知道這小幺雞無事不登三寶殿,得罪她等於得罪了她身後的一幫人,便順水推舟地說:“哪能呢,有什麼事比招待妹子重要的呢?請!裡邊請!”
小幺雞嫣然一笑,扭身走向“百爪堂”大門。胖子跟在後面,看着她一步三搖花枝亂顫的身段,腦海中幻化出“雲鬢花顏金步搖”的畫面。迎賓的知客眼見老闆陪着小幺雞進門,立即把兩人領到包間裡。胖子知道小幺雞自小用龍井茶水洗澡,即使是頂級龍井她也不喝,因此命人送來一壺“天尊貢芽”。此茶沖泡後,嫩芽朵朵,狀如雀舌;香氣清高持久;湯色綠而明亮。干茶
亦十分美觀,形似壽眉,銀毫披露,綠中透翠。沖泡後嫩芽狀如雀舌,香氣持久。小幺雞年紀雖小,卻也是識茶之人,默默地與“佛爺”對飲三杯之後才緩緩開口。她說:“胖哥哥,您好大的氣魄,看這架勢,將來怕是要連鎖經營的吧?”胖子嘿嘿一笑,也不答話,只顧拿起一隻鹵羊蹄慢慢地啃,還把盤子往小幺雞跟前推,示意她嘗嘗。小幺雞翹起左手的無名指和尾指,用
拇指、食指和中指拈起一片油炸驢蹄筋,優雅地放到口中輕輕地嚼起來,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胖子。胖子似渾然不覺,好整以暇地把羊蹄啃得乾乾淨淨,拿起餐巾紙擦擦手,往兩個杯子裡續了些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雙手按着膝蓋頭,上身前傾,嘆了一口氣說:“妹子你就別調侃哥哥了,我這小店能不能撐得過一個月還不一定呢!”小幺雞聞言心中一慌,難道自己和城管老王的對話這麼快就傳到胖子耳中了?她拿起茶杯抿一小口,定下神來說:“胖哥哥說這樣的話好不晦氣,一點不拿小妹當自家人,我生氣了,走啦。”胖子微微一笑,送她出了包間,早有服務員把一個外賣的盒子準備好了遞給她。小幺雞拿眼一瞜胖子,胖子和氣地說:“小店特製的‘百爪拼盤’,多提寶貴意見。”小幺雞眉開眼笑地說“我就知道胖哥哥對我好,拜拜了您哪!”胖子看着她的背影,臉上漾起深不可測的笑意。
by 理理恩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