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侃“風雨當年家百丁,家字是抝救嗎?”答邊砦兄問(曹雪葵)
邊砦兄問曰:“風雨當年家百丁,家字是抝救嗎?”試答如下:
這句“風雨當年家百丁”的平仄搭配是:
風雨當年“家”百丁
平仄平平“平”仄平
這句的標準平仄搭配應該是:
仄仄平平仄仄平
俺猜邊砦兄問的是:這句第五字(也就是“家”的位置)標準句式本應為仄,而“家”是平聲,所以呢,是應仄而平了,是否出律?答:合律。
律詩里,平是不允許打單的(七言句第二個字除外),那麼仄呢,仄是允許打單的。所以
仄仄平平仄仄平
可以標註為
中仄平平中仄平
這“第五個字的仄也可以中”,很多人不知道。因為大部分有關格律的書都把這句標註為
中仄平平仄仄平
也就是說,明確地標註為兩個仄要並列,不能改動。其實這還是沒把聲韻原理悟透造成的誤解。仄本來就可以打單兒,而且在平韻詩里,對孤仄(打單兒的仄)本來也“從寬”。(如果是仄韻詩,這得另說了,可惜:仄韻詩太少,尤其七言,極少,從而讓學詩的忽略了平仄韻二者的區別。)簡言之,
中仄平平中仄平
這樣的平仄搭配,完全合律。有網上找到的其他詩友搜集的杜甫的詩句為證(沒找到七言句的,五言句完全一樣,就是前面少兩個字而已):
杜甫詩的孤仄句:30句(其平仄搭配都是 平平“平”仄平)
飄零何處歸/離筵何太頻/空悲清夜徂/如今花正多/雲帆楓樹林
重重祗報春/鷗歸祗故池/歸休寒色深/全生麋鹿群/江猿吟翠屏
年衰鴛鷺群/苗同伊闕春/茫茫何所開/寒江東北流/胡為淹此留
彫胡炊屢新/何須花燼繁/山庭嵐氣侵/京華消息遲/還聞賓客過
終為江海人/江山憔悴人/無辭荊棘深/茫茫遲暮心/聊祛南國愁
江深劉備城/褚公書絕倫/高城煙霧開/誰憂容鬢催/群臣安在哉
逗趣的是,平平平仄平 還多用來“搶救拗句”,也就大家習慣說的“拗救”。比如出句寫成了:
中仄仄平仄
中仄平仄仄
中仄仄仄仄
這三句都不符合標準句的要求,故稱“拗句”。那麼對句若寫成
中平“平”仄平
即能完成拗救,最後上下句合讀,仍然合律。如
河漢不改色,關山“空”自寒。
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
--- 出句成了拗句,用對句“空”字的平聲來解救。最終合律。
“不幸的”是,因為有了拗救這回事,又讓初學詩友進入了另一個誤區,即:只有拗救時
平平仄仄平
才能寫成
平平平仄平
又是錯!即使前面的出句不是拗句,也沒有拗救的需要,對句照樣可以寫成
平平平仄平
讀唐詩常會讀到這樣的句子,上面引來的杜甫的句子即可證明。其實按標準句寫才最見功力。所謂的可平可仄,大多數是因為自己的詞彙量不足所形成,而真因為詩意好才利用可平可仄的則尚在其次。
俺自己又燒腦了一下,翻杜甫詩集有找了幾首七言律詩,都有和拗救無關而出現的 平平平仄平 的句子,說明唐人並不唯一堅持 平平“仄仄”平,也接受 平平“平”仄平 這樣的平仄搭配:
題張氏隱居二首 其一(唐·杜甫)
春山無伴獨相求,伐木丁丁山更幽。
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1
澗道餘寒歷冰雪,石門斜日到林丘。
不貪夜識金銀氣,遠害朝看麋鹿游。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1
乘興杳然迷出處,對君疑是泛虛舟。
蜀相(唐·杜甫)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平仄平平平仄平,<---1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
仄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2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秋盡(唐·杜甫)
秋盡東行且未回,茅齋寄在少城隈。
籬邊老卻陶潛菊,江上徒逢袁紹杯。
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平仄平。<---1
雪嶺獨看西日落,劍門猶阻北人來。
不辭萬里長為客,懷抱何時得好開。
野望(唐·杜甫)
金華山北涪水西,仲冬風日始淒淒。
山連越巂蟠三蜀,水散巴渝下五溪。
獨鶴不知何事舞,飢烏似欲向人啼。
射洪春酒寒仍綠,目極傷神誰為攜。
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1
<---1 在根本無關拗救的情況下,使用了 平平“平”仄平 這個句式。共5個例子。
<---2 為了救出句的拗,才把 平平仄仄平 改寫成 平平“平”仄平。共1個例子。其實拗救的例子更多。
小結:
若一本正經的寫律詩,當然要追求最高境界標準句,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若靈活地寫而又不出律,則:
中仄平平仄
平平中仄平
中平平仄仄 <---3
中仄仄平平 <---4
<---3 有詩友問了: 仄不是可以打單兒嗎?腫麼這兒“中平平仄仄”明確要求兩個仄並列?答:第四字的仄屬於“二四六分明”,“二四六”是音節點,那是不能改動的,必須遵守標準句的要求。而第五字的仄是尾字,更不能改動。
<---4 這句“中仄仄平平”腫麼也明確要求兩個仄要並列?答:第二字的仄是“二四六分明”,第三字的仄要是改成平會出現什麼現象?就成了“中仄平平平”,犯了律詩最為忌諱的“三平尾”!哈哈,俺總是喜歡上下左右把人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