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静人稀,龙乡已近夜半。明月,竹影,刑部衙门后院。侍卫长小玫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挥起长鞭一击,几丈外的蜡烛瞬时熄灭。
亮烛,长桌,一叠叠的卷宗,北雁探长正细读纸上工楷誊出的四句诗:
龙虎八门阵灭魂,天机须在火中寻。
洞门如铁愁难入,何不送她开锁人?
这首诗正是北雁养伤时,那位来访的道人云乡客口占的一首绝句。诗中“开锁人”三字当时就让北雁精神一振,因为她正为如何攻入女妖狐布在八大处山中八门阵的洞门而犯愁。此时北雁的伤已大好,看精神再将息几日即可全愈。
忽见北雁把纸扔到桌上,扶颌而叹:“到底谁是这“开锁人”呢?”
灯下的她,一双英眉,眼波流动似楚楚潇湘。“若论骁勇,莫过雪豆与小青,但那铁门他们也打不开。”北雁脑海里又浮现出八大处的山势:山正北的洞应该是妖阵的正门,但山下有涧,洞口却在半空的悬崖上,断难攻入。只有山南峰上这个火山口,却能通往女妖狐的密室,至于此狐如何能进出火山口而不遭受火凤凰的攻击,实在让人不解。那儿可是这火凤凰产卵的地方,而护卵时的火凤凰比平常更加凶猛。密室的铁门有多么坚固,北雁上次遇险时已亲眼看到,除非特制的钥匙,就算用火药炸,此门也打不开。
北雁又把纸拿在手中,忖道:“这位云乡客既然点明了‘开锁人’,则此人必在我龙乡之内。”赶紧又把相关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自语道:“难道是小青?”原来北雁和小青第一回相遇,正在这女妖狐贪爱小青的美貌用迷香把莽撞的小青困住之时。自那之后,北雁成了小青最喜爱之人。“让小青去施美人计?她还不大怒?就算不怒她也不懂,小青有时单纯简直还像个小孩子。”北雁眼前不由地又浮起小青追着她索要火铳的影子,“另外,曹家乃朝中旧族,也决不允许让小青参与这类事。”北雁刚要把纸再扔回到桌上,却接着想起了另一个人:白小青!“一直关押在狱的百小青跟小青生得一模一样,且也一身武功,回忆从她眉眼中透出来的干练,只要她愿意,必能迷得住那女妖狐!或偷得钥匙,或找机会脱身偷偷打开铁门!”北雁正想得出神,小玫进屋了,见北雁还没休息,赶紧拿过一条毛毯盖在她肩上。刚要去换茶,却被北雁一把拉住,把心中所想跟她细说了起来,最下不了决心的还是怕朝中腐儒们议论,说些“堂堂龙乡,却用美人计,有损国格”之类的废话。
小玫却道:“腐儒最误国!须知这是跟妖怪打仗,何须那些虚假面子?况且这白小青本来是江湖犯险之人,走私偷盗,只要有利可图,都会铤而走险,眼中可有丝毫道义?”见北雁听着仔细,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白小青毕竟是女子,要她自己愿意带罪立功才行,若不愿意的话便决不相强。”
北雁闻言大笑,喊了起来:“小玫!说得太好啦!快!写奏折!”
次日,恰是爪王元年正月初十。早朝罢了,有几位大臣奉诏接着到军机处议事。机要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十几个人,当爪王和北雁一前一后走进门时,大家基本上知道要议论什么了。细看爪王真英主也,面如古月,双耳垂肩,双手过膝,十指长过俗人,故国人称之爪王。只听一声“平身”过后,众人恭敬落座。右侧北雁才坐下,私家大侦探小刚和锦衣卫首领小东争着分坐到两边,小青因一个不留神被他们二人挤得没能像以往总是坐在北雁旁边,气得撅起嘴干脆坐左侧去了,雪豆紧跟在后。出席会议的多为前朝重臣,新就职却有:军需处侍郎石牛,坐他旁边的还有侦搜处侍郎,绰号人称笑哈哈。提笔记录的却是北雁的长兄阿立,因为人机敏,有应变之才,被爪王任命为军机处行走。因他居杭州甚久,学得好一手板桥六分半体,故机要处会议多由他记录。
只见曹雪葵遵旨到大屏幕前解析敌我形势,清晰入目的正是小青那年随北雁去蒲家庄途中从老猿手中夺来的木简,真想不到啊,这满篇蝌蚪文字注明的正是女妖狐布在八大处山中的龙虎八门阵!想来这阵法一定是古人所传,真是无巧不成书。只听曹雪葵讲到:
“八大处者,以山有八古刹得名,非八山也。实三山相抱如椅,名曰:翠微山、平坡山、卢师山。妖阵借山而成八门,循文王后天八卦,南离北坎,北为上,其门乃悬崖高处北向之洞口,崖下涧深莫测,恰符坎为水之卦象。南为离为火,愚以为山南必有火山口...”
一听曹雪葵此言,北雁惕然入耳,惊叹中华古人学问之深远,正举着手机拍摄大屏幕画面呢,却见左边小刚递过来纸条,写着“今晚恭请北雁探长赏光一起用饭!”“多无聊啊,你可倒是等到散会再递...”北雁才说不理会,这时右边小东也递过了纸条:“晚间灯市口西餐厅,不见不散!”忽见更右边坐着的上书房大秘绿岛摩斯眼角瞥来余光,气得北雁忙一边一把,把纸条抓过来一下子塞进了手包。这时只听爪王喊道:“讨论这么半天啦,众卿都饿了对吧?来,就陪着朕每人都吃一屉小笼包!”一言未了,只见御膳房抬进来十几个碾子盘大小的笼屉,每一屉都有几十个碗口大的菜包子!
刚一散会,北雁马上快步先行,心想这小刚和小东都是男人中的翘楚,却让自己如何取舍?还是干脆躲开他们回家,回去跟长兄阿立一边品龙井,一边看美利坚足球超级碗岂不省心。正走得急,眼前突闪一道青光,却是小青飞身过来拦住她,非要看那两张纸条,说肯定有好玩儿的事儿。这小青的眼力真是纤毫不漏。北雁才待要和她解释,惯喜欢跟人搞笑的笑哈哈却跑过来逗趣说:“偶也要看!”北雁着急,赶紧拉着小青躲入茂树旁边的小榭里,雪豆一看二人像有私密话要说,只好站在远处等着小青,见北雁附耳才说了没一会,只听小青喊起来:“你们人,嗯,你们这些人,真得太麻烦了!”
深夜,整个都城都在深眠,唯有两处人尚未睡,一处乃军需处火器库,只听曹雪豆大谢石牛道:“石处长能配给如此精良器械,让雪豆这回不胜都难。”
“曹兄何必客气,大胜归来,某还当更备好酒祝贺!就先订在大碗居如何?”
听石牛这么说,雪豆高兴起来:“请酒还该雪豆请,哪敢让石处长破费!”
石牛忽低声对雪豆道:“这十支长铳,乃法兰西本地制造,原要配发给拿破仑的龙骑兵用的,却被咱们龙乡买来,比那三个火枪手的枪还好!连咱们神机营我都没让他们知道...”
不知这雪豆费力从军需处取这十支长铳何用,再说城内另一处不眠之地却在刑部女牢,女看守长水晶现已提升到司法部就职,新任看守长名叫雨飘柔。原北京大学法律系硕士,又经过刑警训练,面容警肃,却不掩端雅秀丽。此时正跟小玫一起安排白小青吃饭,共四盘菜,孜然羊排,清蒸鲥鱼,青椒鸡块,素炒西兰花,一小碗白饭,一砂锅白菜豆腐汤。白小青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望着她们二人大声说:“酒!我要喝酒!”
雨飘柔回头向后面依墙站着的女警示意,不一会一小坛烫好的花雕送来了。白小青紧一口慢一口地,一坛子酒喝完之后,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有点儿醉了。在一旁细细端详她的小玫,越看越奇,无论姣好的面容还是高高的身材,都跟小青长得太像了,一头长长的浓发,像波浪在双肩上铺散开来,浅黑的肤色、长眉大眼的,酒后双唇也更显红润。小玫正出神地看着,白小青又说话了:“请答应给我办最后一件事,我豁出这条命也甘心了。”
“说。”
“看到我那条镔铁链子锤了吗?”白小青指着铁栏杆外大桌子上面说,“我死以后,请把它交给我的妹妹白细青,在南方,她长的跟我一模一样。”雨飘柔一听,赶忙走近铁栏杆安慰她说:“你不是非死不可,不管怎么样只要把那铁门从里面弄开,你还有机会逃出来!”
小玫根本没听雨飘柔说什么,只顾着好奇了:“小青会不会是这白小青的妹妹?”
欲知明日巧破龙虎八门阵能否得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