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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忽的人 (二)
送交者: 桑子 2017年02月19日08:40:40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還是把小說里的故事講下去。因為這是從一種不同的文化中來的。讀者自可判斷是否有道理。

   小說里的故事是倒敘的。我們還是從頭講起,就像把顛倒的照片再倒過來。

   這個純情的小伙子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他的母親開一家小店,而人們傳說他的父親是一個船主。因此他只有母親。在他十三歲的時候,不得不輟學到郵局去當學徒。但是他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他很快學會了發電報的業務。沒幾堂課,他又學會了拉小提琴和彈風琴,因此他可以用他的技能為人們服務。那時的人們會僱人為他們心愛的人拉小夜曲。而他也很高興這樣做。他還會背許多有名的詩歌,他常常把郵局局長讓他起草的公文寫得像情詩一樣。

  他長得很瘦,鼻梁上架一副眼鏡,性格有點內向(A也開始覺得這個小伙子有點可愛了,文化有共通性)。

  他就這樣快樂地生活着,直到有一天見到了這個姑娘,他今生的意中人。

 我們還是把那些關於美麗不美麗的詞語省略了吧。姑娘哪有不美麗的?不美麗也覺得美麗。

  那一天他就是到這個商人家去送一封電報,看到了他的獨生女兒。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他一生要愛的人(A 想要研究一下他根據什麼?)。

  那女孩看見有人走過,就從她的書上抬起頭來。哪知誰也沒有料到這偶然的一睹,引起一場愛情大災難,持續了半個世紀尚未結束。 

  從那時開始,那個小伙子就每天在姑娘經過的路上讀書,但是姑娘好像完全沒注意到。他決定給她寫詩,每天寫一首,但是也沒地方送。最後終於送到了,又沒了回音。她父親看得很緊。總而言之連A也看得不耐煩起來。

  拉里薩(那小伙子)已變得對工作心不在焉,以致在郵件到達時經常掛錯國旗。法國巴黎航空公司的郵船到了,他掛了一面美國旗。葡萄牙遠洋航運總公司的郵船到了,他掛了一面法國旗。他又把郵件分發得亂七八糟,引起了公眾紛紛抗議。

  有一天他不小心喝下了一整瓶花露水(大概是驅蚊子的那種。A注)。

  但是貝爾塔(那姑娘)似乎也並不了解這個沉默寡言的求愛者。她只知道他在郵局工作,還兼任唱詩班的樂師。但是有一次他在應該彈奏莊嚴的彌撒曲時卻彈起了輕快的華爾茲,以至於牧師把他趕了出去(應該是貝爾塔在的時候,A注)。

  但是,但是,貝爾塔終於回信了。他把那封信讀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邊往嘴裡扔玫瑰花,越讀越吃(可以當零食嗎?A注),以至於得了闌尾炎。

   但是他們仍舊沒有見面,只是一天幾封信地來回寫着。

   A想,這大概是五十年後的愛情形式。不見面,不說話,只是在熒屏後忙碌地打字,再加上一大堆驚嘆號。

 

  A決定要想一想現世的事情。

  A實習的地方是一家醫院的精神健康診所。裡面主要有兩撥人在工作。一種是精神病學家,另一種是臨床心理學家。精神病學家是MD,心理學家是PHD。兩撥人都有點互相瞧不起。心理學家覺得精神病學家的知識太窄,精神病學家覺得心理學家的知識太散。到底他們有什麼不同?有人刻薄地說,精神病學家眼裡看出來的都是瘋子,心理學家眼裡看出來的都是傻子。可是大眾自有定論:他們,都有點神經。但是,只有神經才能明白神經麼。所以,還得靠他們。兩撥人見了常常會交換點友好的嘲諷:Dr.XX, 你的Client ( 這裡不能說Patient, 政治正確一種) 最近不見好麼,都快趕上你了。嘿嘿。

  而那一位會說,我要是知道你以前是他的therapist,我決不會接手。

  A剛來,也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

  A每天要跟着導師看一大堆的病人,艾滋病人,吸毒病人,自殺病人,抑鬱病人。。。

  你以為這是世界上最悽慘的地方嗎?錯了。在這裡不管種族,社會地位,銀錢多寡,人人平等。在這裡的人大多心態平和,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已經在一群最明白他們,最袒護他們的人的手中。在世界上你還能找到這樣的地方嗎?你能暢所欲言,喜笑怒罵而不受懲罰。你可以倒出你幾輩子的冤屈,道出你心裡最隱秘的東西,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東西,最親密的人也不能說的東西。而所有的醫護人員都發過誓,絕不會透露你的任何隱私,除非你要自殺。

  A在這裡第一次看到了她導師所寫的不用藥的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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