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要讓你的男人變成賺錢的機器

文/空因

 幾個月前，一個朋友告訴我，A君去世了。我聽了當然無比震驚。雖然我跟他只在大學同修過一堂哲學課，我們之間並沒有過什麼深交，但是，自始至終，我對他的印象一直是很好的。他離開北美後，也曾經給我來過兩三封信。誰想到，當年那個大男孩一樣的他，就這樣悄悄地永遠地走了呢。A君是積勞成疾去世的”，我的朋友這樣告訴我，“他結過兩次婚，兩個女人都是特別物質的女人，她們將A君逼成了一個賺錢的奴隸，最後，他以死來求得休息和安寧……”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講的是不是百分之百真的，我也不曾見過A君的兩任太太，我所記得的是， A君曾是那樣一個快樂的年輕人。他離開北美前我們還聚會過一次，他那時的臉充滿了青春的紅潤，眼睛閃爍着快樂的光芒，躊躇滿志，大有一展宏圖的架勢。

關於A君，我記憶最深刻的，還有一個小鏡頭。那天我們幾個好友約了一起去一個小鎮玩，A君也在其中。在一個樹林的小道上走着走着，突然間我們發現A君不見了，我自告奮勇順原路去找他。結果發現他正蹲在草叢裡，靜靜地看着一隻吃青草的野兔。他神情的專注程度絕對不亞於那隻野兔。只可惜我當時沒有帶着相機，將那個難忘的鏡頭拍下來。

我對他的印象就這些了。我絕對沒有料想到，十多年前的那個聚會成了為他辦的告別儀式。

曾經偶然聽到陳玉建的一首歌《男人就是累》，說實在的，曲子和歌詞都一般，但那樸素而無奈的呻吟卻讓人深思 ——男人就是累，全世界都知道我賺錢很疲憊，用我的汗水，換不來你的安慰，難道這是男人犯的罪，犯的罪……

是的，男人不會那麼傻，如果不是為了心愛的女人，他不至於那樣玩命地工作。如果不是在壓力的驅使下，這個世界上，到底有誰喜歡一天到晚都在工作，甚至不惜犧牲健康和生命？

當然，為了工作而廢寢忘食的人也不是沒有，比如跟着黑板走的物理學家安培，穿着一隻鞋在河灘思考的黑格爾，忘記自己住在哪兒的愛因斯坦……可是，他們的忘我精神是為了賺錢嗎，還是因為對自己的理想痴迷到了大智若愚的地步呢？為理想而忘我甚至而獻身，這是崇高的，因為這個理想不是為了滿足一己私利，而是為了天下大多數人的幸福。我們之所以崇尚以荻畫地的歐陽修、借壁鑿光的匡衡、宣揚捨生取義的孟軻，不也是同樣的道理嗎？

女人，我不禁問：為什麼，你要將你的男人逼得那麼緊？為什麼要用金錢來衡量他的價值？難道一個男人的責任心和事業心僅僅表現在物質貢獻上面？難道生活比生命還重要？我記得曾經一個學生問過我：“生活和生命有什麼區別？”有什麼區別呢？生活就是living,就是一切身外的東西；至於生命，就是life,就是你的燈油，你每用一滴就少一滴。你說它重要嗎？用你的燈油，去交換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你說值得不值得？

記得有個女孩告訴過我，“不是我逼他這樣辛苦。如果我不逼他上進，他的生活太無聊、空虛了，他會很容易變壞。他會去打牌、打麻將、上網聊天、玩遊戲……很多別人的經驗告訴我：一個有太多閒功夫的男人，只會墮落、變質……”

真的是這樣嗎？我承認，一個無所事事的空虛的靈魂的確可怕，莎士比亞也強調過“人要做自己命運的開拓者”，羅丹（法國著名雕塑家）也說“工作就是人生的價值，人生的歡樂，人生的幸福之所在”。是的，如果一個男人只會沉迷在網絡世界或者懶惰閒散中，對自己的責任不聞不問，不求進步，不求發展，這是可恥的。這些人，比那些一味只知道賺錢的男人還不如。人家至少還有錢來證明他曾經奮鬥過，你呢？你不過是徒然虛度年華而已。

可是，作為一個女人，當我們在激勵男人的進取心的同時，我們應該充分意識到：這種進取應該指的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更好的物質生活而進取，更多的，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即心靈方面的進取。

另外，女人們，你們也要想一想，當男人為了生活而拼命鑽營的時候，他的思想能夠高尚起來嗎?而高尚的反面是什麼 ——不正是墮落、變質？

如果男人要變壞，任何時候都可能，而不是有沒有時間的問題。一個女人如果不要他的男人變壞，最聰明的就是將他的潛能充分開發出來，讓他快快樂樂地去追求他的理想 – 如果他有藝術才能，那麼鼓勵他成為一個藝術家；如果他熱愛幫助他人，鼓勵他成為一個社會工作者……把一個男人變成賺錢的機器，你就將他限制在了一個非常有限的物質範圍內。這樣，你不但遏制了他的潛能，小瞧了他，而最後，他也很可能因為不快樂而對你心生怨恨，甚至移情別戀。女人，你何苦呢？

人都希望得到幸福，這是無可否認的。但幸福並不等同於物質享受，因為前者來自於心靈，而後者來自於肉體。一個女人，如果你希望一個男人給你堅貞不渝的愛情，如果你要他永遠仰慕你，感激你，你毫無出路，惟有觸及他的心靈
——讓他變得更加善良、感恩、高尚、快樂。這些心靈的財富，不但可以跟隨他一生，而且你也可以同着他享受一生。你想想，如果你要他追求的僅僅是短暫的、局部、有限的滿足，他又怎麼不會用低等、狹窄、自私的行為來對待你。到時你能埋怨誰？難道他的這些行為不是你所一手培養出來的嗎？

錢重要嗎？重要。沒有它，很多事情，我們都有沒法做。可是，如果將賺錢當成第一位，將它當成生活的最大的目標，那麼就有些舍本求末了。

我知道，現在的人都討厭聽理性、自持、克己這些字眼，因為他們更喜歡欲望、享受、身份這些時髦的字眼和概念。可是，我們得想一想，為了欲望、享受和身份，我們得付出什麼代價呢？為了這些過眼雲煙的東西，我們把自己的燈油都燒盡了，這，值得嗎？而作為一個女人，如果你真的深愛一個男人，你難道不應該更加關心他的幸福，更考慮一下他長遠的未來嗎？

    一篇短文，以悼我的朋友A君，希望他現在終於能夠做他自己 – 那個跪在草地上看兔子吃草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