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四回   彌月之喜橫禍至 雙亡父母義託孤

（接上期）

碧漁子席地而坐，屏氣凝神，眼看刀就要招呼到自己，猛然一喝，雙手一撐釣竿，整個人已往後騰空而起，同時釣竿由前向後掄起，又往前甩出，乃是一招“太公甩杆”。

阮明流創此招時，本是站立之勢，但變化甚多，無論左甩右甩、高甩低甩、前探回身、側出斜拋皆可，順勢而為，姿態瀟灑或笨拙都不重要，唯講究一個“意”字。要在有意無意、出其不意之間出招，甩出的杆，在對手無防備之下，直搗破綻之處，必能一擊致命。此刻他雖在空中使出，不但姿勢瀟灑之極，而且釣竿從上往下，朝着還在地上打滾的高壽梧身上戳下，釣竿雖不鋒利，卻堅硬無比，一捅之下必肚破身穿。

病頭貓在滾地中一瞄，不禁大駭，情急之下，就地單腳跪起，手上朴刀在頭上猛揮幾下，鐺鐺兩聲響，算是撥開化了險。這一招本是“童子拜佛”，本應是畢恭畢敬，暗藏殺機的，現在胡亂使來，保命要緊，也顧不得太多了。就這樣，兩人倏忽間，已然對拆了十幾二十回合。

碧漁子心裡暗自讚嘆，這看似病蔫蔫的太監，功力實在不弱，而且陰招頻頻，若是一般人，早就中了他的陰招了。有好幾招都是朝着他的襠部招呼。殊不知王宗實等所練的外域傳過來的“無骨童子化陰功”，是一門以陰制陽的武功絕學，因太監都被閹割去勢了，所以內功上均以練陰功為主，陰極而陽，也就是如果陰盛到極處，轉化而為陽，而此時的陽比正陽來得更是猛烈，也惟有正陽功夫練到極致化為至陰，才能與之相抗衡。

可惜這陰功練起來不易，有進展更是極難。因為所練之人，一要心腸毒辣，心越無情、絕情，越是容易上手，假若心底有一絲常人的惻隱之情，卻極大阻礙功力的大進；二是一切內功法都得逆着全身經絡脈搏而去，順為陽，逆為陰，人天生就是按着正陽思維而來，太監只是半路被強行逆轉，所以練起陰功來也時時被慣性迷惑，偶爾思緒回到陽路上來，功力又平白消耗掉許多。

王宗實號稱當今一代陰派武學宗師，實際上也就練到七、八成而已，張高全、高壽梧等也就在三、四成功力邊徘徊。套路上，因為襠部已被去勢，所以他們毫不顧忌，設計的招式針對男的很多取襠部而去，意在我既無命根子，也取爾命根子，是以如此陰招着實很有殺傷力，令一般高手羞愧顧忌，拙難防。對付女的，則是往胸部而去，須知他們並不想非禮而為也，實則是針對女人的弱點，在自古所習的三綱五常，三從四德那一套世道倫理上，如若能有一招令對方感覺被羞辱，任你是功力多高的女子，也必定會花容失色，方寸大亂，實在是大大的占了優勢，此也乃是陰武學所考慮之處。

病頭貓憚於碧漁子的純陽功力，每每不敢直直相碰，早就輸了一層；碧漁子卻是越戰心越明亮，魚竿只是閒釣之勢就足以化解朴刀攻勢。病頭貓突然生出一個惡毒的念頭，他早瞅見一個十六、七歲的美貌白衣女孩在邊上，一直看得時而緊張兮兮，時而眉飛色舞。待靠近她時，忽而一招“童子採花”，右手朴刀佯裝朝碧漁子遞出，卻變換方向，瘦細如鬼手的左手五指直往那女孩胸部探去，眾人驚愕不已！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如此陰狠毒辣，全然不顧江湖上比武早已形成的不言而明的規矩，竟然偷襲旁觀之人，也是陰學一派所供奉的以“陰毒為圭臬”。

那女孩自然是黎箬竹，她觀戰見阮明流打鬥得瀟灑飄逸，功放自如，早就芳心大悅，忘其所以，怎會想到一隻惡手突然間已到胸前？立時臉色慘白，手腳麻木，根本沒想到去取插在腰間的打狗棒。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光飛速而至，只聽見病頭貓又一聲慘叫，就在他的左手離黎箬竹兩寸的地方，忽然轉向被扯出去，這一次，不僅手腕被縛，魚鈎咬手，而且整個手臂被用力一拉，肩胛骨斷落，左手已然廢掉，痛得大呼慘叫。原來碧漁子看得真切，心中怒火狂燒，但半途里要變招甩魚鈎，實在是使盡了平生武學的絕技，奮此一搏，如稍微有閃失，黎箬竹的一生就要被毀了，若果如此，自己又有何顏面再存活於世？所以施盡全力，不僅要一擊即中，還要廢了他的手臂，方才解恨。

馬新竹早已搶身過來抱住竹靈子，竹林五俠也立時站前面護住，怒目而視，大哥彭鐵竹更是破口大罵。這邊“催命鬼”田薄標也早已幾步欺到吊着左手臂的高壽梧旁，左手扶住他，右手握一短戟輕輕一划，釣線已斷，幾個官兵上前把高壽梧帶回後面。田薄標左手又掏出另一把短戟，左右交叉在胸前，站在街中央，他身材不高，但極為健碩，臉上陰唳之氣極重，一雙如老虎的吊晶大眼冷酷無情，看着人好像是在催命說：“趕緊的吧！跟着我到閻王爺那裡報到劃勾，了結此生。”他看着不似太監，但一說話就尖聲刺耳，而且極短、極奇怪：“誰來報到？”意思好像在問，誰跟我到地府陰司去報到？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8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