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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了解真實的江青嗎?讀讀此文。
送交者: 平和 2008月09月30日07:49:3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回  答: 苦多《江青評傳》 第十三章 大破大立lesson 於 2008-09-29 19:49:14
葉永烈:《江青傳》第十二章 江記“樣板”

成為上海的“女客人”

神出鬼沒,江青忽地一回回南來,“隱居”在上海。
往日,她也來上海,但沒有這麼頻繁,而且主要是為了治病。如今,她來上海的使命卻是“天機不可泄”。為了行蹤保密,中共上海市委規定對她一律以代號“女客人”相稱。
她是“老上海”,她最喜歡住的是坐落在上海鬧市區、離淮海中路不過數百公尺的錦江飯店。
錦江飯店是當年上海首屈一指的賓館。錦江飯店的前身,即十三層的華懋公寓,上海人俗稱“十三層樓”。當年,夏其言、史枚就住在“十三層樓”附近的抬安坊。藍苹和唐納吵吵鬧鬧時,找史枚評理,便去信安坊。
華懋公寓原是英籍猶太商人沙遜的產業。解放初,由於沙遜洋行積欠了上海市政府一大筆稅金,就以華懋公寓作抵押,歸屬上海市政府,改建為錦江賓館。另外,附近的建於一九三五年的十八層茂名公寓,建於一九三四年的六幢三層炮台式公寓歸入錦江賓館。
在馬路對面,設立了錦江俱樂部,內有彈子房、滾球房、閱覽室、文娛室、溫水游泳池、舞池、網球場,還有一個花團錦簇、綠茵成片的大花園。
錦江飯店中樓,設有總統套房,專供國賓下榻。那裡先後住過美國總統尼克松、卡特、布什,日本首相田中、中曾根,法國總統德斯坦、西班牙國王胡安、印尼總統蘇加諾、南斯拉夫總統鐵托……一百二十多個國家的近千名國家元首、政府首腦曾在錦江飯店下榻。
江青看中上海,全然是因為中共上海市委的“首腦”跟她一拍即合。此人便是柯慶施。柯慶施是資深的中共領導人物,他早在一九二○年已加入中國社會主義 青年團,一九二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赴蘇聯莫斯科學習。回國後,擔任過中共安徽省委書記、中共中央秘書長。江青在延安時,結識了柯慶施。那時,何慶施擔 任中共中央黨校“黨與群眾工作研究室”主任,而江青則是中共中央黨校學員,說起來,柯慶施算是江青的老師。
一九五八年之後的柯慶施,進入他政治生涯頂峰期。他在中共八屆二次會議上,當選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他又是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上海市市長、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一書記,是上海響噹噹的“第一號人物”。在一九六五年,他還被任命為國務院副總理。
當中國這艘碩大的巨輪向“左”偏航之際,原來就思想頗“左”的柯慶施,頗得毛澤東的賞識。
一九六三年一月四日下午,柯慶施在上海文藝會堂對文藝界人士發表演說,提出了“大寫十三年”的“左”的口號。
所謂“大寫十三年”,指大寫解放後十三年,以為“只有寫社會主義的時期的生活才是社會主義文藝”。
江青敏銳地意識到柯慶施的文藝見解與她完全“合拍”。正處於孤掌難鳴的她,求助於柯慶施,立即得到柯慶施的支持,在北京,她“召見”中宣部、文化部 四位正、副部長,部長們對她的意見不屑一顧。她尋求支持,尋求強有力的支持者。柯慶施的支持,使她一次次南下上海,進行一番番密謀。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江青在首都文藝界大會上講話時,說及了自己的“認識過程”,強調了“柯慶施同志的支持”:
我的認識過程是這樣的:幾年前,由於生病,醫生建議要我過文化生活,恢復聽覺、視覺的功能,這樣,我比較系統地接觸了一部分文學藝術。首先我感到, 為什麼在社會主義中國的舞台上,又有鬼戲呢?然後,我感到很奇怪,京劇反映現實從來是不敏感的,但是,卻出現了《海瑞罷官》、《李慧娘》等這樣嚴重的反動 政治傾向的戲,還有美其名曰“挖掘傳統”,搞了很多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東西。在整個文藝界,大談大演“名”、“洋”、“古”,充滿了厚古薄今,崇洋非 中,厚死薄生的一片惡濁的空氣。我開始感覺到,我們的文學藝術不能適應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那它就必然要破壞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這個階段,我只想爭取到 批評的權利,但是很難。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評“有鬼無害”論的文章,是在上海村慶施同志的支持下,由他組織人寫的。
人所皆知的是姚文元批判《海瑞罷官》的文章,而江青所說的“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評‘有鬼無害’論的文章”,卻鮮為人知。此文發表於一九六三年五月六日、七日上海《文匯報》,題為《“有鬼無害”論》。作者的名字,是完全陌生的,曰“梁壁輝”。
“梁壁輝”何等人氏?顯然,這是一個筆名,據云,筆名源於“大筆一揮”,寫此文時頗費思索,“揮了兩筆”,“梁壁輝”亦即“兩筆揮”的諧音!“梁壁輝”是誰的筆名?中共中央華東局宣傳部部長俞銘璜也!
在上海發出“有份量”的第一炮
俞銘璜在發表了《“有鬼無害”論》之後半年,便病逝了,年僅四十七歲。兩年後,柯慶施也去世了。
俞銘璜和柯慶施在去世前,都沒有留下“女客人”關於那“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判文章的回憶。倒是應該“感謝”江青,在她得勢的時候。“吹”出了這篇文章的內幕。不過,畢竟是當眾演說,她也是寥寥數語而已。
這篇文章的“組織人寫”以及發表,是頗為重要的事件,此後,江青選擇上海為“基地”,選擇《文匯報》為“陣地”,其源蓋出於此。姚文元那篇批《海瑞罷官》的“宏文”,實際上只是此文的“續篇”罷了。
筆者從上海《文匯報》友人那裡得知,當年經手“梁壁輝”的文章的是唐振常。當年他是《文匯報》文藝部主任。雖然他如今調離了《文匯報》,筆者在一九九二年二月十五日尋訪了他。他回憶了那段鮮為人知的往事……
唐振常記得,那篇稿子是“上頭”來的,是《文匯報》總編輯陳虞蘇交給他,叫他照登的。其實,稿子也不是陳虞蘇組織來的,是“上頭”交下來,要他“奉命照登”罷了。
唐振常一看那筆跡,很熟悉,知道乃是俞銘璜的手筆。那時,俞銘璜常給《文匯報》“筆會”副刊寫雜文,跟唐振常聯繫頗多。不過,畢竟俞銘璜身為中共中 央華東局宣傳部長,以真名發表雜文諸多不便,常署筆名“於十一”。這一回,“梁壁輝”筆名是頭一次用。據唐振常回憶,似乎只用過這一次,後來他未用過“梁 壁輝”。因此,倘若不知內情,想要考證用過一回的筆名“梁壁輝”是誰,將頗費周折。不用“於十一”,特地新擬了筆名“梁壁輝”,這本身便表明了此文非同一 般,作者使用了“隱身術”,故意不讓人知道究竟是誰寫的。
此後,在俞銘玻故世之後,種種悼念他的文章,也都從未提及“梁壁輝”,從未提及《“有鬼無害”論》。
唐振常與俞銘璜有過許多交往。他說,俞銘璜此人並非“左”派,當時是“奉命而寫”,寫了那篇貫徹江青意圖的《“有鬼無害”論》。
這倒是確實的。俞銘璜的入黨介紹人惠浴宇,寫過《記銘璜同志》一文,內中寫及:
我的記憶所及,他曾在各個時期、各種場合,為彭柏山等一批所謂“胡風分子”說過話,為方之等一批所謂“右派分子”說過話。他們有的曾是銘磺的戰友,有的不大熟悉,有的和他個人之間還有過齟齬……①
①惠浴宇,《寫心集》,上海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版。
俞銘璜曾有着“蘇中才子”的美譽。他的古文底子頗好,筆桿子厲害。陳毅曾說:“俞銘橫這個人,是個多面手,年輕肯干,能說會寫,就是一張嘴不肯饒人。”江青要批“有鬼無害”,找了柯慶施,而柯慶施則找了這位“蘇中才子”——俞銘璜也就“奉命而寫”。
這場干戈,最初發生在三位諸城老鄉之間,即康生、孟超、江青。
孟超也是諸城人,比江青年長十二歲,中共黨員,參加過左翼作家聯盟,寫了詩、散文、雜文。一九五四年出任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室副主任。一九六一年, 他忙於根據《紅梅記》改編成崑曲《李慧娘》。正在這時,他的同鄉康生發話了。唐振常在他所寫的《有鬼皆害辨》①一文中,提及了康生:
①唐振常,《有鬼皆害辨》,《文匯報》一九七九年二月一日。
一九六一年紫光閣一次會議上,他點了一大批壞戲,指名道姓,要這個演員演,那個演員唱,並不加區別地為所有鬼戲張目,又指令孟超同志的崑曲《李慧娘》一定要出鬼魂,說是不出鬼魂他就不看。
一九六一年夏,崑曲《李慧娘》在北京上演。
康生為《李慧娘》鼓掌,誇獎道:“孟超做了一件大好事!”
這時,孟超的老朋友廖沫沙也應邀去觀看了《李慧娘》。他以為這是一齣好戲,以李慧娘與裴書生的堅貞愛情以及對奸相賈似道的鬥爭貫穿全劇,揚善抑惡,具有教育意義。
《北京晚報》編輯得知廖沫沙看了《李慧娘》,當即打電話約寫劇評。廖沫沙常給《北京晚報》寫稿,一口答應,揮就一稿,寫畢,只是標題未想出恰當的,略加思索,寫上《有鬼無害論》。他的原意是指《李慧娘》中寫了鬼,這有鬼無害。在文中,他寫道:
/我們對文學遺產所要繼承的,當然不是它的迷信思想,而是它反抗壓迫的鬥爭精神。
我們要查問的,不是李慧娘是人是鬼,而是她代表誰和反抗誰。用一句孩子們看戲通常所要問的話:她是個好鬼,還是個壞鬼。如果是個好鬼,能鼓舞人們的鬥志,在戲台上多出現幾次,那又有什麼妨害呢?
一九六一年八月三十一日,《北京晚報》刊出了廖沫沙的《有鬼無害論》一文,署他常用的筆名“繁星”。
正在關注着崑曲《李慧娘》的江青,注意到了“繁星”的這篇短文……江青記起了當年從山東初來上海時,見到田漢、廖沫沙的那一幕。
江青選中了孟超的《李慧娘》、選中了廖沫沙的《有鬼無害論》作為突破口。一九六二年冬,剛剛“批判”了“反黨小說”《劉志丹》的康生,聽說江青找中 宣部、文化部正、副部長談話,要批鬼戲,批《李慧娘》,康生也馬上變臉,此公原本說《李慧娘》“不出鬼魂就不看”的,這時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狠狠批 評中宣部、文化部“右傾”,要追查“鬼戲泛濫”的責任。
其實,對於所謂“鬼戲”,要作具體分析。那些宣傳迷信的鬼戲,當然應當反對。但是,像《李慧娘》中寫李慧娘死後化成鬼,仍要矢志報仇,這鬼實際上是人的化身,是李慧娘的光彩照人的形象的升華和繼續。江青打“鬼”,實際上是藉此打人!
江青當時畢竟尚是“小人物”,人微言輕,中宣部、文化部可以置之不理。可是,康生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他的話有份量,中宣部、文化部不能不執 行。於是,一九六三年三月十六日,以中共文化部黨組的名義,寫了《關於停演“鬼戲”的請示報告》,上報“中共中央宣傳部並報中共中央”。請示報告指出:
“近幾年來,‘鬼戲’演出漸漸增加,有些在解放後經過改革去掉了鬼魂形象的劇目(如《游西湖》等),又恢復了原來的面貌;甚至有嚴重思想毒素和舞台 形象恐怖的‘鬼戲’,如《黃氏女游陰》等;也重新搬上舞台。更為嚴重的是新編的劇本(如《李慧娘》)亦大肆渲染鬼魂,而評論界又大加讚美,並且提出‘有鬼 無害論’,來為演出‘鬼戲’辯護。對於戲曲工作者中這種嚴重狀況我們沒有及時地加以注意……”①
江青看了這份報告,說道:“點了‘有鬼無害論’,為什麼不點出文章作者‘繁星’?不點‘繁星’的真名實姓廖沫沙?”
江青覺得不解氣,認為文化部黨組的報告不過是“官樣文章”,她要“衝破封鎖”。她在柯慶施的支持下,終於“爭取到批評的權利”,組織俞銘璜寫出“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評文章。
俞銘璜的文章在《文匯報》發表後,北京的《文藝報》於五月號予以轉載。在此之前,《文匯報》四月號發表了趙尋的《演“鬼戲”沒有害處嗎?》一文。此後,在八月,《光明日報》開展了《關於上演鬼戲有害還是無害的討論》。
唐振常在一九六二年,曾以筆名“唐致”在《解放日報》發表《談鬼戲》一文,此時也遭到“麻煩”。
給《紅燈記》打上“江記”戳號
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二日,正在上海組織“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判文章的“女客人”,待大幕拉開之後,忽地翩然光臨上海紅都劇場。
她只是來看戲的,不想驚動劇團。那是上海愛華滬劇團在演出滬劇《紅燈記》。她藉口身體不好,沒有接見演員,但在中場休息時說了一句:“這個戲很不 錯。”江青很早就注意這個戲。那是一九五八年,哈爾濱京劇院新編了一出現代題材京劇《革命自有後來人》。江青看了滬劇《紅燈記》,覺得比《革命自有後來 人》好。
這時的江青,要一手抓“批判”,一手抓“創作”,用她的話來說,叫做“大破大立”。她要“立”的第一個戲,便是《紅燈記》。
不過,江青最初還不能最直接給劇團下達任務,不能不藉助於中共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兼文化部副部長林默涵。

林默涵曾如此回憶:
在上海休養的江青看了上海愛華滬劇團演出的《紅燈記》,她向我推薦這個本子,建議改編成京劇。我看了覺得不錯,便交給了阿甲。阿甲同志是精通京劇藝 術的,他不僅寫過劇本,擅長導演,而且自己的表演也很精彩。在他和翁偶虹同志的合作下,劇本很快改編成了,即由阿甲執導排演。全戲排完後,請總理看,總理 加以肯定。後來,江青也看了。在《紅燈記》的修改過程中,江青橫加干預,給阿甲等同志造成了很大困難。一天晚上,江青忽然跑到總理那裡發脾氣,說京劇院不 尊重她,不聽她的意見,糾纏到快天亮。總理無奈,只好對她說:“你先回去休息,我叫林默涵抓,如果他抓不好,我親自抓!”第二天,總理的秘書許明同志(在 文革期間,她被“四人幫”迫害死了)打電話告訴我這些情況,她說:“總理說要你抓,你若抓不好,他親自抓。”我說:“這樣的事情怎麼好麻煩總理呢?我一定 努力抓,請總理放心!”
為了提高《紅燈記》的演出水平,我建議《紅燈記》劇組的同志到上海學習、觀摩愛華滬劇團的演出(引者註:這是在一九六四年八月),由我帶領。還有哈 爾濱《革命自有後來人》劇組的同志也一塊去。愛華滬劇團為我們演出了兩次。為了答謝上海愛華滬劇團的同志,我們邀請了滬劇團的導演和幾位主要演員來京觀看 京劇《紅燈記》的演出(引者注;這是在一九六四年十一月)。那天在人民大會堂小禮堂給毛主席及其他領導同志演出,主席同愛華滬劇團的同志們親切握手,他們 非常高興。①
①《林默涵談〈紅燈記〉創作經過》,《中國文化報》一九八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阿甲,亦即符律衡,在延安曾與江青同台演出過京劇《打漁殺家》。在京劇方面,阿甲兼演員、編劇、導演於一身,富有經驗。接到江青推薦的滬劇《紅燈記》劇本,就仔仔細細地進行改編。
京劇《紅燈記》中,李玉和一角最初由李少春扮演;李鐵梅一角本來選定唱功極佳的杜近芳,但是杜近芳畢竟年歲偏大,改用劉長瑜;李奶奶一角由高玉倩扮 演;鳩山一角,自然非袁世海莫屬。演員陣營頗強,加上阿甲編導功力深,京劇《紅燈記》波瀾起伏,譜成一台嘹亮的嶄新的“國戲”。
面對如此陣營強大的劇組,江青卻如一個嘮叨不已的老太婆,絮絮恬恬地發
“指示”。她在一九六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五月三十一日、六月二十日、七月一日、七月十三日(這天兩次)、十一月五日,七次接見劇組,隨口而說,說了 一大堆瑣瑣碎碎的意見。她的每一句話,每一條意見,都成了“指示”,導演必須遵命。以下摘錄她的原話,可見她的種種“指示”之一斑:
!”鐵梅舉紅燈跑回場,可縮短些。
!”奶奶的服裝補的不是地方。!”七場(指監獄)景太堵心。
!”李玉和一家人進、出門,要隨手關門,要給群眾一個安全感。
!”鐵梅上場(第一場)不要戴圍巾,見爹爹遞紙條後,臨走時玉和把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
!”鐵梅叫奶奶的聲音太刺耳,不要那麼高。
!”這個戲不適合用“南梆子”。
!”李玉和受刑後上場,可以扶住椅子
!”刑場上的石頭,要靠前些。
!”粥棚場,磨刀人不要吃粥。
演李玉和一角的李少春,為人耿直,對江青的“指示”不願句句照辦,後來由B角錢浩梁所代替。
編導阿甲由於“不聽話”,在“文革”中受夠批鬥,倖存於世。一九八七年,八十高齡的他,是他從事戲劇工作五十周年紀念。他復排《紅燈記》,在北京公演。他曾感慨萬千,說了這麼一番話:
有的人把《紅燈記》看作是江青搞的,其實這齣戲的創作與江青沒關係,是她剽竊了我們的創作成果……①
①唐斯復,《看阿甲老人復排(紅燈記)》,《文匯報》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樹《沙家換》和《智取威虎山》為“樣板”
在看中了上海愛華滬劇團滬劇《紅燈記》不久,江青於一九六三年秋,又看中了上海人民滬劇團滬劇《蘆盪火種》。
《蘆盪火種》是根據新四軍第六團的“江南抗日義勇軍”的故事改編的。一九三九年九月,“江南抗日義勇軍”為開闢蘇北抗日根據地西進,在江蘇常熟縣陽 澄湖的張家洪(劇中稱“沙家浜”)留下三十六名傷病員(劇中為十八名傷病員)。這些傷病員在當地群眾的幫助下,依託茫茫蘆葦盪,跟日軍、偽軍以及“忠義救 國軍”展開了機智的鬥爭。
滬劇畢竟局限性很大,只限於滬、江、浙一帶的老百姓能夠聽懂。江青仍要把滬劇《蘆盪火種》改編成京劇,以樹為“樣板”,推向全國。這一回,江青把任務交給了北京京劇一團。
一九六四年元旦,江青召見北京京劇一團主要演員,給他們各送了一套《毛澤東選集》。江青對他們說:“堅決按滬劇原劇本改編,不能隨意亂改。要努力學習毛主席著作,把這場具有世界意義的京劇革命堅決進行到底!”
江青對飾演阿慶嫂的趙燕俠,似乎特別熱情。江青曾特地到後台去見趙燕俠,說了一番“火熱”的話:
“我認識你趙燕俠!我看了你所有的戲,認定你能演好現代戲。你是苦出身,我也是苦出身,因此我願意來看看你……”
這番話出自“第一夫人”之口,頓時使趙燕俠受寵若驚。
在排練時,江青特地從上海調來滬劇中演阿慶嫂的演員,輔導趙燕俠。京劇跟滬劇,畢竟是不同的劇種,趙燕俠借鑑了滬劇中的表演,但並不照搬。趙燕俠說:“我們要有京劇的特色,不必一招一式照搬滬劇阿慶嫂。”此言傳入江青耳中,江青頓時大為不悅。
後來,發生了“毛衣風波”,趙燕俠終於被江青所冷落了:
一九六六年上半年,《沙家洪》(引者註:後來,根據毛澤東的意見,京劇《蘆盪火種》改名《沙家浜》)來滬演出,江青已物色了阿慶嫂B角。在上海人民 大舞台審查B角阿慶嫂彩排時,江青照例讓趙燕俠坐在身邊。江青發現,趙燕俠穿得少,第二天派警衛員和大舞台經理、劇團團長一起,給趙燕快送去了兩件毛衣, 說:“首長說,借給你,如果不嫌她髒,你就穿。”趙燕俠深知江青喜怒無常,不敢穿,便把毛衣疊好放在箱子裡。
過幾天看戲時,江青扒開趙燕俠衣領子,發現趙未穿毛衣,對人發怒說:“趙燕俠嫌我骯髒!”
即派警衛員要回了毛衣。
此後,趙燕俠被點名批判,趕下舞台,進牛棚,下幹校,阿慶嫂的扮演者自然換了別人。①
①翁思再,《阿慶嫂卷進“政治旋渦”》,《新民晚報》一九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一九六四年七月,毛澤東看了京劇《蘆盪火種》。毛澤東說:“要突出武裝鬥爭的作用,強調武裝的革命消滅武裝的反革命,戲的結尾要正面打進去。加強軍民關係的戲,加強正面人物的音樂形象。”
“要改《沙家浜》。”
按照毛澤東的意見作了修改之後,京劇《沙家浜》的名聲就更響亮了,成了全國文藝界學習的“樣板”。
江青在上海“抓”走了兩齣戲,得力於柯慶施的支持。江青在一九六五年四月二十七日,曾這樣談及柯慶施:
“柯慶施同志應該永遠紀念他。他始終是站在第一線的。柯慶施同志曾經說:‘我喜歡京劇,可是現在不看了。’我說還是要看,我們要把它救活。”
柯慶施跟“女客人”配合默契。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次年一月二十二日,在柯慶施的倡導下,華東區話劇觀摩演出在上海舉行。貫穿這次觀摩演出的,便是柯慶施在一九六三年初提出的“大寫十三年”。
江青在來滬觀摩華東區話劇演出時,又抓了一出新的京劇“樣板”——《智取威虎山》。這一回與前兩次不同,這塊“樣板”由上海京劇院排演。
江青一次次對《智取威虎山》劇組下“指示”。她曾說:“《智取威虎山》的問題是一平,二散,三亂。”
然而,當她聽見別人對《智取威虎山》頗有微詞時,她勃然變色,說了一番聲色俱厲的話:
“有人說《智取威虎山》是‘話劇加唱’,是‘白開水’。當然,這個戲有缺點,我心裡有本賬。但是,這個戲是革命的。現代戲有革命的,不革命的,甚至 反革命的。他們說這些話,不是反對我們的缺點,而是有意無意地來反對革命,至少給我們泄氣。白開水,有什麼不好呢?有白開水比沒有好。因為有了白開水,就 可以泡茶,釀酒。我們把他們的這些意見頂回去了。”①
①江青,一九六五年四月二十七日對《智取威虎山》劇組的講話。
《智取威虎山》的主角、楊子榮的飾演者童祥苓,經歷了類似於趙燕俠的命運。童祥警當年二十九歲,進入《智取威虎山》劇組,他那一雙虎虎有神的大眼睛,他的純熟的演技,把楊子榮演活了,演絕了。
隨着《智取威虎山》成為“樣板戲”,童祥苓曾“風光”了兩年多,名震全國。一九六六年底,童祥苓忽地從舞台上消失!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寫給姐姐童芷苓的一封信,落入造反派手中,一下子把他“揪”了出來。
他是姐姐一手扶植成,步入京劇藝術殿堂的。可是,由於沈醉回憶錄中提及一筆,使童芷苓遭殃。沈醉寫及,在軍統頭子戴笠過生日那天,曾叫童芷苓去唱堂 會。在那樣的年月,戴笠有召,作為一個藝人,童芷苓安敢不去?在“文革”中,這件事被上了“階級鬥爭”的綱,童芷苓被打成“文化特務”。
童祥苓怎麼也想不通,姐姐會是“文化特務”?他給“牛棚”中的姐姐去信安慰。這信被造反派抄走,他也就遭殃了。
於是,他“下台”了。整整兩年多沒上過舞台。據他回憶,為了姐姐的問題,他寫了八十多份檢查,還過不了關!
一九六九年,他忽地被起用,重演楊子榮!
他怎麼會突然“走運”的呢?那是因為京劇《智取威虎山》要拍成電影。雖然全國各地許多個劇團在排演這齣戲,卻沒有一個演員能像他那樣把楊子榮演得出 色。江青左思右想,為了保證電影的質量,為了使楊子榮形象生輝,不得已起用童祥苓。電影拍完了,傳來江青的指示:“養養身體,不要再上舞台演戲了,搞點技 術工作。”①
①潘真、徐平,《今日“楊子榮”追蹤》,《上海灘》一九九○年二期。
從此,童祥苓又“下台”。直至江青成了“階下囚”,他這才重新活躍於舞台。
發表演說《談京劇革命》
手中有了三塊“樣板”——京劇《紅燈記》、《蘆盪火種》、《智取威虎山》,江青有了“資本”。一九六四年六月五日至七月三十一日,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在北京舉行期間,江青大出風頭,以京劇革命的“旗手”自居。
就在盛大的觀摩演出會開幕前一日——六月四日,文化部副部長夏衍在回答香港《文匯報》記者的提問時,說了一番和“大寫十三年”相悖的話:
“我們一向主張‘兩條腿走路’,就是既要大力提倡演現代戲,又要整理、加工傳統戲和新編歷史劇。”
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盛況空前,二十九個劇團、兩千多人參加,上演了《紅燈記》、《蘆盪火種》、《智取威虎山》、《奇襲白虎團》、《節振國》、 《紅嫂》、《紅色娘子軍》、《草原英雄小姐妹》、《黛諾》、《六號門》、《杜鵑山》、《洪湖赤衛隊》、《紅岩》、《革命自有後來人》、《朝陽溝》、《李雙 雙》、《箭杆河邊》等三十七個劇目。
齊燕銘主持開幕式,沈雁冰致開幕詞,彭真致閉幕詞,周揚做總結報告,陸定一作長篇講話。可以說,主管宣傳、文藝方面的頭頭腦腦都在會上亮相了。
七月一日,《紅旗》雜誌第十二期發表社論《文化戰線上的一個大革命》。八月一日,《人民日報》也發表社論《把文藝戰線上的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 這同樣顯示了對這次觀摩演出大會的重視。其中的高潮,是六月十七日、二十三日兩天,毛澤東同黨和國家其他領導人,觀看了《智取威虎山》和《蘆盪火種》。周 恩來在六月二十三日接見了各演出團、觀摩團負責人、主要演員和創作人員。
江青在大會上公開露面了。她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作了題為《談京劇革命》的講話。這是她一九三七年八月下旬進入延安以來,在漫長的二十七年間,第一次在公眾場合發表講話。她的這次發表講話,其意義遠比她和毛澤東、蘇加諾夫婦的合影出現在《人民日報》上更為重要。
江青的《談京劇革命》,一派“旗手”口吻:
我對這次演出表示祝賀。大家付出了很大的勞動,這是京劇革命的第一個戰役,已經取得了可喜的收穫,影響也將是比較深遠的。
京劇革命現代戲是演起來了,可是,大家的認識是否都一樣了呢?我看還不能這樣說。
對京劇演革命的現代戲這件事的信心要堅定。在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祖國舞台上占主要地位的不是工農兵,不是這些歷史真正的創造者,不是這些國家真正 的主人翁,那是不能設想的事。我們要創造保護自己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文藝。在方向不清楚的時候,要好好辨清方向。我在這裡提兩個數字供大家參考。這兩個數 字對我來說是驚心動魄的。
第一個數字是:全國的劇團,根據不精確的統計,是三千個(不包括業餘劇團,更不算黑劇團),其中有九十個左右是職業話劇團,八十多個是文工團,其餘 兩千八百多個是戲曲劇團。在戲曲舞台上,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還有牛鬼蛇神。那九十幾個話劇團,不一定都是表現工農兵的,也是“一大、二洋、三古”, 可以說話劇舞台也被中外古人占據了。劇場本是教育人民的場所,如今舞台上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是封建主義的一套,是資產階級的一套。這種情況,不能保 護我們的經濟基礎,而會對我們的經濟基礎起破壞作用。
第二個數字是:我們全國工農兵有六億幾千萬,另外一小撮人是地、富、反、壞、右和資產階級分子。是為這一小撮人服務,還是為六億幾千萬人服務呢?這 問題不僅是共產黨員要考慮,而且凡有愛國主義思想的文藝工作者都要考慮。吃着農民種的糧食,穿着—人織造的衣服,住着工人蓋的房子,人民解放軍為我們警衛 着國防前線,但是卻不去表現他們,試問,藝術家站在什麼階級立場,你們常說的藝術家的“良心”何在?
京劇演革命的現代戲這件事還會有反覆,但要好好想想我在上面說的兩個數字,就有可能不反覆,或者少反覆。即使反覆也不要緊,歷史總是曲曲折折前進的,但是,歷史的車輪絕不能拉回來。……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江青在講話中,一句也未曾提中共北京市委,卻三次表揚了中共上海市委,亦即表揚柯慶施:
“上海市委抓創作,柯慶施同志親自抓。各地都要派強的幹部抓創作。”“上海的《智取威虎山》,原來劇中的反面人物很囂張,正面人物則乾癟癟。領導上親自抓,這個戲肯定是改好了。”
“有的同志對於搞出來的成品不願意再改,這就很難取得較大的成就。在這方面,上海是好的典型,他們願意一改再改,所以把《智取威虎山》搞成今天這個樣子。”
江青激烈地批評了中國戲曲研究院實驗京劇團創作演出的《紅旗譜》和改編的《朝陽溝》是“壞戲”,使舉座皆驚。
江青還向康生“通報”,由康生出面,在總結大會上,點了一連串“毒草”的名,內中有電影《早春二月》、《舞台姐妹》、《北國江南》、《逆風千里》,以及京劇《謝瑤環》、崑曲《李慧娘》。
張春橋“掛帥”改《奇襲白虎團》
就在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舉行的日子裡,一九六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山東京劇《奇襲白虎團》劇組與眾不同,應江青之邀,進入了中南海。
江青很關心來自她家鄉的京劇劇組,觀看了《奇襲白虎團》。用她跟劇組見面時的第一句話來說:“《奇》劇我第一天看了演出,喜出望外。這個戲準備請主 席看,但要修改後才能請主席看。”江青把《奇襲白虎團》劇組接進中南海,就是為了商討修改事宜。她的用意是很清楚的,她要把《奇襲白虎團》樹為“樣板” ——一旦請毛澤東觀看,毛澤東一鼓掌,這個戲馬上就可以在全國打響。
在江青會見《奇襲白虎團》劇組時,她的一側坐着一位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戴一副近視眼鏡的上海代表。
怎麼忽地把上海代表請來呢?待江青點明之後,《奇襲白虎團》劇組才明白:江青要此人“掛帥”,主持《奇》劇的修改工作。
山東的戲,怎麼由上海人來“掛帥”修改?
這位四十七歲的上海代表一開口,哦,原來他並非上海人,卻是道地的山東人——他乃山東巨野人氏,只是如今擔任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部長,成了上海代 表。張春橋此人,倒是一塊宣傳部長的“料子”。筆者一九六三年從北京來到上海工作之後,便多次聽過張春橋做報告。他思路清楚,講話乾脆,從不羅嗦,一口氣 講兩、三小時,滴水不漏。
一九三五年五月,十八歲的張春橋來到上海,在上海雜誌公司當校對員。他給上海各報寫文章,和《大晚報》副刊《火炬》主筆、山東同鄉崔萬秋頗熟。前已 述及,據沈醉回憶,他在崔萬秋家見到過藍苹,“她有時還給我倒茶”,他也“在崔家見過穿蹩腳西裝的狄克,就是張春橋”。不過,張春橋當年是否跟江青有過來 往,不得而知。
就在江青進入延安後三、四個月,張春橋也從上海來到延安。後來,他出任《晉察冀日報》副總編,而該報社長兼總編則是鄧拓。
一九四九年,當紅旗在上海城頭飄揚,穿着一身草綠軍裝的張春橋,成為華東新聞出版的副局長。不久,他成為中共上海市委機關報《解放日報》社長兼總編 輯,參與上海機要。一九五五年,當柯慶施調來上海,接替陳毅,張春橋成為柯慶施的政治秘書。這“政治秘書”,聽來不過是秘書,卻比報社總編輯更為接近權力 核心。須知,毛澤東的政治秘書陳伯達,當年同時又是中共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張春橋擔任柯慶施的政治秘書,為柯慶施起草種種報告,發言稿,隨柯慶施出席種種 會議。一九五九年夏,中共中央召開廬山會議時,張春橋便隨柯慶施出席了會議。後來,張春橋又兼任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部長。
據上海錦江飯店經理任百尊回憶,江青來滬住進錦江飯店,第一次跟張春橋見面,那是張春橋作為柯慶施的政治秘書,隨同柯慶施來的。見面的地點是錦江飯店俱樂部。此後,張春橋經常單獨來到錦江飯店俱樂部,跟江青密談。
最初,張春橋只是作為江青和柯慶施之間聯繫的橋梁,她尚未發現張春橋特殊的“才幹”。正因為這樣,江青在上海組織那“第一篇真正有份量”的批判文章,找的是中共中央華東局宣傳部長俞銘磺,沒有把任務交給這位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長張春橋。
江青要在上海抓“樣板戲”——京劇《智取威虎山》,跟柯慶施的聯繫日趨頻繁,跟張春橋也就三天兩頭見面。不過,此事苦了張春橋,簡直是用其所短,避 其所長!因為張春橋擅長寫文章,“大批判”,舞“棍子”,而對京劇卻一竅不通。用張春橋自己的話來說:“我原來從不看戲,只喜歡看書寫文章,只進行邏輯思 維。”張春橋卻深知,巴結“第一夫人”,乃是官場晉升的一條捷徑。只有投其所好,才能使江青歡喜。他只得急就章,從不聽京戲的他,不得不借來一大堆京戲唱 片,躲在家中“速成”。
柯慶施畢竟是坐鎮上海的大員,諸事冗忙,雖說他“親自抓樣板戲”,但只能倚重於張春橋,代他過問。於是,張春橋跟江青的聯繫,日益密切。江青看中這 位山東同鄉。正因為這樣,請張春橋“掛帥”,主持京劇《奇襲白虎團》的修改工作。江青接見《奇襲白虎團》劇組,說了一番意見:
“這個戲反映了朝鮮戰場上的真實戰鬥故事,但藝術概括不算好,生活真實和藝術概括是不同的。藝術概括應比生活更高,要概括當時整個形勢和時代精神, 藝術創作政治第一。這個戲需要從政治上加強,朝鮮人民和我們的關係很好,但他們的民族自尊心很強,要照顧到兩國的關係,我們謙虛一點好。”
張春橋變得頗為忙碌。江青讓他“掛帥”改《奇襲白虎團》,又要他“過問”《智取威虎山》劇組,按照毛澤東看戲時說的意見修改。如此這般,連張春橋自己也說:“我成了京劇書記了。”
伸手“抓”《海港》
上海錦江飯店馬路對面,是一座棕色面磚的典雅的美國風格建築。這是聞名於上海的“蘭心大戲院”,由美商哈沙德洋行設計,建造於一九三○年。在當時,是上海豪華型劇場。解放後,改名上海藝術劇場,仍居於上海一流劇場之列。
一九六四年七月二十二日晚,上海藝術劇場華燈如畫,熱鬧非凡,迎來了一批貴賓: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和夫人王光美,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部長陳 毅,還有中共中央華東局和中共上海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人陳丕顯、魏文伯、曹獲秋、石西民、王一平等。就連觀眾,也不是普通的觀眾,全是上海市局以上的干 部。
他們聚集上海藝術劇場,不是開會,卻是觀看上海淮劇團上演的淮劇新戲《海港的早晨》。淮劇,又名“江淮戲”,流行於蘇北、安徽和上海一帶。雖說淮劇 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不過,畢竟流行區域有限,影響也有限。這天,嘉賓盛讚《海港的早晨》,劉少奇等還和劇團全體人員合影,成了上海淮劇團歷史上的難忘的 一日,難得的殊榮。
淮劇《海港的早晨》引起劉少奇的注意,是因為幾個月前周恩來總理在上海黃埔劇場看過這齣戲。周恩來讚揚這齣戲,說道:
“感謝你們演了這個好戲,你們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問題,在舞台上反映青年問題的戲有《年青的一代》、《社長的女兒》、《千萬不要忘記》……說明當前教育青年的重要性。”①
①葛昆元,《江青一夥插手(海港)我見我聞——記上海灘劇團李曉明談話》,《上海灘》一九九一年第六期。
消息飛快地傳入江青耳中。頻繁出入於上海的江青,不聲不響混在普通觀眾中,連看了三次淮劇《海港的早晨》!
正忙於“京劇革命”、正忙於樹“樣板”的江青,看中了《海港的早晨》。要讓工農兵占領舞台,她手中正缺乏“工”,而《海港的早晨》恰恰是寫碼頭工人 的。剛剛結束了北京的京劇現代戲觀摩,江青惦記着淮劇《海港的早晨》,忽忽匆匆又趕往上海,下榻於錦江飯店——跟上海藝術劇場只一步之遙。
淮劇《海港的早晨》編劇李曉明這樣回憶當年的情景:
突然,有一天團里通知我:下午到錦江小禮堂參加一個座談會。當時已是八月里,氣候相當炎熱,我一走進小禮堂就看到有幾個人先到了,我便在邊上的位子 坐下。不一會兒,看見江青在幾個人的陪同下走了進來。我簡直不敢相信,是參加她召開的座談會。江青同與會者逐一介紹認識後,一坐下便咧嘴笑了笑,一開口就 是驚人之語:“我十分高興,這次來上海發現了一個高精尖的題材,一個國際主義的題材。這就是淮劇《海港的早晨》。”我一聽,震驚不小,我的這個青年教育的 題材一下子成了高精尖的題材。這時又聽到江青說:“在劇場裡,我同工人一起看了三遍,工人哭了,我也哭了。”說罷,她還真的用手揉了揉眼睛。接下去,她的 話更使我驚訝不已。她說,她是抓革命的,跑了全國許多地方,任務就是看戲,挑選寫工農兵的優秀劇目,改編成京劇。寫農民的早已選定《龍江頌》,寫解放軍的 也已選定《智取威虎山》,而寫工人的選了好久,直到最近才在上海選定了淮劇《海港的早晨》。
她頗為得意地告訴我們,確定改編這個戲,她是經過調查研究的。其實,所謂調查,只是看了戲後,她到碼頭上去兜了一圈,向陪同她的第三裝卸區主任高尚 峰問了三個問題:第一,《海港的早晨》在工人中反映如何?第二,劇中青年工人不安心碼頭工作的思想是否符合事實?第三,玻璃纖維事件是否真有其事?在得到 高尚峰的肯定回答後,她才拍板而已。
從此,淮劇《海港的早晨》就被江青“抓”去……
這一回,江青指定中共上海市委第二書記陳丕顯掛帥,由上海市委書記處書記石西民、上海市文化局黨委書記李太成負責,組成領導班子,把淮劇《海港的早晨》改編為京劇,編劇為郭炎生,何慢、楊村彬,導演楊村彬。
“上峰”如此看重,編劇們焉能不賣力?才兩個月,京劇《海港的早晨》劇本便問世,着手排演,由重祥苓之姐童芷苓及小王桂卿主演。
一九六五年三月,京劇《海港的早晨》在上海大舞台演出,石西民請江青審看。江青看罷,竟大為不滿,說道:“你們怎麼搞的,寫了個‘中間人物’,為什麼不去寫英雄人物?這齣戲改壞了,必須重編!”
江青一句話,把京劇《海港的早晨》全盤否定。
第二天,江青調來“京劇書記”張春橋,指定由他掛帥,另組班子,重起爐灶。於是,換了編劇,調來淮劇原編劇李曉明,導演亦換人。江青認為“童芷苓動 作太軟,演得一點都不像碼頭工人”,於是從寧夏京劇團調來李麗芳演女主角。不過,張春橋這“京劇書記”也不好當。怎麼改,全要聽從江青的旨意。張春橋注意 了繞開“中間人物論”的誤區,請江青在一九六五年六月七日審看,劇名改為《海港》。
六月十一日,江青在上海錦江小禮堂跟《海港》劇組談話時,又是搖頭。江青說,這一回犯了“無衝突論”的錯誤!
無奈,“京劇書記”遵命,又得僻開“無衝突論”的誤區……
如此這般,經過江青“指點”,她在京劇舞台上先後樹起了五塊“樣板”,即《紅燈記》、《沙家洪》、《智取威虎山》,《奇襲白虎團》、《海港》。另 外,從一九六三年十二月起,“抓”北京、上海兩個芭蕾舞劇團,排演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一九六四年十月八日,毛澤東觀看了芭蕾舞劇《紅色 娘子軍》,說:“方向是對的,革命是成功的,藝術上也是好的。”一九六五年一月起,江青到中央樂團,“抓”交響樂《沙家洪》。這樣,江青樹起了八塊“樣板 ”。①江青博得“無產階級文藝革命的旗手”的“桂冠”,便源於此。
①後來,從一九六七年起,又增加了鋼琴伴唱《紅燈記》和京劇《杜鵑山》,但人們已習慣於稱“八個樣板戲”。
由於江青抓“樣板戲”作出了“成績”,她的名字出現在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山東省代表的名單之中。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一九六五年一月四月,當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舉行時,江青作為人民代表步入人民大會堂。她,正式出現在中國的政治舞台上了!
從《人民日報》刊登照片,從發表演說《談京劇革命》,到當選全國人大代表,江青日漸“露崢嶸”。這一切,她都在公開地進行着。然而,她頻繁地往來於京滬之間,卻在暗中進行着極端秘密的政治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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