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人的終極悲劇 (三部曲之一:災劫) |
| 送交者: diogenes 2005年01月15日15:41:3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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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人的終極悲劇 (三部曲之一:災劫)
末世的信仰 類似這樣的問題數百年來一直困擾神學家和哲學家們,原因大概是中世紀的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把“神”構想得太過完美,以致期望與現實出現落差之故。套用康德(Immanuel Kant)的說法,所謂“惡的難題”(the problem of evil)其實是一種“二律背反”(antinomy),其論證超出經驗所能認知的範疇,單靠理性思辨只會得出自相矛盾的推論,是不可能有肯定答案的。因此,每當災禍降臨無辜的人身上,教友們除了為受災者祈禱和說些安慰的話外,對禍從天降的原因和意義,都無法給出令人信服的解說。 自古以來人們對宗教都有一種心靈上的渴求,因為信仰畢竟可以產生一定程度的麻醉作用,讓人們可以較容易面對苦難和不可預知的事情。於是,時下一些深諳恐懼是宗教的基礎的所謂“傳道人”,決不會錯過每次出現嚴重災難的機會,必定會以第一時間發表各種聳人聽聞的言論。他們羅列種種世界末日將至的徵兆,目的是要證明上帝既能創造萬物,也就同樣可以將天地毀於一旦。說白了就是要世人相信,在大限來臨之前想獲得救贖的唯一辦法,就是加入他們的教會。 美國的福音派傳道人霍維爾(Jerry Falwell)就是一個最鮮活的例子。當艾滋病最初在舊金山的同性戀社群爆發的時候,霍維爾便在公開演說中指艾滋病是上帝對一個道德敗壞的社會的懲罰。九一一慘劇發生不到兩天,這位德高望重的傳道人又再舊調重彈,說這次災難的發生與同性戀者和主張墮胎合法化的人觸怒上主有關,並再次拋出那道德敗壞的社會必定會遭“天遣”的恫嚇。 這些上帝的代言人仿佛是要告訴世人,仁慈、憐憫的上主早已不復存在。他們口中所說的那位“上帝”,既擁有權力也充滿了私慾,就像好萊塢科幻電影中企圖在實驗室里製造生命的瘋狂科學家那樣,一旦發現創造出來的生命體出現基因異變,便立即把樣本銷毀;到發現整個實驗出了岔子的時候,便索性一把火將實驗室燒掉。 把自己的個人性格投射到上帝身上,然後呼籲人們對這個“合成人格”頂禮膜拜,不就是這種末世宗教的一大特色嗎?對於這種早已面目全非的宗教信仰,我們還可以有什麼期望嗎? 神話的世界觀 也許有人會問,誠心信奉一個喜怒無常、充滿妒忌、帶點虐待傾向、甚或會濫殺無辜以展示權威的上帝,總比苟存於沒有神明、沒有信仰、沒有意義的世界,沉溺於聲色犬馬,過着頹廢墮落的生活好吧?回答這個問題前,讓我們先看一則伊索寓言: 一天,風平浪靜的海面上忽然颳起一陣狂風。巨浪把一條載滿了人的小船卷進水裡,結果船上的人都無一倖免,全部葬身大海。遠岸有人目睹這個情景,禁不住放聲大罵,說老天太不公正,即使有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登上了這條船,都不應該要其它乘客一併陪葬。正當那人在不停叫罵之際,屁股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給爬到身上的螞蟻叮了一口。那人盛怒之下,將身旁地上的螞蟻全都踩死了。此時,天神赫耳墨斯(Hermes)赫然出現在那人眼前,並對他說:“你還要像螞蟻咒罵你一樣繼續咀咒我們嗎?” 假如螻蟻的生命在我們眼裡不存在任何價格或意義,我們的生命在諸神的眼中也就同樣沒有任何價值或意義可言。寄望神明會關懷我們的福祉,理解我們的感受,傾聽我們的訴求,實現我們的夢想,替我們消災解困,讓我們活得更快樂、更精彩、更有意義等等,恐怕都只是一廂情願的妄想。說句不中聽的話,世上縱使真的有神明存在,祂們一切所作所為背後的動機、意圖和目的,是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所能了解的嗎? 希臘詩人荷馬(Homer)的不朽史詩巨著《伊利亞特》(Iliad)的第四章里說到,眾神之首宙斯(Zeus)對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表示,希臘大軍與特洛伊(Troy)之間的戰爭既因爭奪海倫(Helen)而起,本可由結怨的雙方,即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Menelaus,海倫原來的丈夫)與擄走海倫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Paris),以單打獨鬥的方式去解決紛爭。可是,天后希拉(Hera)和女神雅典娜(Athena)都堅決反對,認為必須把特洛伊的一兵一卒都徹底殲滅,方能宣泄她們的憤恨。宙斯無奈之下應承了她們的要求,條件就是日後如果宙斯要想摧毀她們守護的城邦,她們都一律不得插手。希拉和雅典娜聽了萬分雀躍,一口便答應了宙斯開出的條件。 每次閱讀遠古時代希臘的文學創作,不論是神話、寓言、史詩還是悲劇,都讓人感受到那種身為凡人的無奈。人世間一幕幕充滿痛苦和血淚的災劫,所交織成詩人筆下的感人故事,在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眼中,都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 進步的代價 對世間上種種苦難的深刻體會,加上對大自然力量的敬畏,令人們數千年來不斷思考有關存在意義的問題。古希臘人相信,人生在世的意義,就是在短暫的生命中竭盡所能探求真理、找尋至善和追求卓越;而基督教教義則要求信徒通過禁慾、苦行和懺悔,去洗滌背負的原罪,換取上帝的救贖,藉此獲得永生。問題是,為什麼現代人對傳統思想、文化和宗教的精神內涵,都好像已經無法領會,甚至感到完全陌生呢? 在古希臘時代,科學(episteme)和技術(techne)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追求真理的專門學問,而後者只是熟能生巧的工藝知識。現代科技把科學和技術合而為一,大大加強了人類對自然界事物的預測和控制能力,一方面以自然作為研究的對象,以智慧去破解隱藏於自然界的秘密;另一方面利用知識去改變自然的面貌,令萬物臣服於人類的意志。隨着科技發展和社會生產力的提升,人類的生活得到明顯改善,物質文明的進步使人們漸漸淡忘以往神話和宗教的世界觀。然而,不管科學技術如何神通廣大,卻始終無法研製出一種替代品,去填補精神文明的空虛。 古語有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著名古希臘悲劇作家索福克勒斯(Sophocles)在經典名作《安提戈涅》(Antigone)中,便借歌詠團(chorus)的獨白提醒世人,技術知識雖然讓人征服自然,建立起以人為本的國度;可是,當倚仗聰明才智和技術知識的人變得狂妄自大,失去方寸,便會觸怒上天,給自己招來災劫。 南亞的驚天大海嘯無疑是百年一遇的“天災”;不過,回首這一百年以來種種“人禍”所造成的傷亡和破壞,肯定較自然災害有過之而無不及。兩次世界大戰、納粹德軍的集中營、斯大林的肅反運動、大躍進期間的非自然死亡、文革十年浩劫、美軍在中南半島投下的炸彈和二惡英(Agent Orange)、波爾布特的紅色高棉等等,都是由以數百萬、甚至數千萬人的血和生命寫成的歷史,也讓我們明白到,人類不僅成為了自然的主人,亦同時取代自然成為了自身存在的最大威脅。種種人為災害的出現,是應驗了索福克勒斯二千五百年前提出的警告,還是我們要為文明進步付上的代價? 人類的墮落 以目前的科學技術,人類仍然沒法改變生老病死的事實,疾病依然是威脅人類生命的最大敵人。例如每年在非洲因為感染瘧疾而死亡的人,估計就有接近一百萬之多。不幸的是,由於大部分瘧疾病患者都是生活在落後的貧窮國家,先進國家的大型製藥公司因為覺得無利可圖,所以多年來都沒有從事任何對抗瘧疾的研究,反而把大量人力資源和研究經費投放於研製增強性能力的靈丹妙藥。 美國入侵伊拉克兩年以來,總軍費開支至今已超越1480億美元;然而,根據聯合國的研究報告,每年只要花費700至800億美元,便可以為全球所有貧窮國家解決醫療和教育問題。美國總統布什既然經常聲稱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為什麼不去仿效聖經中那位善心的撒瑪利亞人,去救死扶傷、幫助鄰國解決燃眉之急,反而要發動不仁不義的侵略戰爭,造成生靈塗炭的人道災難? 仁愛的上帝是否早已捨棄了我們這些罪人?我們人類是否已經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對前景我們應繼續懷有一線希望,還是徹底絕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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