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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的選擇(二)“高貴者最愚蠢,卑賤者最聰明”
送交者: 河人 2005年02月02日22:18: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當一些精英們因資源不斷減少而憂心忡忡的時候,當他們對整個人類的未來悲觀失望的時候,他們大概忘了,整個世界儘管看起來是由少數人主導的,但實際上是人類共同活動的結果。無論精英們認為自己多麼智慧、正確、道德、遠見卓識,決定世界命運的不是能言善辯、指點江山的他們,而是那些他們打心底里瞧不起的、認為應當被教化或拯救的默默無聞的芸芸眾生。

根據馬克思的歷史邏輯(而不是被一些教科書奉為經典或當作批判對象的具體論斷),全部人類歷史第一個前提是,人必須生存。而為了活着、活下去或活得更好,人必須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必須能動地把自己的腦力和體力轉化為外在於人的物質和精神勞動產品。在已有需要得到滿足、在試圖滿足已有需要的過程中、以及為了滿足已有需要而生產的勞動產品的基礎上,人會產生新的需要,從而導致新的生產活動。這些物質和精神生產活動與為延續基因而進行的人的生產交織在一起,導致各種以生產為基礎的社會交往和社會關係。只是由於這些生產活動和社會交往的存在和發展,才有各種分工與合作,才有貿易和戰爭,才有人類歷史的演變,才有所謂的社會危機以及那些為危機而發愁的精英們。

因此,當精英們為他人和後人的生存和生存狀況擔心的時候,被他們擔心的每一個人實際上正在現實地活着——在現有的基礎上,為了滿足現有的需要,從事着現實的物質和精神生產。甚至連精英們的擔心本身,也不過是精英們為滿足自身的精神需要而進行的精神生產的結果。如果精英們發現他們對資源、環境、科學、文化、教育、社會、宗教、道德等問題的擔憂和見解得不到大多數人的響應和重視,那只能表明他們的出發點和需要與大多數人的現實的基礎和需要不相符。

因此,儘管人們在社會關係中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儘管人們的機會、能力、財富是不平等的,但在每個人都能夠而且一直是在從自身的現實出發、解決自身的現實的問題、滿足自身的現實的需要這一點上,人們卻是平等的。在事關民族存亡、人類命運等影響到所有人的重大問題上,儘管只有少數人才有精力、能力和意願提出理性的解釋,但如果精英們的擔憂的確現實地存在着,那末這些問題必然會在大多數人的現實生活和需要中都有所體現,也必然導致大多數人的現實的行動。如果精英們不想只是從解釋世界中尋求心理平衡,那末,他們就必須觀察、思考、發現、承認、接受那些大多數人的現實的需要和活動,無論這些人和這些活動在他們看來是多麼愚昧和落後,並認真地尋找一條能夠把自己的主張和大多數人的現實的基礎結合起來的改造世界的道路。

七十多年前,剛剛成立不久的中共面對的是一個長期積弱、內憂外患不斷的中國。中國的精英們有的呼籲民主和科學,自上而下推動和興辦教育,有的遠赴歐洲、美國、蘇聯,學習先進的思想和技術,尋找救國道路,有的投靠列強,接受中國在世界格局中的現實地位。在中共內部,大多數人接受馬克思主義的歐洲解釋,認為只有工人階級才是可以依靠的力量。但中國的工業水平太低,工人階級的力量太弱。陳獨秀承認這個現實,導致投降主義和四一二事件。瞿秋白、李立三不接受這個事實,不顧力量對比懸殊在城市中發動武裝暴動,導致慘重損失。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整個中共內部瀰漫着一片悲觀氣氛。

毛澤東雖然也接受了馬克思主義,但他只接受其邏輯而不是教條。當他的同道們向上看(城市和工人階級)、向外看(蘇聯、歐洲)的時候,他卻向內、向下看,把目光放到了占中國人口大多數的農民身上,放到了農民為了改變自身狀況的自發運動上。他注意到農民最現實的問題是土地問題,最現實的需要是獲得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而為了滿足對土地的需要,農民的現實的行動是在出現權力真空的時期和地區,自發的組織起來,以暴力或群眾運動的形式打擊占有土地的土豪劣紳,比如在1926至1927年初北伐戰爭期間的湖南農村。中國當時的精英們大多看不起這些自發的農民運動,不僅因為它們破壞了農村的傳統秩序,造成許多混亂甚至革命恐怖,更因為那些以簡單的土地訴求為目標的農民起義、農民暴動過去幾千年來在封建中國層出不窮,但從來沒有獲得過真正的成功,所以他們認為盲目的農民運動是應該被壓制的,愚昧的農民是應該被管制和教化的。但是,毛澤東認為,雖然農民顯得落後,但他們占中國人口的大多數,沒有他們的支持,任何革命理想和設想都是空談。取得農民的支持不能指望自上而下的管制、施捨和教化,而只能從農民的實際的、對土地的需求出發,深入到農民當中,參加和引導那些以獲取土地為目標的、已經展現出主動性和創造性的、自下而上的運動,儘管這些運動看起來是“糟得很”的“痞子運動”。於是,自井岡山開始,他帶領中共紮根於農村和農民,通過土改解放和發動農民,最終獲得了全國政權。當然,爭取農民的支持不是對農民運動的簡單放任,而要以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進行指導和改造,自始至終堅持共產黨和工人階級的領導權,因此中共的軍隊雖然主要由農民構成,但卻是不同於歷史上任何農民軍隊的新型的人民軍隊。另一方面,毛澤東並沒有因為重視農民而忽視精英們的主張,而是把中共領導的農民運動與民族精英們反擊日本侵略、爭取民族獨立、建設富強民主現代化的中國的渴求結合到一起,和世界反法西斯運動結合到一起。這不僅使中共在獲得農民支持的同時也獲得了大多數精英的贊同,而且使她能夠在錯綜複雜的國內外局勢中把握住前進的方向。

毛澤東的邏輯,簡單地說就是:發現具有廣泛群眾基礎的自發的群眾運動,提出一個與現有精英的主張相兼容的理論來解釋該運動,然後爭取該運動的領導權,使之由自發的運動變為自覺的運動。

當代中國所處的國內外環境和上世紀二十年代截然不同,但也面臨着種種在精英們看來似乎難以克服的危機。如果歷史的邏輯是統一的話,那末中國乃至世界的出路也只能從占人口大多數的底層民眾的自發的群眾運動中來尋找。事實上,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大地上也出現了一個與當年湖南的農民運動具有類似的規模和影響力、但同樣為精英們所鄙視和厭惡的自發的群眾運動——有幾千萬人參與的自發的群眾性氣功運動。因此,和毛澤東一樣,二十一世紀的中共需要的是提出一個與現有理論和實踐相兼容的理論來解釋這個運動,然後發動一場由中共自己領導的群眾性氣功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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