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揚專稿:美國拿得出反對“反分裂法”的理據嗎? 中國的《反分裂國家法》3月14日以零票反對的記錄在全國人大會議上獲得通過。一個頗具意味的現象是,近幾天美國媒體幾乎所有批評這項立法的評論都會特別強調中國全國人大的“橡皮圖章”性質,因為只要否定了這個代表大會的民意基礎,也就等於否定了這部反分裂法的民意基礎;而只要將此法與“中國人民”的意願隔離開來就等於將它貼上共產黨政府的標籤,就可以大力加以反對了。 的確,由於中國當前政治制度的特殊性,全國人大所通過的各項法律以及這些法律所具有的真實民意基礎是兩個分開的問題。假設人們能夠確定地得到獨立的、不受任何干擾的“民意基礎”這個東西的話,那麼不妨可以將中國所有已經生效的法律逐一地賦予一個“民意基礎係數”,比如說0代表完全沒有民意基礎,1代表具有“零反對”高度的民意基礎,而所有“民意基礎係數大於0.5的法律即可以被認為“體現了大多數中國人民的意願”。這樣做至少可以使嚴肅的政治對話不至於被魚龍混雜的自由輿論所淹沒,在大而複雜的國家問題的對話討論中,渾渾噩噩的廣場亂民式謾罵和別有用心的陰謀政客式攻擊都於事無補。
美國是公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國家和當前這個中國政府的,在這個大前提下,難道可以否定它的所有法律的民意基礎嗎?難道沒有任何一部法律值得美國承認其“民意基礎係數”大於0.5,從而對這部法律所體現的“大多數中國人民的意願”給予起碼的尊重嗎?
現在的問題是:在美國看來,《反分裂國家法》這部新法的“民意基礎係數”有多大?
別人暫且不論,美國國務卿賴斯女士訪問中國之際,似應對這個問題有一個明確的說法。到目前為止,她先後代表美國政府有過三個表態,之一是先前反覆強調的該法對穩定“於事無補”說(will not be helpful in improving cross-strait stability),之二是後來的該法“升高緊張”說(Clearly it raises tensions),之三是要求中國對通過該法進行“重新考慮”(to reconsider passage of the law)說。
顯然,賴斯女士沒有也不願正視該法的真實民意基礎問題。美國政府在台海問題上的立場其實只有一個,就是“穩定”,為了“穩定”而要求大陸和台灣都避免單方面改變現狀,為了“穩定”而要求雙方不得引起局勢緊張。說到底,這只是一個美國單方面所要維護的現狀,如果考慮到《反分裂國家法》的民意基礎,那麼美國政府憑什麼認為中國人民對於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要求低於美國政府對於局勢穩定的要求呢?憑什麼要求中國人民為結束國家分裂狀態的所作所為都不得引起哪怕一點點局勢緊張呢?美國一場師出無名的伊拉克戰爭引起世界範圍的局勢緊張,至今仍在巨大的動盪當中,那麼美國政府關於局勢緊張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呢?至於要求中國重新考慮通過該法就更是荒唐了,要誰重新考慮?重新考慮什麼?要“中國人民”這個複數人稱重新考慮他們“通過”該法這個事後的行為結果嗎?這不是等於美國政府對中國人民的專制了嗎?
無論《反分裂國家法》這部法律的“民意基礎係數”有多大,對於包括美國在內的任何外國勢力來說,在面對該法時都必須正視民意基礎這個事實,不得忽視!溫家寶總理在記者會上用“不容外國干涉,不希望外國干涉,但是也不怕外國干涉!”表明了當前政府對於外國勢力干涉台灣事務這一問題的立場,不管是不是共產黨高官,換了誰當這個政府首腦,這三個“不”也得照樣說!
到目前為止,美國政府對這部《反分裂國家法》的表態反應是低劣的,如果賴斯女士在北京還是帶着上述三句話的態度,乾脆就不要談這個問題了。在我看來,這部《反分裂國家法》的措辭已經把中國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的姿態降到了最低,在周一公布的正式文本中,連草案中原有的唯一的“我們”也刪掉了,只剩下了“中國”、“祖國”和“國家”這三個基本的主語概念,這是任何一部法律賴以成立的最後底線了。若將這部法律中的“中國”換成“美國”,將“台灣”換成比如“南方邦聯”或“阿拉斯加”或“加利福尼亞”等地區名詞,美國人能挑出什麼不合理、無法接受、與美國的國家理念相衝突的地方來嗎?如果有什麼不能接受的,那麼只能是太禮讓、太遷就、太沒有霸氣了!
回顧一下1861年面對“南方邦聯”分裂局面的美國,當年的林肯總統心裡很清楚北方聯盟的處境,為了準備進行戰爭,在他着名的第一次就職演說中他甚至使用了“no State upon its own mere motion can lawfully get out of the Union”,“in view of the Constitution and the laws, the Union is unbroken”這樣強硬的斷言。今天所有嚴肅的歷史學家都會評論說,林肯的這個立場實際上既沒有歷史根據也沒有法理根據,美國的獨立戰爭是典型的分裂行為,美國的憲法和政府原則是自由高於服從、分裂的權利高於統一集中,甚至林肯自己也曾在1848年的演講中明確表示過:“Any people whatsoever have the right to abolish the existing government, and ???? a new one that suits them better. This is a most valuable, a most sacred right.”但是面對國家的毀滅,當時的林肯卻選擇了強制,選擇了按照鎮壓“叛亂”的理念全面開戰,為什麼?──不用問,看看今天這個世界巨無霸國家美利堅合眾國就足夠了。沒有林肯當年這兩句強詞奪理的話,今天的美國國土上只能看見幾十個相互征戰不已的小邦國,也許北方各州歸了加拿大,南方各州成了墨西哥的殖民地,靠摧毀國家所追求的自由早就見鬼去了。
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是“國家”這個概念的應有之義,對任何一個現代民族國家都是如此,對中國這樣一個防禦性主權的國家就更是如此。單從法理上講,這部《反分裂國家法》沒有什麼不對,是任何一種性質的中國政府都可以照頒不誤的東西。在反對《反分裂國家法》的立場上,真正缺乏理據的是美國,美國在台海事務上的所有現實和潛在的影響都是以美國的完整和強大作後盾的,一個自身處於分裂狀態的美國有能力維持中國的分裂狀態嗎,有能力靠維持他國的分裂狀態獲取自身利益嗎?
賴斯女士應當明白,美國對世界事務發言的分量主要來自於它的實力,並不是它多麼有理,在很多事務上它都是又缺德又缺理。在此提醒賴斯女士一句:到了北京別亂講話,弄不好還沒見着溫家寶就先讓北京“的哥”給你上一堂林肯總統和南北戰爭的美國歷史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