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消息：聯邦調查局（FBI）局長科米（James B. Comey）在今天（11月6日）給國會政府監督和改革委員會（Committee on Oversight and Government Reform）的領導人的信中指出：在對新發現的電郵進行檢查後，FBI 仍然維持7月的結論（ “Based on our review, we have not changed our conclusions that we expressed in July with respect to Secretary Clinton.”）（見http://www.cnn.com/2016/11/06/politics/comey-tells-congress-fbi-has-not-changed-conclusions/index.html）。這裡指的是FBI在今年7月結束對希拉里克林頓在任國務卿期間使用私人郵件服務器（即所謂“電郵門”）的調查後作出的結論：

“Although we did not find clear evidence that Secretary Clinton or her colleagues intended to violate laws governing the handling of classified information, there is evidence that they were extremely careless in their handling of very sensitive, highly classified information.”(雖然我們沒有發現克林頓國務卿或者她的同事故意違反有關保密法律的證據，我們確實發現他們在處理高度機密信息時極端粗心大意）“Although there is evidence of potential violations of the statutes regarding the handling of classified information, our judgment is that no reasonable prosecutor would bring such a case.”（雖然有明顯違反保密規定的證據，我們的判斷是：一個理智的檢察官不會對此提出起訴）（見：https://www.fbi.gov/news/pressrel/press-releases/statement-by-fbi-director-james-b-comey-on-the-investigation-of-secretary-hillary-clinton2019s-use-of-a-personal-e-mail-system）。

這意味着：FBI對希拉里“電郵門”的最新調查已經結束，一周來懸在希拉里和她的競選團隊上的那片烏雲已經飄散，對下周二（11月8日）的大選將有極其重大的影響。
下面的文章構思於這個最新進展之前，它回顧了10月28日科米第一次致信國會以來“電郵門”再次發酵的經過，可供參考。

“電郵門”難助川普轉敗為勝

10月28日，聯邦調查局（FBI）局長科米（James B. Comey）向國會有關委員會的主席遞交了下列信件：

Dear Messrs Chairmen:
In previous congressional testimony, l referred to the fact that the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FBI) had completed its investigation of former Secretary Clinton's personal email server. Due to recent developments, I am writing to supplement my previous testimony.
In connection with an unrelated case, the FBI has learned of the existence of emails that appear to be pertinent to the investigation. I am writing to inform you that the investigative team briefed me on this yesterday, and I agreed that the FBI should take appropriate investigative steps designed to allow investigators to review these emails to determine whether they contain classified information, as well as to assess their importance to our investigation. Although the FBI cannot yet assess whether or not this material may be significant, and I cannot predict how long it will take us to complete this additional work, I believe it is important to update your Committees about our efforts in light of my previous testimony.
Sincerely yours,
James B. Comey
Director
（http://www.politico.com/story/2016/10/full-text-fbi-letter-announcing-new-clinton-review-230463）

根據這封信，科米在向國會作證時指出，FBI已結束對前國務卿克林頓的私人電郵服務器的調查。由於新的進展，他要對7月對國會的證詞進行補充（supplement）。而這新的發展就是在調查另一樁與本案無關的案件時，發現一批可能與本案有關的電郵。他已經允許調查人員查閱這些郵件中有無機密信息，並評估這些郵件對於本案的重要性。科米說，FBI現在還不能判定這些文件是否有意義，他也不能預言這一追加的（additional）調查將進行多久。然而他認為應該按照他7月的證詞向國會同胞這一進展。

請注意，科米並沒有說他要重啟（reopen）電郵門案件，而是要對其進行補充調查。雖然所有這些委員會的主席（收信人）都是共和黨人，科米也將此信同時抄送各委員會的民主黨委員。然而到了政府監督和改革委員會 （Committee on Oversight and Government Reform）主席Jason Chaffetz （共和黨）嘴裡，這個調查就變成了“重啟”（reopen）7月已經完成的調查，這顯然是不正確的。

然而不管是“重啟”也好，“補充調查”也好，這個突發事件的確給大選投下了一枚震撼性的炸彈。一路領先的希拉里民調一度下滑，從原先領先8-12個百分點到上周的1-3個百分點（已在正常誤差範圍內）；在個別民調中，川普甚至超越希拉里1-2個百分點。我在《誰將贏得270張選舉人票？》一文中介紹的USA／LA Times 的Daybreak poll今天的結果顯示，川普以48.2%的支持率領先於希拉里的42.6% （http://graphics.latimes.com/usc-presidential-poll-dashboard/）。
這個事件當然使川普和他的支持者大為興奮。他們一改過去譴責FBI“包庇”希拉里的態度，大肆讚揚科米和FBI。川普在競選大會上一再表示，這是比水門事件更嚴重的事件，希拉里是罪犯，根本沒有資格競選總統。好笑的是，川普陣營不再像過去那樣說民調已被操縱不可信，而是開始津津樂道於結果對他們有利的民調，這種以自我感覺為標準的做法，不能不令人懷疑川普及其支持者判斷是非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段時間內，川普的支持者編造和傳播了不少謠言來醜化和污衊希拉里（下面還要談）。與此同時，共和黨也暫時停止因川普淫穢錄音造成的內鬥，一致支持對希拉里的調查。

希拉里和民主黨方面對此事件自然是震驚。希拉里在10月28日說，FBI在離大選11天時發出這封言語含糊的信，宣布一個尚無結論的調查，非常奇怪。她要求FBI儘快公布調查的詳細結果，給美國人民一個交代。她相信，這一調查將會得出和7月結案時同樣的結論（沒有刑事起訴的根據）。民主黨參議員則寫信給科米，指責他違反政府工作人員在臨近大選前不得公布針對候選人的調查的規定，要求他在10月31日前公布調查結果。科米沒有公開回應這一要求，但是表示他不會在調查結束前再談這個事情。

“電郵門”的再次發酵，會不會幫助頹勢中的川普，幫助他轉敗為勝，贏得大選呢？要回答這個問題，讓我們先總結一下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和有關事實。

1. 這些電郵是怎樣發現的？

在對紐約州前國會議員Anthony Weiner進行調查時，FBI發現Weiner的妻子，希拉里的重要助手Huma Abedin與其使用同一部電腦。在這部電腦中，調查人員發現一些郵件的收發經過希拉里任國務卿時使用的私人服務器。

2. 這些電郵是誰發出／接受的？

據報道，這部分電郵是Abedin發給希拉里的。

3. 這些郵件數量有多大？

據說電腦上有65萬份電郵，其中大約1000份與希拉里的私人服務器有關。這是根據每個郵件的“head”部分鑑定的。

4. FBI怎樣調查這些郵件？

調查Weiner案件的人員將此情況向局長科米報告。由於調查人員沒有權力檢查涉及該私人服務器的信件，FBI向司法部申請搜查令一遍檢查這些郵件。這一搜查令在科米寫信通報國會後獲得。FBI將利用電腦軟件對這些電郵進行篩選，以濾掉無關電郵和以前已調查過的電郵副本。

5. 調查可能在大選前完成嗎？

這個很難預料。FBI在對大量電郵進行篩選後，如果發現疑似機密的電郵，FBI還需諮詢有關部門加以確定。即使發現並證實有泄密情況，FBI還要發現希拉里及其助手故意違反法律的證據，才有可能建議是否進行刑事起訴。這個過程可能難以在大選日前完成。

6. 調查之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FBI發現機密文件，這仍然不足以對希拉里及其助手提起刑事指控。FBI還必須提供有意違法的證據，而證明這一點是相當困難的。當然，如果發現確鑿犯罪證據，FBI將會向司法部建議對希拉里及助手提起起訴。如果希拉里已贏得大選並宣誓就職，如果她不主動辭職，對她的刑事起訴可能需要等到她任期滿後才能進行。這幾天共和黨和川普團隊已經談及對希拉里彈劾的可能性，但是不要忘了，第一，彈劾只能針對總統任職後而不是任職前的事情，所以對“電郵門”無能為力；第二，即使希拉里因彈劾而下台，接替者將是她的副總統，沒有川普的事。我想川普團隊應該希望FBI不要在大選日前宣布調查結果，以保持對希拉里團隊的負面效應。如果在大選日前宣布，一旦沒有新的發現，則選民可能藉助投票，發泄對FBI和川普的不滿，導致他滑坡式的大敗。
這裡要為FBI說句公道話。FBI局長科米在7月為結束“電郵門”調查向國會作證時曾經保證，一旦發現與本案有關的新線索，將會進行調查。所以，他現在向國會通報新的調查，是在履行他的承諾，只是在如此敏感時間發布這一消息，容易被人利用罷了。

應該指出，隨着這一周“電郵門”的再次發酵，川普的支持者炮製了很多謠言，對希拉里進行妖魔化和誹謗，這是十分下流的做法。這裡僅舉兩例：

第一例謠言：奧巴馬夫婦“電郵門”再次發酵後，已經取消對希拉里推特的關注，說明他們要和希拉里華清界限。其實不僅兩人沒有取消關注，看一看近幾日奧巴馬夫婦全力為希拉里助選的活動，這個謠言已經不攻自破。這個謠言的傳播與Fox news新聞評論員Sean Hannity在節目上的推波助瀾有關。在事實面前，Sean Hannity不得不在以後的節目中道歉（http://www.rawstory.com/2016/11/sean-hannity-apologizes-for-spouting-bogus-garbage-about-michelle-obama-that-he-found-on-the-internet/）。

第二例謠言：知情人士爆料，希拉里的私人服務器曾被5個外國情報機構侵入，泄露了國家機密；根據對克林頓基金會的調查，希拉里將面臨刑事指控。這個謠言也是經過Fox news的添油加醋而廣為流傳的。正是根據Fox news主播Bret Baier的上述謠言，受他採訪的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主席Michael McCaul一口咬定希拉里犯了“叛國罪”（treason）。然而這一謠言只過了兩天就被證偽，Bret Baier也不得不在節目中正式道歉（http://www.usatoday.com/story/news/politics/onpolitics/2016/11/04/fox-news-apologizes-clinton-report/93300254/）。川普在近日的競選集會上也使用了這些謠言。當謠言被揭破，媒體要求川普的競選經理作出澄清時，她竟然說，只要給希拉里造成傷害就好。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無底線行為只能讓人側目。

有趣的是，川普團隊的大將、前紐約市長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在科米給國會寫信前幾天曾宣稱“過兩天會有猛料”。現在人們懷疑FBI內部有人向他非法泄露這一消息，朱利安尼於是憤怒地否認他說過那樣的話。

對上面說的這些謠言，很多支持川普的華人朋友堅信不疑，還到萬維上來傳播過，不能不為這些朋友感到悲哀。

順便提一下，“維基解密”的阿桑奇曾宣布要爆料機密文件以結束希拉里的總統夢。可是我們看到，儘管這幾天維基解密緊鑼密鼓地“爆料”，可是不論媒體還是民眾都已對其興趣缺缺，甚至川普也懶得提起。這也不奇怪，因為“維基解密”的材料大多來自黑客，而黑客既然有本事偷文件，當然也有本事改文件。公眾起初關注這些“爆料”，是出於對“機密”的好奇，然而當發現幾乎所有的“料”都得不到獨立的第三方證實時，這些東西就變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誰還會把它們當真？“維基解密”意外地成為這次美國大選的輸家，大概是阿桑奇沒有料到的，他哀嘆“川普贏不了，因為他們不讓他贏”，其失落之苦可想而知。

現在說一說“電郵門”再次發酵對選情的影響。由於大部分民主黨和共和黨選民早已決定投誰的票，因此“電郵門”再次發酵應該對這部分選民影響不大。然而，尚未決定的中間選民則很可能受到影響。近期的民調也顯示了這一點。然而我們可以看到，儘管川普的支持率已經很接近希拉里，在個別民調中甚至超過她，但在大多數民調中，希拉里仍然保持領先地位。中間選民的猶豫，也使一些搖擺州的民調出現了對川普有力的變化。例如，川普在Ohio和New Hanpsire的民調原來落後於希拉里，現在已經反超。此外，希拉里在淺藍州Pennsylvania的領先優勢也逐漸降低。目前，已有大約3000萬選民提前投票。一些州的調查顯示，非洲裔選民的投票率低於預期，這對於很大程度上依賴非裔選民的希拉里恐怕不是好消息。認識到局勢的緊張，希拉里陣營近日全部出動進行拉票活動。不僅有奧巴馬總統夫婦、拜登副總統、桑德斯等大佬在各州奔波講演，希拉里還請來演唱巨星開音樂會助陣。有趣的是，川普對此評論說“她有巨星助陣，我連鋼琴都沒有”。其實川普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斤斤計較，他自己就是超級明星，他的競選大會總是滿場爆滿嘛。

現在關鍵的戰役是在搖擺州，而爭取的對象是中間選民。最關鍵的搖擺州是Florida、Ohio、Nevada和North Carolina。CNN根據最近川普的重新崛起修改了它的選舉人票地圖（http://www.cnn.com/election/interactive-electoral-college-map）。根據這張地圖，希拉里可望獲得268張選舉人票，川普將獲得204張。因此，希拉里只要贏得任何一個搖擺州就科贏得超過270張選舉人票。對比之下，川普必須贏得全部搖擺州，才能得到270票。這無疑是一個很艱巨的任務。而根據Nevada州提前投票的結果，今年拉丁裔選民的投票率大增，達到2012年的120%。由於大部分拉丁裔選民支持希拉里，川普在Nevada和Florida的選情不容樂觀。而根據ABC/Washington Post和NBC/WSJ的最新民調結果，希拉里的支持率領先川普5個百分點，達到一周來的最高水平（http://elections.huffingtonpost.com/pollster/2016-general-election-trump-vs-clinton）。也許，希拉里陣營通過有效的競選方式，已經從困局中走出。

那麼，“電郵門”再次發酵能夠幫助川普轉敗為勝嗎？我的感覺是：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