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納川
萬維讀者網 > 天下論壇 > 帖子
好文轉貼-都等着中國買單:中國如何發家變成全球大闊佬 (1)
送交者: 靜庵居士 2006年12月26日11:12:2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這裡向大家奉獻一篇陳經先生的好文。文章見解深刻獨到,分析鞭辟入裡

都等着中國買單:中國如何發家變成全球大闊佬

信源:陳經/和訊

商品期貨的平均價格過去四年漲了一倍。幾種明星商品原油、銅、鎳,鋅等漲得更多,經歷了歷史罕見的暴漲。這些主要商品中,中國進口原油排第二,其它是絕對第一。從增量角度來說,中國的份額更加可觀,某些商品,其它國家的需求實際在下降,中國的增量占比超過100%。所有數據無可爭議地表明,中國需求是商品期貨價格上漲的頭號“真實”動力。

投資者陸陸續續知道了,商品期貨因為中國需求這個頭號原因將大幅上漲。最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中國的明星交易員劉其兵是一個先知先覺者,在銅價1500美元的低水平建倉。這很可能因為他對中國經濟更熟悉。銅價如所預期的漲至3500美元。漲幅已經“很高”了,他在這個價位轉手放空單。可惜的是,世界經濟卻並非如他所想象。

中國效率不斷提升的世界工廠慢慢成形,成為一個前所未有的配套齊全的低成本工業體系。世界各國通過貿易、投資、產業遷移,與這個體系的合作不斷加深。發達國家原來的高成本工業體系慢慢轉移到中國,有些是個整個產業,有些是部分環節。這個過程中,全世界享受到了中國商品物美價廉的實惠,各種層級工業成品的價格不斷降低。世界主要經濟體的通貨膨脹率因為這個基本面的變化,相當容易控制。傳統宏觀調控理論需要加息來打低通貨膨脹率,現在多了一個選擇,就是擴大與中國的貿易。加息會損害經濟增長率,擴大和中國的貿易似乎沒有什幺了不起的障礙(中國遇到的反傾銷之類的貿易摩擦雖然是新聞熱點,但只占總出口很小一部分)。在一個需要財富需要增長的世界裡,如何選擇是不言而喻的。特別是在2000年網絡泡沫破滅以及911襲擊帶來的恐慌情緒中,經濟增長顯得那樣可貴。

於是,2001年底,中國加入了 WTO。格林斯潘領導的美聯儲把利率降到了1%的超低水平。接下來的好年頭裡,世界經濟一片興旺之景,全球經濟增長衝上 5%的可觀數字。四年中,中國的貿易額年均增長
28%,是過去十年的一倍。世界各地股市紛紛探底回升,新興市場更是一輪壯觀的超級牛市。

這樣一片榮景中,低利率導致的“流動性泛濫”成為最大的不和諧因素。當一個政府發現印更多的錢並沒有通貨膨脹,那麼它當然會印。無論是國際貨幣美元還是本地流通的人民幣都是如此,你爭我趕印錢,消費社會更多消費,投資社會更多投資。低利率,借錢成本低,投資買基金炒股票炒期貨,太容易賺了。利息低,資金存銀行而不去投資顯得很傻。實物生產,發達國家早過了這個階段了,占GDP百分比不高,金融資本,才是最高級的經濟。低通脹低利率高經濟增長,非常合適的炒作空間。全世界的有錢人太多了,錢生錢的遊戲產業化的程度已經到了嚇人的程度,地球上越來越多的聰明人在這個行業里折騰,用令人信服的數據說服人們投資才是更聰明的理財方法。

這樣一個圖景里,銀錢的供給增加了,流動成本降低了,人們的投資意願高了,一切因素都有利於“流動性”向更高發展。一來二去,就成“流動性泛濫”了。各國的政府、基金、闊佬們都覺得錢不是問題,用錢做什幺事才是問題。

在中國,各級政府領頭,全國都忙着 “錢變物”。利息也確實低,但與世界的通行邏輯不一樣,這並非投資衝動的主要原因。外貿順差加FDI再加熱錢,每年從外國湧進很多錢,發生輸入型的流動性泛濫。中國可憐的股票市場,因為政府錯誤的理念,被利益集團玩死了,成為國企圈錢場與內幕人士的發家黑洞,九成五以上散戶賠錢,已經失去吸引力。期貨市場關注的人不多。往境外投資更是不可能,開放手續還差很遠。籠統地講,就是“錢生錢”的行業不發達。所以,有錢多半是存銀行了。再加上人民消費信心不足提前儲蓄,一舉弄出了世界超高的儲蓄率,銀行利息高低地對國民儲蓄意願影響不大。在這種奇怪的邏輯下,房地產因為有塊地有實物放在那裡又較為值錢,成為廣大民眾喜聞樂見的唯一炒作場所。但即使是房地產,由於盤子仍然不夠大,一會就炒到令政府警覺的價位加以調控,吸收不了多少資金。因此,資金的流動性的大頭,通過銀行表現為政府投資。中國流動性泛濫的主要故事,在內部表現出來不是炒房,而是政府投資白熱化。

由於中國的外匯管理機制,流動性泛濫的對外表現就是外匯儲備超高。這些錢從原理上來說已經歸政府所有,而且只能在境外使用。但中國政府似乎對此局面準備不足,也沒有經驗,手頭沒見過這麼多的錢。於是仍然按照過往安全性的原則,即使搞些投資,也只是買低風險的外國債券,是一種鴕鳥式的應付政策。對外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實物經貿往來上。對內對外忙的都是造東西買東西賣東西。在世界市場上買賣期貨,中國政府也小小地干一下,但基本是用最簡單的“套期保值”邏輯,鎖定一些利潤,並不會主動興風作浪。都是人民的錢,掙了到好說,虧了算誰的?那股票期貨價格上上下下波動劇烈得很,沒經驗,不敢。

但在世界範圍內,敢於興風作浪而且經驗豐富的人多得是。象中國政府這樣搞“錢變物”太保守了,增值太慢。既然流動性泛濫錢來得容易了,再不搞“錢生錢”,那就是腦子不行。只要有場所,有由頭,有人氣,“錢生錢”的遊戲就能開搞,聰明人撈錢太容易了。

傳統的“錢生錢”場所,是股票市場。但有一個麻煩,就是想象空間不大。都炒幾百年了,人都比較熟悉了,各國的投資機構都拿股票當主力市場。前面才剛玩了個 “網絡”花頭,才過去沒幾年,要風雲再起只
怕還要天時地利人和慢慢積聚。所以,全球主要股票市場是“恢復性”地上漲。但也有例外,就是“新興市場”,這個還有不少想象空間。到底啥是新興市場,一般投資人哪裡知道,還不是聽新聞吹,聽大投行大分析家引領風向。高盛是這方面的行家裡手,天才地設計出一個 BRICs,金磚四國,除了中國不讓炒沒炒成,都炒上去了。不久前又弄出一
個N20概念,next 20,又列出20個“有希望”的中等國家。

但新興市場容量還是太小,遠不足以吸收巨大的流動性泛濫。全球股票市場吸收的資金和從前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黃金名氣很大,但通共也沒有多少在市場上賣,炒炒高也就那麼回事。真正有革命性變化和革命性影響的,是商品期貨領域。以前的國際商品期貨市場,雖然也有炒作,但相對來說是起穩定價格作用的,有了期貨生產廠好鎖定利潤,能提高生產營銷的效率,這方面是主要功用。偶爾爆出一個尖波,一般是國際局勢突發事件影響。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在商品期貨市場上扎堆廝混的資金有了數量級的增長。一些金融機構可能從前都沒有干商品期貨的部門,現在一般都有了。在投行里搞商品期貨分析的人也是數量級增長。如前所述,中國是對商品期貨影響力最大的國家,所以上檔次的機構也得有專門分析中國動向的高手。中國經濟增長固然可觀,但是這些年在國際上熱成這樣,商品期貨上的放大效應脫不了干係。溫家寶2004年上半年小小的加了一下息,其實只是個姿態性的動作,可能他都沒想到國際市場反應會那麼大。

當先知先覺的劉其兵在銅價3500美元兌現利潤,按照常規動作轉手作空時,他這個小魚沒有想到,大魚正在後頭。而中國,就是獵物。

中國政府對自己的金融實力信心非常差。到不是沒錢,而是金融監管投資技術等軟實力不行。機制遺留問題大,缺人才,動不動就吃虧,歷史證明確實是不行,不是妄自菲薄。所以乾脆就關門自搞,肉爛在鍋里。金融大鍋里的肉的確被利益集團搞成了爛肉,由此引發的財富分配問題很大。好在還知道關門,經濟大勢也不錯,資本外逃沒有致命,挺過去了。加入 WTO時,金融貨幣自主權是頭一個
要頂住的。貨物貿易作了些讓步,金融上基本頂住了。到現在股票只開了個QFII要審查意義不大,貨幣沒開放,升值慢得象爬,外資買房要資格,不正經的外資要進來,渠道七歪八扭不太順。一句話,中國政府不配合,國際資本炒中國炒得很不痛快。

但中國政府再怎幺小心,與實物進出口有關的大宗商品被人狠剁一刀是逃不了的。這幾年着實多付了不少原料錢。國際投行們的邏輯是,中國政府在大搞建設大搞生產又缺資源,手裡錢還偏偏真不少,還沒經驗不會弄,是“錢多人傻速來”的頭號苦主。劉其兵在3500美元放了巨量銅空單被基金抓住逼空拉上4000美元時,人都消失了,局勢本來是很清楚的(前文有誤,他1500美元買的20萬噸銅是現貨,沒有兌現利潤而是放在國儲局)。但中國方面無論是輿論還是管理者都顯得經驗不足或者不知深淺。

2005年底國儲局大張旗鼓在國內搞了兩次儲備銅拍賣,並且短暫地打下了銅價。國內有些媒體據此說什幺“基金惹禍上身”,完全是不知死活的昏話,當時我就覺得要糟糕。國儲局開始擺出的“查無此人”的賴帳姿態到是能讓期貨交易所與逼空基金頭疼,但如果對中國政府的行事作風有所了解,就知道賴帳影響太壞,長遠損害更大,也是不可能的。後來銅價直線突破到8000美元去了,以前拍賣掉的都虧了。國際基金的人得意地諷刺說,“不要賣你沒有的東西”。

中國政府只能說是稍作抵抗,在國內賣了些儲備銅儲備糖,媒體上放些發現大油田之類的“好消息”,外面虛張聲勢談兩下,最後也沒起多大作用。鐵礦石談判年年失利。無論是銅還是糖,這邊中國剛賣儲備,那邊就是一通狂漲,成反向指針了。戰術上基本不值一提。這我們必須老實承認,不能粉飾自吹,各種原材料讓別人把價格拉上去了,中國方面資金做空沒擋住還虧了不少,宣傳上也不是對手。中航油的陳久霖,中儲局的劉其兵在這個過程中已經倒下了,各留下幾億美元虧空。還有更早的株冶事件,也是賣空鋅,最後鬧得要朱鎔基組織全國收羅現貨交割。面對基金的炒作,中國政府實際已經認慫了,明令派駐境外機構只許套期保值,不許炒了,並沒有象一些人幻想的那樣拉開架勢大打出手。現在基本就是死豬樣,仗着外匯儲備夠多,皮糙肉厚準備硬挺了。

不玩金融花招了,回歸到經濟本原一看,其實也沒特別嚴重。是虧了些原材料錢,但經濟模式沒被破壞。生產商買的是一樣的東西,原材料漲價中國的綜合生產要素還是最好,出口一搞,原材料虧的錢能補回來一些。我們的生產競爭對手更痛苦,規模小,綜合素質不行,想要消化原材料高價的影響,不容易。基金的抬價行為對出口的影響很難評定,但我估計是有利於中國商品擴大市場份額的,中國的出口增長率也確實仍然很高。原材料漲價我們具體虧了多少錢很難算,反正基本不影響經濟增長,外匯儲備仍然是月月暴增。一般根據前後兩年買入均價的差值乘一下,就算個400、500億美元的損失出來。這肯定太粗了,一些加工貿易我們反正是買來原材料加工後又賣出去,留下加工增值部分,不能說進價漲了就算是損失了。做空虧的錢卻是可以算清楚的,不會多過10億美元。

中國方面戰術上基本退場了,這個以中國需求為由頭的商品期貨市場卻仍然資金盤踞。按照一段時間的統計,中國方面花多少錢進口原材料,就有四倍的資金在炒對應的期貨商品。

在金融市場上,大多數時候管用的是人們普遍“相信”的理由,至於真相到底如何,並不重要,越是短期還越是如此。商品期貨市場上的“中國需求論”是個相當有說服力的理由。和歷史上所有泡沫背後的瘋狂邏輯比起來,“中國需求論”還是相當合理的。“買中國需要的一切東西”這樣的口號,話里話外透着“讓中國買單” 的意思,中國也確實忍氣吞聲掏錢買單了。

中國虧了不假,可流動性泛濫的金融市場的一個特徵就是“狼多肉少”。有錢的機構多的是,商品期貨好掙,一會兒功夫,就全都來湊熱鬧了。合力拉升把中國為首的小股做空資金打爆的時候,可以一片歡騰。再往後,就面臨“僧多粥少”的利潤分配問題。中國不做空了,市場失去了頭號鬥爭對象。這麼回頭一看,泡沫的味道非常重。局面很清楚了,加進來的資金都等着中國買單,但中國最多也只能買一小部分,掙錢不是想象中這麼容易。

期貨市場價格拉得再高,最終利潤結算還得回到現貨市場成交上才能算得清。2006年前八個月,中國進口銅比上年跌了24%,只有190萬噸。算一噸虧 2000美元,共交出38億美元給市場瓜分。這些錢銅生產
商得撈去一部分,有些直接就是合同供貨不走期貨市場,留給炒作者的又少了一大塊。這就沒幾個錢了。網絡泡沫那陣子,隨便一個鳥網絡公司的市值就可以多過這個數。把邏輯上很強大的“中國需求論”拋開一看,這次商品期貨的大牛市還是老套的資金推動。熱情高漲的時候,都來撈,投入資金越買越高,還有人覺得漲了四倍多的8000美元銅價只是起點。中國方面螳臂擋車一般架勢卻不小的做空賣儲行為,給市場喜劇性地增添了更多的熱情。

等熱情冷卻一些了,很多資金已經留在過去根本不敢想的高價上等待奇蹟。經典的高位震盪開始了。無論是油價還是銅價,過去幾個月都是上竄下跳,再不是氣勢如虹的單邊上漲了。如同所有的泡沫一樣,提前行動的機構已經把豐厚的利潤兌現了,高盛的報表上着實掙了不少。買單者並不是宣傳中的中國人,而是新加進來的炒作資金。從過去的經驗來看,已經註定有一些高位介入的資金要倒大霉,問題只是什幺時候發生。估計已經有一些國際機構虧損不小,但不好意思說。這個行業還在拿 “過去三年年均收益30%”之類的話在宣傳。

現在,是考慮泡沫如何崩潰收場的時候了。

中國政府在期貨戰場上基本退出,雖然說是避免了更大損失,但再怎幺說也是吃了敗仗。中國的事往往是這樣,微觀戰術層次不行,得靠宏觀戰略補回來。

我注意到這個事是從2003年底開始,那時油價剛開始漲,當時只敢說,油價永遠不可能回到20美元以下。現在看來這個預測保守了。就是那時開始,我個人感覺中國領導人對外出訪明顯增加了總體經貿合作的內容,準備從戰略層面應對這個問題。

以前的江朱時代,雖然政府沒有明說,但可以有把握地認為,對美外交是重中之重,是外交戰略的核心,重大外交事件基本與美國有關。炸館對撞機,老江老朱兩次重要的訪美,克林頓的回訪(接待儀式是近年來最誇張的),WTO談判中與美國討價還價,相當的熱鬧。到現在還有一些謎團未解,很多人的憤怒情緒到今天還未退去。從經濟角度來解釋,這是因為中國要搞出口導向,要利用世界市場,經濟實力按現在的標準還不太行,國際社會也不拿正眼瞧,只能是有求於人。由於美國在世界市場的支配性地位,中國甚至自降身價讓人民幣與美元掛勾,成為採取這種貨幣政策的最大經濟體。我的感覺是,滔光養晦,已經到了實質上不要面子的程度,但是民族情緒又要面子,政府在這裡搞平衡,經常弄得很尷尬。

胡溫當家以後,可以明顯感覺到外交重心的轉變。我認為現政府已經把實質重心轉到廣大亞非拉發展中國家了。這是因為,對世界大國的外交,基本進入穩定期,經貿往來的大框架已定。一方面我們也再不能多撈到什幺好處,別人的禁運與技朮控制不易鬆動。另一方面,我們實力暴漲,不怕人搞大嚇唬,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別人想要突破框架獲取額外利益就是雙輸。以前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經常談得不順頭腦一熱就雙輸對搞,西方陣營利益權衡之後行為相對理性(不是說它能單贏的時候不動粗)。所以,這方面也不易出事。中國與大國的往來雖然更見頻繁,胡錦濤一年見小布什好幾次,但已經是常規性的,不用在中南海反覆推敲商量。

相反,經濟落後的亞非拉發展中國家,是一個非常好的突破口,這方面簡直形勢一片大好,意義也非常重大。不誇張的說,我們要領着第三世界國家鬧國際經濟革命。與毛澤東時代的亞非拉外交相比,這次中國政府沒放高調,但手裡動作很大,實質影響也會更大。從某種意義上說,廣大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金融機構炒家一樣,也在“都等着中國買單”。

最近G7、IMF、WB之類的國際組織忽然高調指責中國在非洲“亂貸款”,是一個信號。我覺得這說明發達國家經濟體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估計以後會越炒越熱。種種跡象表明,以前中國政府是“悶聲發大財”猛搞了一陣,基本沒引起注意,發達國家對此關注得已經有些晚了。

發展中國家從政治層面上分析,相當落後。我個人認為,西方國家運營良好的社會體系還是相當了得的,社會功能模塊結成完善的網狀組織,這才是西方社會的根基。表面的民主用來解決一些虛頭巴腦的問題,怎幺選擇都差不多,並不重要。沒有這個民主體制,也不會差,社會有自我管理運行的感覺,哪個政治集團滅亡都不要緊。中國複雜歷史背景形成的很難分說明白的政治體系是一個很不相同的“中心驅動”模式,也運行得起來,和西方的自組織系統相比各有利弊。但無疑這兩種都比發展中國家普遍的殭屍狀態要強。發展中國家政治有一種“無人負責,無處着力”的感覺。不少國家是實質分裂連統一政令都沒有,管不着的地方很多。就算國家統一政局穩定,政府也多半是我以前說的 “維持會”狀態。除了約定俗成的維持
事務,想要做什幺事,就缺這少那,沒有做事的機制。民主體制相對來說好建立,也許是因為實質上不管用也不重要,所以弄個架子不難,全球幾乎所有國家都有以民主為核心概念的憲法。

以前的殖民時代,如果我們不管政治正確性地評價,西方殖民者給殖民地強加上一個主心骨,還是可以做一些事的,很多基礎設施都是那時建起來的。以至於中國有些人弄出了“殖民三百年論”。後來世界革命一鬧,很多國家獨立運動趕走了殖民者,號稱是“自主”,但實際上既沒有自我管理運行的社會,也沒有強力的中心驅動機制,根本沒有自主。不少國家弄得越來越窮。

二戰後,世界上多了很多獨立卻沒有 “自主”的國家。我們也不能說西方老牌殖民國家仍然在這些國家掌權,世界潮流所向,搞殖民確實就是名聲太惡,西方人陸續從統治結構中徹底退出了。這些國家沒有“自主”,並不是說被“他主”了,而是“六神無主”,不知道要搞些什幺,要怎幺搞。要做事,只好回頭又把以前的殖民者請回來弄,就這樣,才搞了一些經濟建設。

這種狀態是最差的,單從經濟建設的效率來說,還不如殖民地時期由西方人規劃主導搞。發展中國家又想自己搞,又只能請人來幫搞,磨來磨去,弄得很不象話,連占了便宜的西方人都覺得煩。我個人以為,不能臉譜化地認為發達國家就是想把發展中國家吸光榨乾。在為自己謀利益的同時,對方能夠過得好點,也是人之常情。英王儲查爾斯在97香港回歸典禮的講話,說英國把香港管理得不錯,就透着這種意思。中國從老毛開始一向有一個“鬥爭中合作”的辯證法,也不是一味疾惡如仇。但一般的情況是,發展中國家政治狀態實在太糟糕,貪腐橫行,根本沒有規則可言,自己也沒有能力與發達國家用正確的方式鬥爭。這種情況下,交往中起作用的只能是發達國家唯利是圖自私自利惡的一面,而不是注重規則、討價還價、理性博弈、合作雙贏這些較為溫和的一面。就象以前寫的,很多發展中國家請西方人搞項目,借發達國家的錢還不上,經濟危機這一套,慘事很多。最後到20世紀末的近半個世紀裡,交出寶貴自然資源的發展中國家不僅沒有發展起來,反倒欠了發達國家很多錢,成為臭名昭著的現象。

發達國家就說問題出在沒有民主,規則建立不起來,要解決發展中國家的貧窮問題,得從這些方面着手。因此,就把經濟行為包上很多政治條件,越弄越僵。一些西方人甚至暗示靠武力解決推行理念。發展中國家左派把問題歸結為黑心帝國主義經濟侵略,打着偽善的旗號掠奪窮弱國家。

我從感情上是傾向發展中國家的說法的,但是覺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沒有意義,而且發展中國家政治狀況也的確要負些責任。成天在國際組織上吵着說被剝削了,要求大規模免債,要求更多援助,並不解決什幺問題。免債已經有幾次了,機制不變,一會又抗上一堆債了。從經濟原理上說,低價出賣資源換高價工業品就是不等價交換,沒法積累,再搞搞事稍一折騰就會背債。無論是貪腐,還是想發展搞投資,或者兩者同時搞,不折騰是不可能的。現代化生活的滲透力太強,不想被科技生活強姦的是極少數,越是有權有勢越想折騰。

以前理想主義的解決辦法是鬧全球革命,國際主義,大家共產。對比較有激情的人,這是相當有吸引力的想法。西方國家日本不少年青人也受影響,到現在全世界穿切格瓦拉套頭衫的還有不少。可是理想主義總是這樣,能鬧出很大動靜,卻難於真正成事,再牛的人也不行。理想主義不結合現實主義,和現實主義較量起來,終歸是要失敗的。過去的歷史都證明了這一點,不服氣不行。

但現在有一個好機會了,各種資源價格維持高位已經不短了,中國又有了一個慢慢發展壯大的低成本工業社會,基本面有了完全改變的希望。我們公平地說,無論是中國政府還是中國人民從本質上來說都遠不如毛澤東時代那樣重義輕利,道德優勢早已經沒有了。以前大力援助的國家,後來不肯繼續援助鬧翻的不少,說起責任又是一筆糊塗賬。中國商人要有機會狠宰亞非拉窮哥們一刀,並不會手軟。中國政府也是想辦法把資源合同價格弄低,高價格是大勢所致。世界人民團結起來的高調早不唱了,現在是明算賬無利不早起。我不認為中國人和第三世界國家打交道就比西方人更有道德,當然,也不接受西方人的噁心偽善的道德指責。

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這樣搞笑,以前重義輕利自己勒緊褲帶對外援助,不少國家最後反而弄成翻臉不認人。這回基本擺明了是奔着利益去的,卻是形勢一片大好,到處開花紛紛跑來合作。說到底,經濟原理還是比人們的美好心靈更能起作用。以利益為基礎的合作,看似不近人情,但更合乎人性。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大公無私肯為對着想的人,想通過“我為人人”達到 “人人為我”的境界,是理想
主義的幻想,命門太多。中國年年出大錢援助朝鮮已經很長時間了,人家並不領情,反而唧唧歪歪搞小動作。我覺得也不能說就單是朝鮮人忘恩負義。問題是出在這種單方面援助的模式上,不講利益講感情,影響感情的因素相當複雜,易生事端。明算賬的利益模式相對簡單,有利開搞,沒利散夥。

這次的利,可能是歷史上發展中國家最大的機會。

中國向世界推出的是一個稱為“和諧”的大框架。這個大框架的發端,即幾年前的“和平崛起”理論遭到了很多中國強硬派的嘲笑。但我認為,確實應該“與時俱進”,不能總是從武力的角度去解讀世界。

由於人類武器系統的大發展,戰爭導致兩敗俱傷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大國之間尤其如此。另一方面,經濟全球化把戰爭本身的破壞力迅速擴大傳播至全球,讓戰爭成為不可想象的巨大災難,有時還沒開打,巨大損失就已經落下了。如果中國被迫對台灣動武,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將是任何經濟危機都不能比的。因此,中國軍事建設的目標應該是恐怖平衡,而不是以武力為根本手段達到強國的目的。我並不在乎“窮兵黷武”之類的指責,我們的財力足夠支撐軍力進步,軍事建設主要是技朮與時間問題,多花錢並沒有太大用處。因此,正如過去近十年證明的,在國防上投大錢不會影響到我們的經濟建設,可以放心投入。但我們的目標要清楚,最終解決問題是靠經濟與文化這些軟實力,軍事建設是防止別人來硬的,目的是把對手逼上和平的解決路線。如台灣問題,我認為最終的解決方式是經濟與文化式的。我們最終不會大打出手,但如果台灣不肯就範,大陸會用產業封鎖之類的經濟手段把台灣變窮,並以此為基礎展開談判,最終用文化統合解決問題。如果台灣不肯投降,我更願意看到有意思的經濟鬥爭,而非不可控的戰爭,這樣對全體中國人都有好處。一個大國,最重要的實力將是經濟與文化。

這也是美國的痛苦之處。它的軍事霸權優勢遠大於經濟與文化霸權,雖然後二者美國也不弱。這種軍事能力日益顯得大而無當,無用武之地,最終反而成了經濟與文化的拖累。這個世界畢竟不同於二戰前赤裸裸武力至上的殖民時代,表面上還要講些仁義道德。它全球到處防核擴散,但能夠和美國恐怖平衡的國家越來越多,這些國家就不提了,開戰就是兩敗俱傷。就算是單方面壓倒優勢的戰爭,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並不是很容易開打。薩達姆與本拉登給了美國兩次非常好的機會,因此打了幾仗,獲得了一些表面上的利益。但這有點碰運氣,不由美國主觀決定,最終到底是利益還是包袱也難說。現在的國家越來越精,美國人靠戰爭獲大利似乎越來越難。不要臉了硬上靠戰爭掠奪,太過嚇人,是反人類的罪行,美國普通民眾也不會支持,政治人物想幹得找各種堂皇的理由。我認為美國最終得回到經濟與文化模式上來維持霸權,並認識到小布什式的窮兵黷武四處出擊是戰略性的失誤,直接導致美國道德優勢淪喪,全球反美陣營隱約成形。

因此,中國已經推行了相當長時間的 “和諧”模式,是順應歷史潮流的。我們和絕大部分周邊國家劃定了邊界,南海也一直處於和平狀態。從教育宣傳上的國土最大化的原則出發,這是不可接受的,因此中宣部並未申張,基本上悄悄把事辦了。但這並非中國軟弱可欺,而是順應歷史潮流。如果相鄰國家都把國土最大化當政治正確,歷史現實一通扯,誰都不是全沒道理,最後只能武力解決了,全球會打成一團亂麻。因此,務實地協商是正確的方向。中國是大國,如果以武力為根基談判,似乎可以多占些便宜,沒占到便宜就覺得吃虧。這種思維還是沒理解“和諧”的要義。我們追求的是合作雙贏,這是獲取國家利益的根本模式。短期內靠威脅獲得了小利益,長遠的合作雙贏大利益可能就沒有了。如果別人來威協我們,自然頂回去沒有話說,這時不能用“和諧”模式,而要用“有理有利有節”的“鬥爭”模式,我們經驗也不差。但在中國占優的場合,對方往往是殭屍狀態的無能政府,我們應該主動擔起推動雙贏模式的責任。由於中國實力越來越強大,鬥爭模式用得慢慢少了,和諧模式漸漸成為主流。這些年中國的經貿外交發展得相當順利,就是這個模式的成績,也堅定了中國政府繼續推行和諧雙贏的信心。我個人認為,中國政府可能是現在世界上最相信雙贏的政府,是和諧模式的領導者。相對來說,雖然已經比過去好些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還是經常帶着疑慮的眼光猜測中國政府邪惡的意圖。

從以上背景可知,中國政府與發展中國家的合作,絕不是短期的互利行為。表面上原材料價格高漲,中國商品廉價,所以兩下合作很自然很符合經濟原理。但中國政府與發展中國家大力合作,推進和諧模式,早在本輪商品期貨價格大漲之前。發展中國家現在高價賣原材料,低價買中國商品,當然得到不少實惠,但這並非多了不起的大利。這種利益並不能持久,什幺時候原材料價格又跌了,或者中國商品漲價了,都是有可能的事。真正的大利,在於和諧雙贏模式的長期推行。現在中國商人經常唯利是圖全球亂竄賣假貨次貨,發展中國家歷史上災難重重,對和諧雙贏理念接受尚淺疑慮重重,兩邊都不能說作好了準備。但我相信,中國與發展中國家一定能發展出可長期推行的雙贏模式,這是歷史潮流,也將是中國對人類歷史的重大貢獻。

在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眼裡,就國家能力而言,中國就是發達國家。發達國家在它們國家能幹什幺,中國就能幹什幺,至於中國本身與發達國家差距多大,對它們來說這種問題沒意義。IMF或者世行的貸款,中國政府照樣能提供,還要寬鬆得多,從中國來的旅遊者不比哪國少。按照有奶就是娘的原則,中國錢多還肯花,就多討好中國。從表面上來看,無非如此。西方媒體煽風點火,把中國的行為說得和過去的西方殖民者差不多,又不好自己罵自己,所以寫起來特別虛偽,但意思是清楚的,希望發展中國家明白,和中國打交道沒什幺好下場。

中國政府從另一方面耐心說服這些國家,什幺才是經得起歷史考驗的長期合作雙贏。從經濟基本面來說,原材料漲價可以認為是中短期波動,但是中國造工業品價格卻是一個根本性的變革。這後一個因素,才是合作雙贏的基礎。

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貿易是不是包藏禍心,我們可以不管,但無論如何,發達國家是一個高成本工業體系,與發展中國家經濟來往越多,不等價交換越厲害,就算發達國家有大善人象蓋茨巴菲特一樣往外白送錢,不過是九牛一毛。由於工資成本實在相差太大,有一到二個數量級的差距,再怎幺搞都只能是暴利模式。發達國家再怎幺讓步,自己人民也不肯當雷鋒自降生活水準全球大扶貧。發達國家的底線規劃是,農業產品需要發達國家人力較少,養活全球人是應盡之責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全球工業化是不可能的,只能是發展中國家自己折騰,直說了就是不希望更多人加入工業化社會分資源。一些國家窮人反而大堆胖子,窮國富國都有這種現象,就是這種趨勢的表現。發展中國家窮得大把人餓死的其實是少數,失敗國家因為種種因素脫離人類文明發展經濟崩潰,慘得很。大多數國家是希望工業化,種糧食養活人自己就可以做到,所以對西方的態度很不滿意,農業因為補貼問題反而要和發達國家死拼到底。所以,就是個僵局,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無法達成合作雙贏協議,WTO多少回合也談不攏。

但對中國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我們和很多國家的合作協議簽了一個又一個,並沒有多大的麻煩。中國的藍領白領工人工資並不比發展中國家對應階層高多少,有時還要低不少。中國的工業化相對優勢,不是體現在人均工資比別人高很多,而是工業體系要齊全得多,綜合工業能力差距在數量級以上。經過半個世紀的發展,中國已經具備了低價工業化整體輸出的能力。

這個整體輸出,相當了得。我們以前無私援助亞非拉的時候,確實相當盡心,自己人餓着都先顧着國際大事業。但綜合能力實在不行,輸出的是點狀的工程,自己能幹個啥,派一堆人到別人國家裡整鐵路橋梁之類的孤立工程。這類工程要生出效益回頭造福中國,不知要哪年。這就不能稱之為整體輸出,主要的效果是拉關係,以經濟代價換取政治利益。但現在的整體輸出那氣勢不一樣了。不怕你一窮二白,只要交給我們干,保管出東西。印尼全國的電力擴能,我們80億美元包了,這不是點狀的單個電廠,而是面狀的整個電網。不少發展中國家全國的電信網都是中國公司包建的。對方沒錢,我們有出口買方信貸管夠。以前我把這叫“包搞基礎設施”,現在覺得稱為“工業化整體輸出” 更合適。

發達國家,也有“工業化整體輸出”的能力。但問題在於,怎幺回本。這個整體輸出本來就相當的花錢,發達國家成本還特別高。和中國比,首先成本就高上去了一大塊。就算建成了,成體系運行起來也要大把錢。準備怎幺收回成本?一個是窮國買自己的貴東西,二個是拿窮國的資源抵。既然是窮國,第一個方法就是靠發展中國家的富人階層,主要還是第二個方法靠資源抵。因為開始成本高,這資源就得相當豐富才容易回本。所以發達國家去窮國搞建設,都是瞄着資源條件最好的那些地區。吃甘蔗吃芯,其它的邊角料發達國家吃起來沒勁。發展中國家資源條件特別好的並不多,所以發達國家把好吃的那幾塊你爭我奪占了不少,邊角料就留給了中國。發展中國家條件再困難,總還是有些資源的,以中國的吃法,一般能吃出利潤來,有一些國家還真只有中國有興趣去搞。中國去把基礎設施搞搞好,低價的電視摩托手機之類的就可以賣過去了,普通民眾都有份。這個就是“做市場”,而不是賣單一商品。時間一長,該國就等於加入了中國經濟圈,大家都是低價社會,好融合。

中國這個模式沒有本質的困難。一個問題是我們不能賣偽劣商品欺負人家,失了信譽就不好長期合作了,這方面要注意提高,商務部已對此有所關注。二個是提高別人的工業能力,授人以漁,別老要中國公司手把手管着。夥伴國工業能力強了,更有能力與我們合作,發展到搶我們飯碗的能力需要的條件太多,不用擔心。從長遠來說,一些我們不要的產業轉移出去的時候,也容易找地落腳。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