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忠誠

因為安全原因，我要買一隻好狗，於是詢問我的工人，德國籍的PEDELO.
‘什麼樣的狗最好？’
‘德國狗。這裡叫PASTOL ALEMON,也就是德國牧羊犬。’
‘不過，您必須從小狗買起，一個月內的，大了就養不熟。’
‘大概什麼價格呢。’
‘一般的300美元，名狗至少600美元。還買不到。’
‘有什麼不同嗎？’我興趣來了。
端來點肉腸，還有啤酒，和他邊喝邊聊。

他給我講了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家族來巴西已經80年，家族的名號叫HANBOL。’
‘一戰前後曾祖父來巴西，帶了一對名狗，就是這種狗。那時全家坐船而來。’
‘到了祖母一代，它們已經家族成群，依舊是我們家的奴僕。’
‘哦，這樣。它們從不和外面的狗雜交婚配嗎？’
‘絕不可以。否則就淪落低級了。保持純正的血統才是優秀本質的保證。’
他鄭重其事宣布。

沒有想到外國也搞血統論，還體現在狗上，很有意思。

‘一次災難，這狗救了我祖母，否則就沒有我了。’
‘啊！有這樣的事情?’
他喝着啤酒，臉慢慢發紅，慢慢講述那段故事。

早年HANBOL祖母住在PARANA河邊，住在用木板搭起的簡陋房子。
現在此類木房還到處可見，因為巴西冬暖夏涼，四季如春，也無颱風。

大都在木房周圍開闢一個小院落，也種些果樹，養着雞鴨。
房屋的地基也多用木板，木板下挖一個深深的地窖，通常用來保存雜物，還有酒。
河邊的好處是總有魚蝦可吃，再種點瓜果梨桃西瓜，玉米蔬菜之類，
HANBOL先生，即PEDELO的祖父，在外面替人放牛牧馬，祖母理家。

他們過着農村社會自給自足暇逸的日子。

到現在PEDELO還住在這河邊這樣的木板房，用他的話說，乾淨舒適，冬暖夏涼。
我曾去河邊他家，位於大水電站下游三公里河邊處，那河名叫PARANA.。

隱隱約約抬頭可見一道高達兩百米的攔河大霸，瀉流彭湃而出，發出巨響轟鳴，
水汽白霧沖天。如果沒有今日中國三峽水電站，那就是世界最大，叫依達布水電站，
是巴西人自己建造的。

他媽媽在一座美國學校當櫥師，無論風風雨雨，從不遲到，用德國人一絲不苟的敬業精神一干就是幾十年。

‘一年，來了暴風雨，河裡漲水，’ PEDELO幾杯下肚，動情起來回顧過去。
‘祖母躲進地窖，很怕。電閃雷鳴，雨下的更大不停，河裡漲水了。’
‘忽然，木板房被狂風吹倒了。
亂七八糟壓在地窖上，只剩一個小孔可以通氣。祖母出不來了。’

他邊講，將一瓶啤酒一灌而下，眼睛睜大，脖子變直。

‘救命！祖母拼命喊，但沒人。河水猛漲，地窖也進水了，祖母出不來，隨時會淹死。’
‘這時，祖母的狗比基出現了。’

我也猛喝一口，像聽書看電影到危機處，立刻點上一隻煙，有點緊張。
‘你也來一隻吧，快點上。’
他從不抽煙，卻哆嗦着點上，猛抽三口，正襟危坐。

‘比基大叫。圍着那倒塌的房子瘋狂轉圈，渾身被雨淋透，在破木板中來回鑽進鑽出。’
‘我在這裡，這裡。祖母在地窖內拼命喊，你快找人救我呀。但哪裡還有人呢。’
‘比基嗅着，終於找到一個小洞，祖母就在下面，它似乎看到了祖母的臉。
那是地窖出口，上面全是爛木板壓着。’

‘比基咬着拖走木板，太重，他狂叫，拼命咬木板，拉扯着，發現拖不動，它更狂叫。’
‘比基用爪子猛抓，沒有用。雨太大，地窖水開不斷上漲，祖母爬上地窖梯子，對着小洞。比基，我的孩子，救我！’
‘比基聰明，開始用嘴和頭拱進木板縫，用盡渾身力量，四腿支持前進，終於將一塊木板拱歪。’
‘木刺和釘子把比基身上劃的四處流血，狗毛一片片被撕下，洞口終於大了一點。’
‘比基拱完一塊，再拱第二塊木板，從上面拱起。它已經累壞了，木板太重了。’

‘再喝呀，喝，說呀，講下去。’我聽得動情，加啤酒。

‘地窖的水不斷上漲，祖母開始哭，她叫喊着；啊，上帝，救救我。比基，我的孩子！’
‘比基似乎知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它狂叫着，一聲長鳴，緊跟天空一個閃電炸雷。它突然煥發出瘋狂的野性魔力，像推土機，連續拱翻兩塊木板。’

‘祖母的頭終於露出地窖，比基用舌頭舔着祖母的臉，雨水淚水在祖母的臉上交融。她大哭。’
‘比基死咬祖母的衣領，把祖母硬硬的拖出，祖母終於得救了。比基傷痕累累，流血不止。’

‘以後呢？’
‘比基後來死了。’
‘啊！’
‘它被葬在我家墓地，現在它牌位上的名字叫HANBOL-比基。
成為我家祖上值得尊重的一員。

‘比基有後代嗎？’
‘它曾經有。但比基也離婚過，有五個孩子，散落了。’
‘它的孩子，那些狗狗們，我祖父終於找到兩個，收留下來。’
‘現在呢？’
‘您知道市中心最大的寵物店嗎？那裡掛有一張巨大狼狗的照片，是比基兒子的照片。’

我去了那家寵物店。

巴西人愛狗，這裡是多種狗狗的家，像展覽館，大開眼界。
正廳中一張巨大黑白色掛照懸掛，一隻雄偉的德國牧羊犬伸着舌頭，在遠望，立在山頭。

遠處是依稀可見的小山村，白雲繚繞。
它的形象如此高大，似乎在守護一切，傲視着。

上面用老式德國文字寫着；無限忠誠，我永遠的朋友。

從此，我有了狗，德國狗。我承認，我愛狗，只愛德國狗。

雖然法西斯和希特勒曾是魔鬼。
但是，德國人和德國狗的那種忠誠，團結堅定，目標一致，
從不叛離的犧牲精神，卻始終感動着我。

我在狗的墓地看到這樣一段語錄。

‘在你窮愁潦倒的時候，它跟着你。在你榮華富貴的時候，它只求一塊骨頭。
在所有人拋棄你的時候，它始終伴隨你。它只有一個名字；叫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