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蘆笛和layworld對答，忍不住說兩句。其實我對蘆、東二位都不認識，但
對現代書生的面目卻相當熟悉，大都半桶水淌得很，好象橫空出世的樣子，其
實是唯恐他人不知道自己而已。這一類文字裡面，不可能有真知，讀得多了只
會污染自己。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道不同，不相為謀。”有矛盾嗎？兩句
所指，一講處世，一講求道，這是兩句義理之差別處；“道”不同，不相為謀
。正是君子和而不同之處，但不「相謀」於「道」，卻能彼此「相處」以「和」
，這是兩句義理（君子之道）之相通處，很複雜嗎？爭一字之師，言不及義，
小不見大，旁推及它，實屬不必。
再如所謂“國學的先天缺陷構成的陷阱”說“第一大缺陷是古人擅長的是以模
糊語言進行的模糊思維。”這顯然是大謬不然的見解。人類的自然語言從來就
是不精確的，否則就不存在法律的「解釋權」了。再有佛教「四不依」講「依
義不依語」，就是告訴人不要望文生義。如果文字語言本來精準，那望文又何
來歧義呢？維特根斯坦語義哲學講「語義」、「語境」，也是因為認識到人類
語言的非精確的模糊性特徵。所以不論從法律、從宗教或是從哲學的角度，都
能很清楚地明了人類語言的自然屬性和特徵。只有被唯科學主義所支配的觀念
和孤立看待事物的狹隘思維，才會把人類語言自然屬性，看作是一種缺陷和弱
點。從整體觀來看，人類語言不是獨立的，語言、語義、語境永遠是相互依存
的。從緣起觀看更妙了，語言的發生、形成、發展到消失，那有精準不變的東
西？明確性是因為相應的語境不變而已。所以說模糊性是人類語言的自然屬性
，因此第一，它不是一種缺陷而恰恰相反，它體現了人類語言以簡御繁的靈活
性。如果任何一種人類語言，精準如西文的醫學語言，不但人類語言會變得龐
雜不倫、難以為續，而且無限豐富的人類思維也會萎謝窒息。第二，語言的模
糊性不是東方文化的專利，這是起碼的常識。第三，如果說維特根斯坦語義哲
學緣起於對西方形而上哲學傳統的反思，那麼“東西學最大的區別：西方思想
家使用的是單一的、清晰界定的概念。。。”這樣的結論或者說印象，不是一
種非常可笑的臆想嗎？當然人類文明不同語系的語言差異是客觀存在的，但那
只是「末」不是「本」，所以不存在所謂的“國學的先天語言缺陷”。和這種
的妄自菲薄恰恰相反，德國學者認為中國的語言非常適合於形而上的哲思。當
然中國的語言輪不到西人來印可，只是西人尚明客觀之理，奈何中國人自己反
到顛倒了呢？
　
一句「依義不依語」、一句「離戲之智慧」就把維特根斯坦化為塵埃了，或者
再淺一點講，從整體思維、歷史思維出發，在東方永遠不會出現維特根斯坦語
義哲學，而西方出現維特根斯坦，只能說明西方思維方式的局限性。經典不懂
，中國人就要學好古文，印度人就要學好梵文、巴利文，西人自然也要學好拉
丁文。語義不明，就要了解歷史，還原語境，不是簡單的尋章摘句，自證自恰
。比如再怎麼樣，我們也不好意思請蘇格拉底或孔子，把他們對弟子的教誨，
用我們現代人聽得懂的語言再講一遍吧？更何況既便講了，我們也未必能懂呢
？再比如所謂“用西式清晰思維去整理國故”不就是胡適假設、求證的牙慧嗎？
因為沒有時間，其餘諸端（有些是更重要的問題）就不予細論了，謬誤的知見
，總會有人反撥，畢竟時代不同了，五四思維的沉舟病樹，再也擋不住大江東
去了。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溫，
不亦君子乎？” 真正讀懂這幾句了，才好求學，而做到這幾句了，才可為師，
天下可為師者幾稀。以人為鏡，我覺得自己還遠未達到能讀通、甚至是真正讀
懂《論語》的程度，比如沒有人生之憂患，靠什麼去感受《論語》？沒有人格
之高度，又靠什麼去體會《論語》？而沒有聖賢之智慧，那又靠什麼去理解
《論語》呢？
今天很偶然經過天壇，見到layworld兄的答帖很是親切，亂講幾句，近期沒空，
來日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