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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戎否認瀘定奪橋之戰的邏輯不周密
送交者: 馬悲鳴 2007年03月18日11:29:3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張戎否認瀘定奪橋之戰的邏輯不周密

馬悲鳴

張朴先生,

我以前對瀘定奪橋的細節也並不十分清楚。有些也是猜測。但我的態度還是儘可能保持客觀。只要看到新的材料,馬上修改看法;但事到如今,我仍是難以接受令姐否認橋面有戰鬥的說法。這次只把焦點集中在橋面上。

一、93歲老太太無法充分否定奪橋之戰

我在《對張戎採訪93歲老太太錄音整理的批註》中已經逐句分析了該錄音並無嚴格區分突擊排奪橋和大部隊過橋之間的區別。老太太既說打了,又說沒打。從老太太的話看,“他們打過了”應該是指突擊排奪橋。“沒有打”應該是指大部隊過橋。實際這一仗看起來似乎沒有《萬水千山》拍得好看。但老太太說她確實看到兩個當兵的爬鐵索。

我在以前的文章中轉述的,和令姐採訪同一年的兩位英國小伙子採訪到同樣也住在橋頭的86歲老太太李國秀說,她看到打仗了,而且打得很激烈。令姐張戎問93歲老太太“你住的這邊叫河西街,當時有多少人?多少家? ”老太太回答∶“一、二十家人,那時人少得很。”

就在這一、二十家人中,便有兩個老太太看到了奪橋過程。86歲李國秀確認發生過激戰。而93歲老太太說“他們打過了”和“沒有打”兩可之間。您說該信誰的?

作為採訪者的令姐親耳聽到93歲老太太的直接敘述,而李國秀的證詞對令姐說來卻是轉述。習慣上說,親歷者的敘述有先入為主的優先權。令姐當然更願意(!)相信直接敘述者的話。可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令姐的採訪和《兩個人的長征》中的採訪都是一樣的二手轉述。我們都不是聽親歷者直接敘述,所以兩者是平權的。令姐如果想取信於讀者,必須有更加邏輯清晰,敘述準確的記錄。可令姐在同樣都是93歲採訪對象說的“他們打過了”和“沒有打”的敘述中只採用後者,並無意區分大部隊過橋與突擊排奪橋之別。令姐用93歲老太太的採訪作為否定奪橋戰證據的可信度甚低。


二、瀘定橋無川軍把守的證據不足

令姐文中說∶“其實,在瀘定橋根本沒有戰鬥。紅軍五月二十九日到達時,瀘定橋沒有國民黨軍隊把守。從國民黨軍隊的大量來往電報、部署可以看出,長征故事中說的守橋的國民黨二十四軍第四旅李全山團,其實並不駐屯瀘定城,而在遠處的化林坪一帶。駐紮瀘定的是步二旅旅部,旅長余松琳。紅軍到來前夕,該旅就離開了,被派去五十公里外的康定。瀘定、康定並屬的西康地區專員六月三日的通報也表明,步二旅“集中康城附近”,不在瀘定。當時國民黨無數通訊沒有一份講瀘定橋打了仗,只提到紅軍在去瀘定橋的路上,和離開瀘定橋之後,有幾次小型遭遇戰。”

但有一分李全山團(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發布的「步四旅三十八團嚴禁沿途拉民補充逃亡命令」間接證明了該團於27日馳援瀘定橋。如非馳援,“沿途”何處?5月27日沿途開拔到5月29日守橋之戰之間有兩天時間差。該團有足夠的時間從駐防的化林坪趕到瀘定橋頭。

楊成武回憶錄說有對岸守軍有兩個團。後來紅一軍團政治宣傳科科長彭加倫在1936年寫的
《飛奪瀘定橋》裡說有兩個旅。國內雙石中校綜合各方,包括川軍方面回憶確認為川康邊防軍第4旅38團李全山部兩個營並加強迫擊炮、重機槍各一連。這兩個營是周桂三的二營和李昭的三營。肖守哲的一營仍在化林坪駐防。

根據上述李全山團沿途禁止拉民的命令看,前面還應有個“沿”哪個“途”,即開拔何處的命令遺失了。如果三十八團一直駐守化化林坪而沒有馳援瀘定橋的話,那又為什麼要“沿途”呢?

令姐結論“瀘定橋沒有國民黨軍隊把守”是靠不駐的。對岸有兩個營的川軍守橋。


三、文字記錄不全不能證明全無事實

張戎否定瀘定奪橋基本上用的是不完全反證歸納法。其實記錄是有的,但一不完全,二不甚準確。倉皇奪路而走的紅軍無時間精力詳細記錄史實是可以理解的。川軍一方忙於應付堵截且無良好記錄習慣也不難理解。且記錄是事實的描述。兩者難以嚴格對應。有記錄無事實的憑空捏造固然可能,有事實而疏於記錄的更是不勝枚舉。

張戎用的正是此法。簡單枚舉了幾個應有而沒有的缺項記錄,便指已有的記錄都是憑空捏造。這種證明的辦法是靠不住的。

奪橋之戰的有無和突擊排是否死人之間存在着下列四種組合關係

1.有奪橋之戰有死人(守軍槍法准,射擊密度大)
2.有奪橋之戰無死人(守軍槍法不准,射擊密度小)
3.無奪橋之戰有死人(守軍無阻擊,爬索者失手)
4.無奪橋之戰無死人(守軍無阻擊,爬索者未失手)

這四種組合都有可能發生。即使真無死人,也只能否定第一種和第三種組合,卻並不能證實張戎姐弟弟猜測的第四種組合為唯一可能。而如果發生第二種組合的話,沒死人也否定不了奪橋之戰確實發生過。奪橋之戰的有無和死人與否之間無嚴密邏輯關係。


四、奪橋之戰的復原想象圖

從各方面提供的材料綜合看,大渡河瀘定橋段兩岸屬於團級對抗。東岸守軍未出動至橋面。西岸紅軍衝上橋面的有二連長廖大珠率領的21/22人突擊排打頭陣。根據93歲老太太的說法,至少有兩人攀爬過無木板裸露鐵索。王友才為連長的三連負責鋪橋面木板。四連負責向三連遞送木板。一連打掩護。全團的輕重機槍負責掩護任務,軍團炮兵營負責消滅敵炮兵陣地和主要火力點,軍團教導營阻擊援敵。臨近中午時分,紅四團的機槍分隊和配屬的軍團炮兵營也趕到了瀘定橋。

雙石中校考證∶“據楊成武回憶,紅四團發起攻擊時,已在西岸集中了‘100餘挺輕重機槍’,軍團迫擊炮連也參加了戰鬥,而且操炮的是著名的神炮手趙章成。”

雙石中校考證,對岸“川康軍劉文輝部比較窮酸,其步兵連甚至沒有輕機槍,據此判斷,瀘定守軍重火器僅重機槍4~6挺,迫擊炮4門。”

下午四點王開湘下令奪橋戰開始。93歲老太太確實聽到了“陰一炮,陽一炮地打過去”。這可能是因為珍惜炮彈。93歲老太太沒說是否有機槍掃射,但從常情估計不可能一發子彈未放。

93歲老太太看到兩個男的當兵的爬無木板鐵索過橋,其中一人還嫌槍枝累贅而將其丟入河中。

對岸阻擊了一陣,被紅軍炮火和機槍壓制抬不起頭來,便留下饒傑連負責放火燒橋,余皆撤走。

紅軍邊鋪橋邊前進,大部分人員應該是從重新鋪好木板的橋面上突擊過去,衝過對岸橋頭撲滅大火。五點奪橋戰結束,“攻占”全橋。

張戎未明確否認東岸橋頭堡燒橋,則無法排除突擊排衝過去滅火,就無法排除奪橋之戰確實發生過。既然對岸最後燒橋,怎麼可能放火之前不發一槍一彈阻擊呢?

紅軍方面在5月27日朱德電報中指明奪取瀘定橋,至29日下午付諸實施,肯定做了充分準備,押上了血本。林彪所謂“四快一慢”,趕赴橋頭,調集裝備,動員組織人員快,因必須準備充分才能實施攻擊而慢。在人員裝備於中午調集齊全之後,下午四點才開始奪橋總攻。

對岸川軍仗恃橋面木板已撤大部,火力和人員未做臨戰準備和動員。開戰不到一小時便採取最後的一招燒橋,導致戰鬥僅一小時便以紅軍奪橋成功,川軍守橋失敗告終。


五、鄧小平講話與紅十三團回憶

這種裝備和士氣不對稱的橋面連排級對抗,當然是很容易的軍事行動了。鄧小平對布熱欽斯基說的也沒全錯。"In fact, it was a very easy military operation."

紅十三團奪橋故事因團長彭雪楓已經發表的日記中隻字未提,故只好存疑。假如彭團奪橋戰屬實,則系楊成武憑空編故事。但奪橋戰還是有的,那就是紅十三團打的。


【附錄】~~~~~~~~~~~~~~~~

步四旅三十八團嚴禁沿途拉民補充逃亡命令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令第一營營長肖守哲、第二營營長周桂三、第三營營長李昭:
為嚴令遵照事。查兵額一事,平時再三明令應足規定名額者,益所以預備戰時之用也。乃自雅出發以來,各連故參兵逃亡甚多,而沿途拉民充數者亦復不少。如此不特使人民發生惡感,為剿匪之障礙,以不教之民驅之任戰,亦必大為減殺作戰力量,危及官兵關係事小,影響剿匪前途實大。今後務須維持故參兵,嚴禁拉民充數。為此令仰該營長即飭屬員遵照為要。此令。

——《國民黨軍追堵紅軍長征檔案史料選編•四川部分》第152頁

【附錄】~~~~~~~~~~~~~~

雙石中校的史料研判

原文∶

⑶急行軍二百四十里①,奪取天險瀘定橋

又是二十一個英雄

“勇”部②田灣勝利後,趁勝猛追,在摩西面又最後消滅田灣潰敵殘部③,即趕至瀘定橋。敵一團扼守橋頭④,毀去橋板⑤,並在橋頭縱火⑥。二連二十一個英雄,首先爬鐵鏈冒火過河,將敵擊潰,俘護[獲]人槍數十,全部占領瀘定橋,取得了渡河全部勝利的保證。

注釋∶

①急行軍二百四十里:指從石棉縣田灣鄉什月坪村到瀘定橋的行程,即:紅4團28日出發,到瀘定橋的行程。據有關回憶,紅4團是在出發後於11時左右接到“加速”的命令的。有些資料稱“晝夜兼程二百四”是指紅四團接到“加速”命令的地點到瀘定橋的行程,似不確。
②勇部:紅1軍團2師4團代號
③實際戰況是:4團28日晨先於猛虎崗擊潰守軍(川康邊防軍第2旅(旅長余松琳)1團2營陳月江部兩個連),乘勝追擊至摩西。殘敵與磨西守軍“川康屯墾司令部特務連”(連長李國俊,系綠林武裝改編)一起,經雅家埂向康定撤逃。
④敵一團扼守橋頭:基本屬實。瀘定守軍實為川康邊防軍第4旅38團李全山部兩個營並加強迫擊炮、重機槍各一連。川康軍劉文輝部比較窮酸,其步兵連甚至沒有輕機槍,據此判斷,瀘定守軍重火器僅重機槍4~6挺,迫擊炮4門。而據楊成武回憶,紅四團發起攻擊時,已在西岸集中了“100餘挺輕重機槍”,軍團迫擊炮連也參加了戰鬥,而且操炮的是著名的神炮手趙章成。
⑤毀去橋板:基本屬實,實際上毀去了一大半,並沒有毀完。
⑥橋頭縱火:因東岸紅軍襲擊龍步布敵旅部,震撼了瀘定守軍,守軍留一連斷後並在橋頭縱火,余向天全撤逃。

【附錄】~~~~~~~~~~~~

對張戎採訪93歲老太太錄音整理的批註

馬悲鳴

張朴先生,

我看了您張貼出來的令姐採訪93歲老太太的記錄。但仍然看不出確鑿的,突擊排奪橋之戰純屬虛構的證據。我已經跟您說過多次,老太太說的紅軍過河時沒有戰鬥很可能是指後來大部隊過橋。


附錄:根據張戎1997年9月2日採訪九十三歲老太太的錄音整理。
(我接受網友建議,不貼照片,不寫姓名)

(橋上有沒有打仗)

張戎問紅軍來時的情景。

老太太答:老紅軍來了,人穿過去,穿過來,那麼多人,打着火把,照過來,照過去。
【馬悲鳴注∶總攻在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尚無須火把】

張戎:你聽到打槍沒有?

老太太:他們打過了,才進來的。
【馬悲鳴注∶根據林彪電報,早六點入橋西。上述打着火把似應是下午六點之後,則“打過了”正好是四點到五點之間的奪橋之戰。奪橋成功,大部隊才打着火把過來集結準備過橋。】

張戎:他們過橋的時候,你聽見他們打槍了嗎?

老太太:沒有打。他們是陰一炮,陽一炮地打過去。打那邊的人,那邊的人就嚎叫,躲。這樣,紅軍才慢慢過完橋的。才過去,那邊的人就把邊上的房子都燒了,燒成光壩壩。我們,婆婆娘,過去看,跑過去看。看了吧,人群過去過來的。
【馬悲鳴注∶既然“沒有打”,為什麼又說“陰一炮,陽一炮地打過去”?很奇怪。打炮似應是奪橋之戰打的。“紅軍才慢慢過完橋的”只可能是大部隊。守軍燒橋被奪橋部隊撲滅,沒成“光壩壩”。被“燒成光壩壩”的應該是東岸民房。“紅軍才慢慢過完橋”時,橋面木板應該已經恢復。】

(打死人的情況)

張戎:老紅軍走了以後,有沒有看見很多死人?

老太太:沒有。

張戎:對岸的人有沒有死的?

老太太:沒有看到。聽到說,磨房上,磨房門口,有個老漢被打死。槍打去死的,這是聽到說的。沒有看見。我們在這邊,他們在那邊,我們看不到。

張戎:你住的這邊叫河西街,當時有多少人?多少家?

老太太:一、二十家人,那時人少得很。

(關於紅軍勇士們過橋的情況)

張戎:死的老漢不是當兵的吧?

老太太:老百姓。

張戎:聽到說有人落水嗎?

老太太:沒有。兩個男的,爬着鐵鏈,爬過去了。這個人是過去了的,是個當兵的,帶着槍。背着槍不好抓住(鐵鏈),害怕,在鏈子子上,就把槍扔到河裡去了。

【馬悲鳴注∶有兩人帶槍攀鐵索過橋,正是奪橋之戰紅軍攀索突擊。只是激烈程度不如電影般戲劇化。這是可以理解的。“爬着鐵鏈”的橋段應該是橋面無木板的。這位93歲的老太太只講清楚了一點,她沒看到有人在奪橋過程中落水,但不能作為橋面毫無戰鬥的充分證明。打了也可能無人中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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