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甲午,戊戌到六四
.馬悲鳴.
甲午海戰時,致遠艦管帶鄧世昌在彈盡援絕船體負傷之後下令全速衝撞日艦吉野,結果不幸中途中魚雷沉沒。鄧大人落水後有人前來救護。不料他大吼一聲:“全船弟兄具死,世昌義不獨生。”遂攜愛犬自沉,上報國家社稷,下謝袍澤弟兄;萬古留名。撞船命令是鄧世昌下達的,他以自沉徹底執行了自己的命令。真豪傑也!
戊戌變法時譚嗣同策動袁世凱利用軍事校閱的機會殺榮祿,圍頤和園,威逼太后。老袁如果不當面痛快答應下來,譚嗣同端是不能放他活着出去以防他泄密。在這種局面之下,袁世凱只好裝出一付大義凜然的樣子拍胸脯保證:“殺榮祿如殺一狗”。然此舉實不可為。第一是實力不夠。新軍數千軍馬敵不過榮祿數萬禁軍,必敗無疑。第二,萬一僥倖成功,以孝治天下的帝制君王無法向天下交代國母被弒的大罪,只有殺袁世凱以謝天下。故其成也是死,敗也是死。拍胸脯保證之後既不出首也不去執行,首鼠兩端,坐觀成敗也是死。逼得他非向榮祿告密不可。
飲譽天下的譚嗣同,竟出此下策,實為大謬,斷無後退之理。故其坐以待捕,甘願服誅,以承擔責任到底。譚嗣同力拒勸其逃生者曰:“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
“三一八”過後,魯迅曾譴責那些妄稱學生自蹈死地,前去送死的論客。可是“三一八”時並無人事先以送死相號召。八九學潮時我們卻在電視鏡頭前看到大標語:“和平的最高原則就是犧牲”--總指揮在號召大家去送死。
六四臨開槍之際, 總指揮又率領大家集體宣誓:“我宣誓:我要用我的鮮血和生命保衛天安門廣場!我與天安門廣場共存亡!”云云。一陣槍聲響罷,萬籟俱寂。我等總以為廣場領袖們這回都做了鄧世昌、譚嗣同了,不禁為之動容。不料僅十數天工夫就傳出該人錄音帶:“我是某某,我還活着…”如此振振有辭,不禁令人大惑不解:究竟是其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呢,還是整個中文詞彙里的是非榮辱都已經顛倒過來了?
這話就好比鄧世昌說:“全船弟兄具死,世昌已然獨生”。好比譚嗣同說:“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他人始。”如此言行,安能不罵名千古?!
魯迅曰:“凡號召別人去犧牲而自己並不打算實行的人,萬勿和他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