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左和右

作者：信濟 [http://blog.creaders.net/xinjilong/] 

       這幾天因為左派網友齊婕回國的事，討論的網友很多，說什麼的都有。與普通時事相比，在這種好似政治行為藝術的事件中，更加明顯的可以看出評論者的政治立場或者起碼是政治傾向，很有意思。

       一般所說的政治上的左和右，發源於法國大革命時某次制憲會議中激進與保守兩派的座席分野。此後左和右又被賦予了各種不同的意義，最有名的比如平等與自由、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世俗與宗教、法家與儒家，而大略不遠於激進與保守的本意，只是在定義和背景上各有不同。後來還有人把這種區分由一維擴展到二維，即政治左和右與經濟左和右的四分，也很有道理。但是這些區分法給我的感覺都太抽象、太形而上學，與左和右的形象特徵不太符合。

       我有一種很直觀並且符合中國國情的區分法：左指的是左撇子，右指的是右撇子。

       什麼意思呢？同胞們一定都有記憶，甚至自己親身經歷，有不少人本來是左撇子，被家長給硬扳成了右撇子，可是往往扳的不徹底，一到運動場合，自然的還是容易恢復左撇子的習慣。有些朋友因為扳的太狠，造成了小腦功能在一定程度上的紊亂，結果說話就容易結巴。總之，左撇子是弱勢的，是被欺負的，非要被強迫成右撇子不可，但又不能徹底，而且常有副作用。

現代科學研究發現，天生的左撇子和右撇子不要說在人類中，就是在動物界中（比如龍蝦）也基本上是一比一，這種統計均衡的最可幾狀態的出現與玻爾茲曼有序性原理也相吻合。那麼對左撇子的強迫矯正好像就沒有什麼道理了，其實不盡然。我岳父是行伍出身，剛參軍那會兒吃飯總跟旁邊的人打架，就是因為他是左撇子，非常影響吃飯的效率，而在軍隊中影響吃飯的效率就會影響打仗的效率，所以他就下狠心改了，後來又下狠心把我太太的左撇子從小扳過來了。雖然難以考證中國社會右撇子為主是從何時開始的，但軍事因素可能非常關鍵。孔子稱揚管子的功績時說：“微管仲，吾其披髮左衽矣。”就是說：要沒有管仲的話，如今我也得像蠻夷一樣披着頭髮、向左順穿衣服了。當時穿衣，蠻夷通常向左順，華夏一概向右順。這個尚右的傳統就早了，在管子、孔子以前大約也有幾千年。右撇子在軍事上被選擇基本上可以肯定與尚右的傳統有關。自管子治齊，以內政寄軍令，軍事計劃管制的傳統就已滲透入社會的各個角落了，右撇子為主很可能也是其中一個部分，雖然可能是最不起眼的部分。

扯遠了，書歸正傳。那麼我所說的左撇子和右撇子，稍作引申就可以理解為被強迫的相對弱勢者和實施強迫的相對強勢者，但是它們的背後有更強大的強迫力量存在，或是出於禮儀和傳統，也包括社會發展的需要。

因此從社會分層來說，左可以引申為社會下層，右可以理解為社會中層。自管子治齊開始，中國就逐漸進入了一個官本社會，以皇帝為首的官僚集團是毫無疑問的上層。除此以外，胥吏、商賈、地主、書生為中層，農民、工匠、奴婢和操賤役者如娼妓為下層。這個三分模型放到現在的中國，仍然有相當大的允洽度，但也有一個主要的區別，就是自1953年鞏固的新中國政府在意識形態上是與下層站在一起的，這對於以前兩三千年的歷史來說是個根本性的突破。當然，這個聯盟自誕生之日起就搖搖欲墜，現在就更是名存實亡了，但成憲確鑿，將來的發展可能性再多，也不會沒有限制。

當新中國還在毛公的上下聯盟體制下時，社會比較平均化，政治分野也就比較簡單，基本上就是左派和右派。左派為工人、農民和毛公系統的黨國官僚，右派為知識分子、大小資產階級或類資產階級及劉鄧系統的黨國官僚。那時騎牆派很少，因為騎牆太難，需要超凡的政治藝術和政治資本，一般人很難做到。一直到文革後期，才逐漸從左派和右派中分化出極左派和極右派，但人數仍然不多。

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社會的貧富差距飛速拉大，政治分野自然也就複雜多了。極左派、左派、新左派、右派、新右派（新自由主義）、極右派、騎牆派，林林總總，令人眼花繚亂，而且每一派都人多勢眾。除此以外，新儒家和（地下）基督教以及法輪功也是新湧現的不可小覷的政治力量，雖然前兩者目前的發展尚未展開，而後者則遭到了打壓和驅逐。

極左派和左派的分野不太清楚，因為他們到現在為止基本上都還限於說話，還沒有實質性的行動，而這個分野只有在行動中才能看清，就是屬不屬於全面恢復文革的原教旨主義——屬於就是極左派，不屬於就是左派。這兩派根在下層，有巨大的行動潛力，但潛力轉換為實力尚需大形勢的惡化為基礎。

新左派基本上是只限於知識分子的一個派別，能人不少，但沒有根本性的行動方案，因為它距離下層和上層都太遠，又在思想上排斥中層，所以不是一個能擁有實力的派別。

右派代表上層的精英和中層，基本上是政府的主流意識形態，實力強大，但也最有不安全感，因為但凡有風吹草動，他們都是眾矢之的。

騎牆派代表遍及全國的上層腐敗分子及其家屬和家丁，實力最為強大，最禍國殃民的就是這幫雜碎（抱歉，對這種人我有點難講風度）。將來他們變成任何派別或國籍和擁有幾位數的海外存款都是可能的。

新左派沒有左派左，而新右派則比右派右，因為他們明顯同情極右派。和新左派相似，這也是一個知識分子派別，能人不少，但在理念上進退失據，沒有行動力，也就沒有實力。

極右派基本上是旗幟鮮明的認同、服務於西方並為西方所庇護。與騎牆派不同，他們對國家民族喪失忠誠很多是放到檯面上的。但與一般想象不太一樣的是，這些人也不光是一些所謂“公眾知識分子”和民運分子，還包括不少在社會中層被西方網羅的間諜。

在所以這些派別中，包括沒有重點敘述的新儒家、基督教和法輪功，其實只有極左派、極右派和騎牆派是近乎絕對的反動，其他派別都對未來中國的歷史發展有或大或小的促進作用，甚至可能也包括法輪功（法輪功之所以走了一條尷尬的路，與“違法上訪”和“惡意討薪”本是一個道理）。遺憾的是，很多不同派別的朋友囿於新仇舊恨，對其他派別成見甚深。

我在回復愛國熱忱的右派網友山哥時說：

在這個世紀，如果中國的左派和右派仍然只能象當初的國共兩黨一樣你死我活，就太悲哀了。況且極左固然會洪水滔天，極右何嘗不會使國家分裂？極左派的後台毛公已死，極右派的後台西方可尚在！右派的意義在於維護中層，而下層的利益靠右派法制那一套就不行了；權大於法是既成現實，怎麼辦？左派是可以起作用的。那幫喪盡天良的貪官污吏不怕法制，真正怕的是左派揭竿而起，搞群體事件，斷了他們的官路、財路甚至生路。當然真正要遏制上層，單靠左派和右派都不行，還是要靠立足傳統而又現代化了的新儒家，搞一套新規矩出來。這也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之一。

大家都是愛國的中國人，在這個矛盾叢雜的關鍵時代，但有可能，還是拋開成見、和衷共濟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