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憲政民主問題問答

                                                              呂洪來

這是2009年就國內一個網友來信中提出的問題所做的回覆，由於這些問題至今仍有一定的現實性和代表性，故整理成文，與朋友們共同探討和交流，小標題為作者所加。

第一：為什麼憲法在中國得不到認真遵守？

問：中國 憲法規定了公民享有新聞自由的權利，為什麼在中國明目張胆地侵害公民基本權利的行為得不到監督？
    

       答：  首先我要說的是：中國大陸是一個有憲法，沒有憲政的社會。只有在憲政制度下，憲法才會至高無上，才會得到很好的貫徹和遵守。由於中國大陸現在實行的是一黨專制，中共的領導、中共的利益至高無上，憲法只是中共用來維護自己統治地位的工具。另一方面整個中國大陸沒有任何組織和機構有能力監督、制約中共當局認真的遵守憲法。特別是司法不獨立，公檢法都被置於中共的控制之下，憲法對於中共當權者根本沒有任何的約束力和強制力。

沒有憲政、沒有監督制約、司法不獨立是憲法在中國大陸得不到認真遵守的三大原因。因此中國大陸一天不實行憲政，公民的基本權利就不可能真正得到憲法的保障！，一天不實行憲政，當權者就不可能被置於憲法的約束之下！

第二：為什麼很多人對於自己權利受到侵害表現的那麼冷漠？

問：還有一個問題：在我與身邊人的交往中，發現他們對於這些問題都顯得不那麼得關心。我就不懂了。為什麼自己的權利受到了侵害還能表現得如此冷淡？

      答： 你所提出的問題，實際上是和廣大民眾參與政治事務和社會事務的積極性密切相關的，這其中的原因很多，但是主要的應該是以下幾點：

一、在目前的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們普遍的更關心自己的物質生活和物質利益，特別是社會底層民眾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自己物質生活條件的改善方面，而忽視了對於自己政治權利的關注與維護。

二、中國大陸的政治制度和政治環境，限制了廣大民眾對政治事務的直接參與，廣大民眾缺乏參與政治事務的渠道和條件，加之當局對於不同政見的歧視和打壓，更是嚴重挫傷了廣大民眾參與政治事務的積極性。

三：目前中國大陸民眾自身的公民意識和民主覺悟還有待進一步的加強和提高。

四：最主要的是在中共一黨專制統治下，整個國家事務完全被中共當局把持壟斷，廣大民眾根本無權參與國家政治事務，憲法所規定的公民的基本權利，不過是中共用來粉飾門面的形式，廣大民眾自然會對政治事務表現的漠不關心，甚至冷淡。只有在憲政民主制度下，只有人民能夠參加決策國家事務，才能喚起人們對於國家政治事務的主人意識和參與熱情。

第三：為什麼30年中國憲政體制改革毫無進展？

問：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僅就新聞自由這點來看，離中國大陸人民能真正通過各種渠道獲取各界信息的那一天，您認為還有多遠?我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坦白說，我暫時看不到有一些正面的跡象表明公民的新聞自由程度正在逐步提高。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認為當今很多的新聞報道缺乏起碼的客觀性。就拿最近的中法關係來說：國內幾乎所有媒體都把矛頭直指薩克奇總統。甚至還出現了很多批駁他的新聞報道。我認為這是在煽動大家的情緒，其直接後果就是大量的網民都在漫罵他，把法國人說得一文不是。對於此，我真的很無奈，不僅沒有獲得足夠的新聞自由，連起碼的新聞客觀也無法保證，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但有一點真的令我很感觸：就在剛才，鳳凰衛視播出了一集專門介紹中法建交以來的種種事跡，十分客觀地對其進行了評論。如果大陸能出現哪怕是一家這樣的電視台，也能令我振奮。
     我真得很想看到這種現狀被改變，但實在是一點曙光都沒辦法發現。不知道您對此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看着祖國的經濟一天天騰飛，但憲政體制的改革卻30年毫無進展。不知您是否與我一樣，也為此煩惱？

答： 這是一個很現實，也很實際的問題，三十年來中國大陸經濟一天天的發展，但憲政改革卻毫無進展，這確實是一個令很多朋友煩惱的問題。

至於說“離中國大陸人民能真正通過各種渠道獲取各界信息的那一天還有多遠？或者說離中國實現民主憲政的那一天還有多遠？這是一個很難準確回答的問題，一百多年來，中國社會的有識之士為了中國的民主事業前仆後繼坐牢犧牲，為什麼中國社會的憲政民主至今仍然遙遙無期？我想這裡除了統治者頑固維護既得利益的因素外，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國民主力量自身的不成熟！

我們不是常講：民主是爭取來的，不是靠統治者施捨的嗎？所謂爭取，不是簡單的寫幾篇文章、喊幾句口號，而是需要實實在在的努力。政治變革不僅需要民心的支持，需要政治力量的推動，更是一場實實在在的政治較量！30年來，共產黨利用民心，使中國經濟得到一定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而我們中國的民主力量，卻沒能利用民心的支持發展壯大自己的力量，沒能建成一個成熟的、強大的民主政黨，來有力的推動和促使中共進行民主憲政改革，這不能不說是我們自身的一個歷史性的失誤！

憲政民主不是空喊出來！沒有民主力量真正成熟和強大，中國不可能迎來民主憲政的希望和曙光！

第四：關於中國實現憲政民主的方法和條件

問：呂先生： 您好。 不知您是否注意到最近人民日報刊登了一篇關於中國特有的政黨制度的文章。文章認為“共產黨執政，各民主政黨參政”是目前最符合中國國情的。還較為明顯地批駁了“多黨輪流制”和“一黨專制”。
       我個人不同意這種說法。不可否認，在共產黨執政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國力有了很大提升。但這並不意味着“共產黨長久執政”的優越性。況且我認為人民日報這篇文章的邏輯很有問題。“多黨制”為什麼就一定意味着輪流執政呢？誰幹的好，人民就選擇誰唄！多麼簡單的道理。
       可是，明知他們的荒謬，我卻沒辦法改變哪怕是一點點。看看08憲章的簽署人，連表達自己的意見也被多番阻撓，不免讓我覺得心灰意冷。
      但不知為何，心中似乎總有一股動力在驅使着我。我希望將來能為國家，為人民真正做出貢獻，哪怕是那麼微不足道。
       但是，我確實比較迷茫。因為我沒辦法認識到可以令中國真正實現“法制，自由，民主”的方法。心中雖有激情，但卻無法表達自如。 還希望呂先生為我開導一番。

答：《人民日報》的這篇文章是偷梁換柱，企圖用所謂的“多黨參政”來替代“多黨競爭”，明顯的是一篇維護一黨專制統治的御用文章！其目的就是剝奪人民參與國家事務進行政治選擇的權利。

       你所提到的“中國真正實現法治、自由、民主的方法”我覺得就是中國實現憲政民主的方法，憲政民主本身就包含了法治、自由和民主。

       你希望我能幫你“認識到可以令中國真正實現法治、自由、民主的方法”，這讓我感到很為難。一百多年來為了追求民主自由，我們的前輩和先烈們幾乎用盡了各種方法，但是並沒有為中國帶來真正的民主和自由。因此，我認為實現憲政民主最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條件！條件不成熟，即使方法再好也不一定能夠帶來憲政民主！

       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王朝，沒有給中國帶來憲政民主；1949年中共推翻國民政府，同樣沒有給中國帶來憲政民主，根本原因不是方法問題，而是條件不成熟！

    所謂條件就是一個社會：公民意識的普遍提高；公民參政意識和參政能力的普遍增強；全社會思想的解放；學術文化的繁榮等等，因為專制獨裁統治越嚴酷，距離憲政民主就越遠！

只有當我們能夠看到：中國的廣大知識分子普遍的都敢講真話的時候、當我們的那些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們都普遍敢於行使自己手中權利而不再充當表決機器的時候、當我們國家的那些所謂的參政黨真正敢於參政的時候，就是中國實現憲政民主條件成熟的顯著標誌。

      再有就是中國民主力量自身的成熟：我們現在與其說中共太專制、太頑固，還不如說：中國民主力量自身還不成熟、還不強大！我們還沒有成熟的政治反對派，沒有成熟的政治反對黨！中國社會什麼時候有了真正成熟的政治反對派，中國的民主力量什麼時候有了自己的政治形象和旗幟，就是中國實現憲政民主條件成熟的又一顯著標誌！

       社會的發展有自身的規律，社會的政治形態也不是憑我們的主觀意志可以創造出來的！共產黨搞了幾十年的社會主義革命，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烏托邦夢！我們今天所要做的就是為中國憲政民主的到來創造條件！只有當中國社會實現憲政民主的條件基本成熟的時候，中國社會實現憲政民主的時刻才會真正到來！

第五：堅定以和平方式實現憲政民主的信心

        問： 您從社會條件與政治條件兩方面分析了目前的問題，讓我確實受益匪淺。但具體的操作方案，（可能說的不準確）確實十分困難。
        就拿如何提高公民意識這方面來說。正如您之前給我分析的，人們目前關心的大多是自身的經濟利益，對於公民權利，與其說是不敢追求，不如說是不想追求。再者，當局目前如此收緊的輿論自由，使普通百姓很難接受到這方面的信息。諸多的難題擺在面前，而我只知道自己可以做的，是儘可能多的找些有思想有魄力的志同道合之士，向外宣傳維護公民權利的重要性。但即使如此，要使全社會公民意識普遍提高仍不可能。在報禁尚未開放前提下，僅有像《南方都市報》這些敢言的媒體是不夠的。不知呂先生能否從實際操作方面給我釋疑一番。

       答：這位先生給我提出的問題越來越深刻了，起碼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看到在實際操作方面做的非常成功的例子。因此也只能談一點個人不成熟的想法：

為什麼一些朋友對於中國憲政民主的前景總是顯得很悲觀，這是因為我們自己主觀認識上存在着誤區。

應當看到三十年來中國社會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無論是政治、經濟、文化、還是人們的思想觀念，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到目前為止中國社會仍然處在不斷地變革之中。

一些朋友產生悲觀情緒，是因為自己不能全面客觀的看待中國社會，將着眼點只是釘在中共頑固堅持一黨專制這一點上，忽視了中國社會30年來所發生的深刻變化，忽視了中共自身所發生的變化，因此對未來悲觀失望，這是一個認識上的誤區！

我們不能由於目前中共還頑固的堅持一黨專制，就否認中國社會所發生的這些顯著變化，只有這樣才能堅定我們以和平的方式推動中國社會實現憲政民主的信心與決心！

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信心將中國民主力量自身建設好，在世人面前樹立起中國民主力量的形象和旗幟，讓人民看到希望、看到未來，為民眾創造選擇的機會和對象，能夠對中共真正起到實際的推動作用，到那時我想中國的政治局面就一定會發生積極地變化，會有一個很大的改觀。

第六：中共最終能否啟動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

問：首先指出的是，可能我的因為水平有限，我的措辭不是很好地表達出我內心的想法。但至少我心裡是對中國充滿信心的，雖然我們面臨的困難重重，但至少我不會對此感到悲觀。但呂先生的話不禁讓我回想起之前在鳳凰網看到的一個調查。調查問題類似是“為什麼你沒有參加政治活動？”這是一個單選題，5個選項中有60%以上的人選擇了“即使再努力，也不會有大改變”這個選項。呂先生確實點出了大部分人對中國民主進程持悲觀的態度。   
        必需承認的是，中國的經濟在改革開放以來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我認為（可能未必準確），政治制度的改革與經濟體制的改革是兩碼事，尚不能混為一談。中共確確實實是變了，而且其在觀念上有了巨變。但我始終認為：如果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必然會使中共的權力下降，而在外部壓力與內在壓力都尚不夠強大的前提下，這是比較難發生的。

答：一、  政治體制改革與經濟體制改革有很大的不同，中共進行經濟體制改革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繼續維護其一黨專制獨裁的統治地位，而政治體制改革實際上就是逐步的削弱中共的一黨獨裁專制統治，因此中共統治者做出政治體制改革的抉擇要比經濟體制改革更為艱難！

      但是，想一下當年中共決定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的時候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也是經過了激烈的鬥爭和權衡，更準確的說是迫不得已！

      政治體制改革的實質雖然是逐步削弱中共對權力的壟斷和既得利益，但是從根本上講，是為了使現行政治制度朝着更加科學化、合理化、人性化、民主化方向的改良和革新，而不是革中共的命！不是將他們送上死路和絕路，是為他們重新選擇一條新的出路！

         現在中共仍然頑固堅持一黨獨裁專制統治，中國社會終將有一天會爆發無法擺脫的政治危機、社會危機和管治危機。中共終將會面臨着生與死的選擇，要麼進行政治體制改革，要麼退出歷史舞台！

       當年慈禧太后在鎮壓了戊戌變法後，僅僅過了幾年，最終在內外交困、走投無路、被逼無奈的情況下，不得不被迫重新選擇推行“新政”和進行“變法”就是這種抉擇的最好註解！雖然說清王朝最終失去了起死回生的機會，但是它必經告訴我們：即使是最頑固的獨裁者，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也一定會去選擇生的道路！

    問題的關鍵是我們自己要克服急躁情緒，要認清：任何的專制獨裁統治，只要還沒有面臨生死的抉擇，只要其統治還能夠維持，都不可能主動地放棄手中的權力和既得利益！換句話說：如果一個社會還能夠繼續發展、還能夠不斷解決自身遇到的問題，還有能力防止和化解嚴重的政治危機、社會危機和管制危機，那麼這個社會就不會立即滅亡！

第七：關於對中國民主運動現狀的看法？

問：至於呂先生對於中國民主力量的方向性問題的看法，我本人十分敬佩和贊同。但因為年齡較小，閱歷也不多，對許多問題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知道呂先生能否向我詳細地介紹下中國目前的民主力量，和他們主要的矛盾所在。（可能比較冒昧，不知是否會耽誤呂先生時間）

答    你希望我能夠詳細的介紹一下目前中國民主力量的現狀和存在的問題，這確實很困難，因為這個題目很大，涉及的範圍很廣，不是寫一封電子郵件就能說清楚的。我只能簡單的闡述一點個人的看法：

       首先是對於中國民主力量的理解，我想不同的朋友恐怕會有不同的理解，因為這與個人的認識有一定的關係。

       我們一說中國民主力量，可能一些朋友馬上會聯想到中國的民運人士、民運組織、維權人士、改革派人士等。

       應該說中國的民運人士、民運組織、維權人士、改革派人士等等，都是中國的民主力量。但是我想中國的民主力量還應當包括中國一切關心、同情、支持、獻身中國憲政民主事業的各族工人、農民、學生、學者，自由職業者、社會精英，中共隊伍中關心、同情、支持憲政民主道路的各級黨、政、軍人員、及海外華人中一切關心、同情、支持中國憲政民主事業的政黨、團體和個人。我認為所有這些都應該是中國的民主力量！因為他們都在不同的崗位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推動者中國社會的進步，推動着中國憲政民主事業的發展！

       我們之所以說民主是不可抗拒的歷史潮流、是人民的意志和願望，就是因為民主已經是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共識和嚮往。

       現在存在的問題是，雖然中國的民主力量很龐大，但是今天中國的民主力量還很鬆散、很分散、還沒有自己在政治上的代言人，還不能真正顯示出自己的意志和力量。這應該成為中國民主力量今後工作的重點和努力的方向！

第八：如何使更多的人接受憲政民主思想？

問：時代的潮流必然會促使中國走上改革的道路！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充分做好準備去迎接她的到來。廣大的青年團體很有可能成為我國日後改革的中堅力量。而讓他們從思想上植入“法治，民主，自由”的觀念顯得尤為重要。我覺得多數人談及“民主，憲政”會有牴觸思想，不僅僅是大人，連大多中學生也如是。不知呂先生有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可以使更多的人以較客觀平和的心態去接受新的思想

      答： 社會的發展有自身的規律，不是人的主觀意志可以決定的。人們對於民主、憲政的認識、對於社會的認識，主要的是由社會的客觀存在所決定。宣傳的真正意義在於還原事實、還原真相，而不是灌輸！因此最好的宣傳方法，就是讓人民了解真實的世界和真實的中國社會，而不要生硬的向人們灌輸理論，因為理論是人們對世界有了比較多的感性認識後，所追求的一種更高的理性認識！

        你問我有什麼好的方法可以使更多的人以較客觀平和的心態去接受新的思想，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設法讓民眾真實的了解到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了解真實的中國社會。

     一旦人們真的了解了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了解了自己生活的這個國家，知道了這其中的不同和差距，人們就一定會產生更高的追求和嚮往！而要實現這個追求和嚮往，正確的途徑就是向西方先進國家學習，走憲政民主的道路！

（重新整理修改於：2010年6月1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