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20 15:41:11

中國怕日本嗎？

劉罡

在船長被扣事件導致中國人民族主義情緒爆發之際，問這個問題似乎有點“挑事”之嫌，但說老實話，無論是那些血脈噴張高喊反日口號的中國示威者，還是威脅要對日本採取“強烈反制措施”的中國政府，恐怕內心裡都會不斷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中日緊張關係繼續加劇下去，真到了兩國不得不“攤牌”的時候，中國有無把握在這場爭鬥中占據上風？

近年來，隨着中日兩國相對國力的一升一降，以旁觀者的眼光看，在中國社會日益開放、中國人越來越雄心勃勃之際，日本社會似乎卻日益轉向保守和封閉。《華爾街日報》記者Mariko Sanchanta在《日本白領：拜託永遠別派我出國》一文中不禁慨嘆，看到一名留學美國的中國青年用一口近乎純正的英語向他興奮地講述今後的打算，還問起了《華爾街日報》，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沒碰到過這樣雄心勃勃、對外部世界充滿興趣的日本青年了。這幾乎是明治維新時代西洋人眼裡中國人和日本人形象對比的翻版，只不過這一次中日兩國人互換了形象。

但如果當事國過分陶醉於這種強弱分明的對比，則很可能使國家政策走上歧途。上世紀三十年代日本之所以悍然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日本決策者看來，中日兩國相對國力的此消彼長，已經使日本可以在與中國的“單挑”中輕易獲勝，再加上當時蘇聯、英法因納粹德國的崛起而無暇東顧，美國又深陷孤立主義情緒無法自拔，遂使日本陡然而生獨吞中國的野心。但利令智昏的日本軍閥當時或許忘了，雖然彼時中國確實極其貧弱，但在全球一體化的時代，沒有一個強國可以容忍其他列強長期獨霸中國，所以日本“單挑”中國只是它一廂情願的幻覺，只要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本質上就是與所有列強為敵，以日本當時的國力，戰敗投降只是早晚的事。

同樣道理，在中日兩國當前這場圍繞釣魚島主權的角力中，中國究竟“怕不怕”日本，並不取決於中日兩國相對國力的高低，而取決於中國所代表的國際潮流與日本身後國際合力的相互交鋒與妥協。隨着以中、印、俄、巴西等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國家在全球經濟和政治事務中的話語權日益增強，這些國家在國際交往中正變得更加自信，也更勇於伸張自身的權利；但另一方面，這些新興大國的崛起，勢必使其周邊國家和那些老牌大國感到緊張，它們也會自覺不自覺地凝聚成一股合力，以圖遏制這些新興大國的自我膨脹。必須指出的是，這種國際鬥爭格局遠不像冷戰時期美蘇兩大陣營對抗那樣營壘分明。比如，印度和東盟作為新興經濟體，它們有在經濟甚至政治領域挑戰歐美老牌大國的動力，但作為中國的鄰國，它們又有與美、歐、日等老牌強權合力遏止中國“過分自信”的緊迫感。

再拿日本來說，雖然同樣迫於國內的壓力，日本政府在釣魚島主權問題上很難對華妥協，但扣留中國漁船的事件發生伊始，日本內閣官房長官仙谷由人就建議日本政府對此事冷靜處理，認為日本不應對此過於激動。日本在與華爭執中能保持一定克制的重要原因之一，無疑是日本經濟對中國市場日益增大的依賴。可見，日本既是遏止中國“過分自信”的一支國際力量，又是中國經濟崛起的受益者，在面對中國時，它本身的兩種利益就在相互打架。如果經濟利益壓倒了安全擔憂，日本政府會成為中國的某種“同盟軍”，它在釣魚島主權之爭上就更有可能作出妥協；反之，日本政府則很有可能強硬到底。

因此，中日雙方如果誰能成功迫使對方陷入孤身與國際潮流或國際合力為敵的境地，它在兩國當前這場角力中就有望占據上風。換句話說，中國究竟“怕不怕”日本，關鍵要看中國能否避免陷入“單挑”日本的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