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汪精衛們的曲線救國

近來看了好幾個電視劇，包括《兵變1938》，專門演皇協軍的，也就是偽軍，將那些投靠了日本人的中國軍人的複雜性表露出來，也還值得看。而這些的皇協軍後來基本都歸入了汪精衛南京國民政府的門下，總數有上百萬之多，成為中國近代史上，蔚為大觀的漢奸集團，也是最有爭議的一群人。

這些是武人，而文人們呢？汪精衛算政治家，不全是文人，但基本也是中國的文人政治家，而那些純粹一點的文人，包括張愛玲的那個相好胡蘭成，還有就是魯迅的弟弟周作人。這些人在歷史上，是被定為漢奸的。但是我們看到，近來有許多的人開始為他們翻案。其基本的一條，就是漢奸有漢奸的道理和漢奸的好處，還有漢奸哲學等等。

在所有的這些漢奸裡面，汪精衛和周作人是代表人物，一個代表政治，一個代表文化。也就是說，在那個時代，在日本人打進中國的時代，中國的政治家和文人的一部分，投靠了日本人，成為了日本人的幫凶和幫閒。平心而論，這些人都不是天生的漢奸，他們也不是要當漢奸，但問題是，他們最後成為了漢奸，而且像汪精衛和周作人都沒有人逼他們，他們基本是主動當了漢奸的。這些人與那些的軍人還不太一樣，有很多的軍人是被迫，但這些人不是被迫，於是，如何解讀他們，就更有歷史文化的意義了。

翻案的文章的思路基本是幾個，其中一些是汪精衛的老婆曾經辯解過的，就是汪精衛不是漢奸，因為他沒有出賣什麼，蔣介石的地盤汪精衛出賣不了，日本人的地盤是日本人占的，汪精衛也出賣不了，一個沒有出賣任何中國地盤的人，怎麼可以算作漢奸呢？唯一的污點是汪精衛同意將滿洲國讓給日本人，可那也是日本人自己占的，我只是嘴頭上承認而已。另外一個就是汪精衛的南京國民政府做了很多的好事，一個是限制了日本人在日占區的為非作歹，對日占區的中國老百姓有好處，還有就是汪精衛後來自己為自己辯護的，就是我與蔣介石有分工，蔣介石管軍事抗爭，我管敵後抗爭，蔣介石是直接救國，我是曲線救國；蔣介石參加了英美集團的同盟國，而我參加了日本德國意大利的軸心國，這兩組盟國在打世界大戰，無論哪一方勝利了，我們中國都是戰勝國，因此在戰後，就沒有割地賠款的可能了。而且汪精衛還說，蔣介石的路好走，我的路不好走，因為我要背漢奸的罵名。呵呵，看來，真正愛國的人士，忍辱負重的人士，是汪精衛他們呀。

他們說的有沒有道理呢？當然有道理，因為漢奸也有漢奸的哲學。何況他們都是文化人，都明白事理。

只是，寫到這裡，聽他們說了那麼多的漢奸哲學，筆者突然想起了明末清初的那些人，也就是最後在清史中，上了貳臣傳的那些人，包括對清初的滿清統治者，立有大功的漢人洪承疇。洪承疇是漢人，而且是明朝的有名的大臣，最後是投降了滿清，為滿清入主中原立有汗馬功勞，是有大功於滿清的人，甚至也可以算滿清的開國元勛了。可是，後來還是被列入了貳臣傳。滿清也不希望後代的人們向這些人學習。貳臣，說白了，就是漢奸。

還有赫赫有名的吳三桂，吳三桂投降滿清也有很多的道理，一個是吳三桂說，我投降滿清是為了給崇禎帝報仇，也就是我僅僅是藉助滿清的力量去打擊李自成的軍隊，因為崇禎帝不是死在滿清人的手中，而是死在李自成的手中。然後吳三桂為滿清入主中國東征西討，也立有大功，也算是滿清的開國功臣，還被封為了平西王。然後吳三桂還可以繼續辯解，我平西王最後也沒有臣服滿清，我最後不是還造反了嗎？我不是還跟康熙打了8年仗嗎？我是假投降，時機一到，我就反叛。

這樣看來，吳三桂比洪承疇都還振振有詞呀。只是，我們現在如何看吳三桂呢？

在筆者看來，這些人的一個最大的問題，也就是迴避不了的問題，就是他們還是會被人們認為是漢奸。這是為何呢？他們的辯解不是很有力量嗎？宋代的那個狀元秦檜也可以辯解，狀元辯解更有修辭性，可惜，秦檜夫婦被做成了跪像，擺放在西湖旁邊的岳王墳內，供給世人唾罵。據說，在2004年，有人也做了一個汪精衛的跪像，立在汪精衛的那處毗鄰孫中山的中山陵旁的墓邊，但2007年又被毀掉了。汪精衛的墳墓後來是被蔣介石的軍隊給用炸藥炸開的。據說炸開的時候，裡面的汪精衛還沒有壞，因為有防腐處理，身上蓋着國民黨的黨旗，也就是青天白日滿地紅的黨旗，戴着禮帽。

汪精衛周作人他們的核心其實就是一點，就是中國文明衰落了，不行了，中國一定不能抵抗日本，中國一定會滅亡。汪精衛有一個觀點就是如果抗戰，中國必亡，就是那個很有名的抗戰必亡論。這是核心，其他都不重要。因此，汪精衛和周作人的一切行動，都是在這個大前提下展開的。因為抗戰必亡，因此我們就不能抗戰，必須要跟日本人合作，必須接受日本人的領導，也就是汪精衛後來講的，我們與日本人合作，至少會得到一個朝鮮人的地位。

因為抗戰必亡，因此，我們如果成立一個中國傀儡政府，多少會為日占區的中國人做一點事情，維持治安等等，與日本人爭一些的權益，包括廢除一些外國在中國的租借地，這個汪精衛也做到了。這多少有些像法國的貝當政府。法國投降希特勒以後，也成立了一個傀儡政府，就是貝當政府，這個政府為希特勒賣命，也多少做過一些為德國占領下的法國人的好事，他們也可以說，他們為法國保存了法國的文化，包括保持法國的歷史的建築方面立有大功，後來法軍還參加希特勒的軍隊，去進攻蘇聯。只是，我們看法國的歷史會知道，那個抵抗組織的戴高樂將軍的海外流亡政府，在法國人心中才是真正有聲望的，而不是這個貝當政府。戴高樂後來還成為法國總統。

很簡單，人心。當別人來欺負你的時候，來殺你的時候，來搶你的錢糧，強姦你的妻女的時候，奮起反抗，才是真正的人性的表現，也是真正的民主自由的表現，而絕不是投降苟且是民主自由的表現。在這方面，中外都是一樣的。何況還有民族大義在。胡適是汪精衛非常好的朋友，也一直看好和關注汪精衛，但胡適最後對汪精衛的評價是，汪精衛是文人無氣節，無肩膀。

蔣介石毛澤東與汪精衛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都有手段，都懂得妥協和藉助外援，都懂合縱連橫，都有權術，甚至都有流氓性，只是，蔣和毛都有自信，都有民族大義在，都不相信中國會滅亡，不相信中國的文明會滅亡，這是最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