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孫中山活得太短。如果活長一點，就會在中國實行憲政，成為偉大的民主主義者。言下之意，只要把孫中山的軍政訓政憲政再來一遍，中國就實現民主了。這好似一個夢。現在我就來解釋這個道理。

縱觀孫中山一生所為，主要是革命。他在遺囑中還諄諄叮囑，“革命尚未成功”，而不是“憲政尚未成功”。把孫稱為革命的先行者，他當之無愧。自從孫開始了國民革命以後，被全體中國人認可，尊為國父，中國就開始一輪又一輪的革命。繼承國父遺志的後人前赴後繼，永無止盡。國人看見凡是革命的東西，一概擁護接受，拿革命當菩薩一樣供着。

革命這個外來語是從日本引進的，只不過日本人早已不革命了。不但現在，日本的皇室千百年從來就是這一個，沒有人動過取而代之的念頭。不像中國，皇帝人人都能做，外族人也能做。革命的作用就是把舊的東西統統根除掉，全部換新的，一切從頭開始。可是歷史上這種理想境界從來沒有出現過。法國大革命以後出現的是拿破崙復辟。俄國革命後出現了蘇聯，堅持了70年又回到俄羅斯的資本制度，皇室成員重新恢復名譽。中國革命60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共產黨全部成了資本家。對人類社會做一次外科手術，改造成新的，想法雖然很好，但不可能實行。

孫中山留給後人的遺產是革命而不是民主，尋找民主不必投向孫中山。孫的基本模式，是把一個舊的政權全部推翻，重新建一個新的。實現的手段，只靠武裝暴力。這個想法雖然很好，但不可能實現。道理就是上面說的，從來沒有人成功過。相信今後也不會有人成功。武裝革命在熱兵器時代，尤其是在信息交通高度發達的時代，成功率幾乎等於零。而且革命即便成功了，復辟也是一條必由之路。然而革命仍舊有人熱衷，包括主要的海外民運人士。他們想，“孫中山都成功了，我們也能成功”。我以為，孫中山的遺害不清除，中國的民主無望。

革命的最主要功能，除了宣揚一些動聽詞句之外，主要是剝奪一部分人的利益，分配給另一部分人。理由是，你過去的利益，也是剝奪來的，我當然可以剝奪你。這就是馬克思的“剝奪剝奪者”，天經地義。但人不是神，所有最高尚的革命者，都不可能做到像上帝那樣公正無私地分配，“給窮人和富人的陽光和雨水一樣多”。即便有一兩個做到了，千百萬個還是做不到。到後來，革命者一定會這樣：與其為利益不均吵吵嚷嚷，不如讓我來獨享，但是封住你們的嘴，安定和諧。這就等於復辟。犧牲人命的革命是白革的。不論剝奪者還是被剝奪者，本質上都是人，沒有根本分別。

民主不必從新政權開始。不但如此，還可以從現在的任何一秒鐘開始。儘管中共已經化為巨大的利益集團，這個利益集團內部的分贓不勻遲早要導致分裂和崩潰，仍然沒有必要進行革命，也沒有必要等待他崩潰了以後再考慮建設。既然不革命，那搞什麼？搞憲政。

憲政是一種不通過暴力手段，漸漸改變社會不合理現象的世界性成功政治嘗試。在憲政面前，人人平等，不分為剝奪者和被剝奪者，只是考慮怎樣調整利益分配，防止專斷濫權，避免少數人的過分擴張。任何社會，都存在某一些人的擴張。只不過分別為“取之有道”和“取之無道”。憲政只是限制“取之無道”，保護“取之有道”，讓人人都參與管理。至於那些搞過分擴張的人叫什麼名稱，信什麼主義，都無關緊要。沒有說改了一個名字就不擴張的道理。

還有人舉例說，美國的建國也是經過暴力革命的。比較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很容易比較出兩者的不同性質。美國的獨立戰爭是民族鬥爭，沒有觸動原來的政治體制，沒有像法國革命那樣推翻一切重來。美國的建國是在獨立戰爭後和平時期進行的，主要方式是立憲會議，也就是說，是和平的。會議上雖然意見對立，沒有人拔槍。

丟掉孫中山的軍政訓政，撿起憲政，這就足夠了。雖然中國現在已經淪入系統腐敗，全面腐敗，但這正是研究腐敗，制定未來防腐制度的最佳時機。雖然中國現在出現巨大的貧富不均，但這正是分析根源，尋找對策的最佳時機。錯過這個時機，失去研究對象，真的是紙上談兵，無從着手。

可以設想，一旦中共垮台，政權易手，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勝利喜悅中。新主人一定乘着人們的滿足，重新劃分利益。誰還有心思研究腐敗如何發生，貧富不均如何避免去？

2009-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