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謀維基——讀基辛格《論中國》

（三十六） 招安

既然上一節我們說到中國的資本主義發展，本節我們討論中國的現代資本主義，即中國崛起的發展模式。

世界資本主義的全盛時節是二十世紀。資本主義，在與法西斯主義，共產主義的生死大戰中勝出，成為世界文明的既定的顛撲未破的里程碑，成全“歷史的終結”的佳話，令一代人嘆為觀止——其中，中國的資本主義發展，既是其勝出的原因之一，也是其勝出的結果之一。

法西斯主義的敗北，是可想而知的，而共產主義的功虧一簣，是有很多因素，既有根本性的，也有偶然性的，但無論從哪方面看，中國都是其中引起崩潰的不可或缺的“蟻穴”——中國用自己的資本主義發展，導致了世界共產主義陣營的灰飛煙滅。反過來說也一樣。

那麼中國的資本主義發展模式，應該怎樣定位？我的命名法是“招安資本主義”，或者“曲線資本主義”。

發展資本主義容易嗎？不但不容易，而且可能很血腥。兩次世界大戰究竟是為什麼？說到底，為的是發展資本主義。老牌資本主義不會把發展資本主義的大好機會拱手相讓給回來的新秀，所以，德日意三家才會用戰爭來追求新的世界分割。中國作為一個貧窮落後的農業國，有可能作機會均等的競爭嗎？這必定也是毛和他的同代人在當時的考量重點之一。

“要做官，殺人放火求招安”，中國的資本主義，正是循的這樣的一條歷史發展路線。容易嗎？不容易。曲折嗎？切實曲折。但是你要問，有設計嗎？卻絕對沒有，純粹的偏打正着。

那麼我們上一節說的毛的兩次"一邊倒"，就有道理有根據了嗎？不對。中國的資本主義，或者說“崛起”，是在美國的對第三者的戰爭造成的大環境中成為現實，而在二十世紀中期，這個機會也是存在的。

那時節，正是冷戰最嚴酷的兩軍對壘，如果中國不是用自己的戰爭行為，餵肥日本，而是自取“漁人之利”，那豈不是不但清去所有的損失，而且反成滿盤的缽滿罐盈？哪豈不也是一樣的“和平崛起”？

可是，歷史不接受假設。中國在六十年中，摸的最大一塊石頭，就是決定在冷戰中朝哪一方面傾倒，扮演什麼角色。我們只能說，雖然最初摸錯了，但是，中國用自己的投入，（或者說投機），圓滿地完成了自己的曲線資本主義模式。

前幾十年的彎路，就算是中國特色的“原始積累”吧。

P.S. 雖然此節與基辛格無關，但是，按我的方法讀基辛格，確確實實揭示出這樣一條歷史的蹤跡。有趣的地方是，如果中國一直把資本主義道路走下去，歷史的定論只能如此。而如果中國又一次反目跳槽，也已經有前績可查。這樣，即使是基辛格本人，也可以在他研究中國文化的過程中，加一重大筆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