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基本生存，一要靠累年積蓄的家底，二要靠每年得到的收入。農業社會，廣大農民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土地；工業社會，多數人收入的來源是工作。如果您是紐約的一位大學畢業生，本來不多的積蓄已經耗盡，甚或負債纍纍，不得不靠父母救濟度日，同時又缺少工作的機會，山窮水盡之時，你會怎麼辦？

走上街頭，占領華爾街，高舉正義反腐的道德大旗，同時揮舞經濟民主的小旗，尋求政府的財富分配改革，希求社會的廣泛關注。這大概是占領華爾街人的基本心態。

經濟民主與經濟自由的對決

對於我們局外人來講，美國政府如何處理這一事件，確實有精彩的故事可期。

在占領華爾街民主運動出現之前，美國政治家們是有警覺的。一些人試圖扭轉美國日趨嚴重的財富兩極分化，增加就業機會，增強社會保障網，但是出現了茶黨。

與高舉經濟民主大旗的占領華爾街人相比，茶黨高舉的是經濟自由大旗。他們認為，那些負債纍纍，失業，破產，窮困潦倒的人，大多緣於懶惰，過度依賴政府救濟且揮霍無度，不善於學習新的知識技能，缺乏創造精神，道德上有極大的缺失，是罪有應得。政府如果提高稅收，靠財政轉移支付等措施來救濟這些Loser, 就是對自由市場經濟的扼殺，是搞社會主義，是階級鬥爭。

當社會中的千萬草根民眾分化成兩個陣營，一方高舉經濟民主大旗，另一方高舉經濟自由大旗發生衝突時，就產生了社會危機。美國政府如何處理這場危機，全世界都在看，也確實在考驗着美國治國精英們的智慧。

我猜想，在經濟民主和經濟自由對決的危機之時，有人竟信誓旦旦地說美國正在給全世界上一堂民主教育課，純屬幸災樂禍，是想看美國人的笑話。

占領華爾街人沒有退路

當我們仔細觀察美國社會的現狀，茶黨大多為社會中小富即安的一群，不喜歡社會衝突，占領華爾街的民眾則為沒有退路的一群。其實，無論茶黨一群還是占領華爾街一群，都是美國社會中的99%，而真正決定這場衝突的關鍵人群是社會最富有最有權勢的那1%。

 信奉西方現行民主制度的人認為，這1%精英中的一部分勢力可以很好地代表茶黨人群，一部分勢力代表占領華爾街的廣大民眾，兩派相互博弈妥協，達到民主政治的自然平衡。這當然是理想的結果，也為美國過去大部分的歷史所證實。但是，最近這些年來，美國的政治機制似乎變質，1%的精英們由代表99%為民眾爭利益，變成1%精英自己內部瓜分利益，而那99%僅是1%用來爭權奪利的工具，這也是今天我們看到精英們沒有主動領導，甚至遠離占領華爾街民主運動的原因。當然，運動壯大之後肯定會有精英政客出面，下山摘桃子。

看到這種現象，《紐約時報》一位專欄作家前幾天提到，美國有一流的政治體制，但僅有1%的人從中受益；中國有二流的政治體制，但95%的人受益。

占領華爾街人為最不怕折騰的一群人。為了社會和解，必須為他們找到生活的希望和出路。也許，1%們必須做出必要的讓步。

信任是關鍵

美國民主政治能夠恢復從前那種真正意義上的民主代議制度嗎？如果能，當然是好事；如果不能，美國的民主政治制度就面臨着更深層的危機。

政治制度的核心是信任。黨派之間，利益集團之間如果沒有信任， 就沒有妥協，就難以共存。沒有信任，所謂的法制也只是一文空紙。沒有信任，包括內亂和國家分裂的災難就可能發生。

占領華爾街人大多是年輕人，有知識，有文化，童年時期在父母身邊確實可能享受到過份的溺愛，沒有上代人肯吃苦敬業節儉，但他們是美國的未來，經歷必要的生活艱難之後，他們會變得腳踏實地，社會必須信任他們，給他們機會。

美國現今的民主與共和兩黨之間日趨對立，不肯妥協，不是好兆頭。也許美國需要一場大的危機，它需要全體美國人民同舟共濟，相互信任和理解，才可化解此一危機，由此恢復彼此之間的信任，甚或突破所有的意識形態束縛，改進現今的政治制度。

對中國人的教訓

相互信任比什麼都重要，如果把官民之間的信任，把對自家文化與民族精神的信任破壞掉，等待的只是內亂，甚至內戰。在信任的籠子裡，也許只有不怕衝突，通過坦誠布公的爭論，才能取得實質的社會進步。

希望下次去華爾街或天安門時，看到的不再是彷徨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