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造反與革命

　　毛澤東有過這樣著名的語錄：“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頭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根據這個道理，於是就反抗，就鬥爭，就干社會主義。”“文革” 中“造反有理”成了人們的口頭禪，好像“造反”和“革命”是等同意思。現在想想，這“造反”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呢?網上有很多解釋，但我認為都讓人更糊塗。比如，說“造反”有“有二方面的定義：1)對事物的向前發展起積極意義的改變、變革、暴力行為，被認為是革命、造反代名詞。2)對事物的向前發展起抑制或倒退作用的改變、暴力行為，被認為是反叛、暴亂代名詞”。可對事物的向前發展起正反兩方面的暴力行為由誰來定義呢?

　　一次在網上看到有人對“革命”和“造反”下了以下定義：“造反是讓政治產生形式上的改變，而革命是讓政治產生實質性的改變”。如果把這話理解成：造反的目的是“改朝換代”，並不要求制度上的實質性改變;革命的目的則是制度的改變;那，我想可能不會讓我更加糊塗。舉例來說，造反的土匪決不會想到要改變制度。最狂妄者也不過是想掌握更大的權力，索取更多的個人利益。但革命者就不同，比如孫中山;他革命的最終目的是要改變制度的。他所領導的革命黨人的口號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中，“建立民國”就是要改變制度的嘛。

　　說造反者完全是為了個人私利也牽強，至少造反者的領袖們否認這點。您看明末的農民造反領袖李自成，他的口號是“迎闖王，不納糧”。這意思是跟着我造反就有好日子過。他骨子裡如何想能跟大傢伙講嗎?我總說應該從歷史人物的客觀作用來評價他們。那李自成的作用就是領導農民造反毀滅了明王朝。因為李自成的農民軍不可能改變制度，所以他們是造反。

　　孫中山主觀上希望改變中國傳統的專制制度的。他本人也以革命者自居。我們這裡先把“革命”的定義講講。在維基百科中解釋，英文“革命(Revolution)” 的字面意思可以翻譯成“革新”，是使權力或組織機構發生變革的活動。革命的進程一般比較迅速，相對於演變或者改革要快得多;但如不加以及時地引導、調節，會給社會帶來非常大的危害。其實我對“但如不加以及時地引導、調節，會給社會帶來非常大的危害”這話是有疑問的;因為我想，社會政治制度迅速、劇烈的，根本性的變革確實可以稱得上是革命，但能否成功跟領導者的“引導、調節”不是關鍵，起決定性作用的是民眾思想基礎。孫中山先生當年希望推翻清清王朝的專制統治後建立資本主義民主政治制度，他同時也清楚，中國實施資產階級革命的民眾基礎極其薄弱，於是提出實施民主制度前的三階段，即“軍政、訓政、憲政”。這可以看成是他所設計的“引導、調節”。主觀想法或許不錯，但客觀效果一塌糊塗，中國沒了強有力的中央集權政府，結果就是1911年到1949年的三十多年混亂，直到又一個強有力的中央集權政府控制國家。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六十多年了。這個代表中國的政府經歷了種種的挫折，在近幾十年中經濟取得了發展，但隨之而來的腐敗也帶來越來越嚴重的社會問題。現在是否需要社會革命?現在聽到的絕大部分聲音是：中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革命。如果中國需要社會制度的急劇變革，也就是革命，那麼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樣的制度?如果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制度，那麼在中國社會是否有群眾思想基礎?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這種革命是不是必然失敗?我們已經有了孫中山先生的例子了。當然，中國現在的民情與一百年前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不是已然有了質的飛躍?正是這些疑問，中國大陸的人們一直有着政治改革的呼聲。儘管對如何政治改革，官方和民間都看不到明確的思路，可大家仍傾向於通過政治改革來抑制腐敗。

　　我們在等待。但不能永遠的等待。因為越來越嚴重的腐敗得不到抑制，最終會引起社會動亂。這種動亂極有可能是造反性質的，這種造反最終會摧毀國家和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