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籃球運動員林書豪在NBA球場上異軍突起，在美國和亞洲掀起了一場林旋風。在分析林書豪怎樣才能打得更好時，一位ESPN編輯用了Chink In The Armor一詞來做標題，被指為是種族歧視言論，並因此丟了工作。幾天來，華人界對這位編輯的指責抗議之聲此起彼伏。那麼，Chink in the armor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被稱為是種族歧視言論？

Chink in the armor這個英語成語，如果只從字面意義上看，並沒有種族意義，chink是裂縫的意思，chink in the armor意思是鐵甲上的裂縫，指軍事上容易被突破的環節。問題是，chink這個詞曾經被用來當俚語稱呼眼睛細長的東亞裔人，對從小在西方長大的大多數華裔來講是一個敏感詞，被華裔美國人們普遍看成是對東亞裔人的一個侮辱性稱號。雖然ESPN編輯宣稱用這個詞時並沒有種族含義的意圖，但我覺得這個解釋讓人難以相信，我個人認為，ESPN編輯選用含有chink的成語來評論一位華裔應該是有種族意識的，至於他是出於貶意，還是只想開個玩笑，則很難講。

這件事讓我想起幾年前發生過的另外一件事。2008年，西班牙男籃運動員在奔赴北京奧運會前，在一個畫着巨龍的籃球場上，照了一張集體照。照片上，運動員們個個將手指比劃在眼角，以隱喻中國人里比較普遍的slant eyes（細眼）。這張照片激起了華裔美國人的憤怒抗議，被很多華裔美國人斥為是種族主義行為照。

從這兩件事可以看出，細眼是華裔美國人碰不得的軟肋，把與細眼相關的詞用在華裔身上，或者指出華裔有細眼，就會被看成是種族歧視。我在美國生活的這些年裡，沒有過被人稱為chink的實際經歷，因此我無法判斷美國人用chink這個詞來稱呼中國人時，到底有多大惡意。但西班牙男籃運動員比劃眼角的行為藝術，我卻是在實際生活中真真實實碰到過的。Slant eyes又叫蒙古褶眼，蒙古褶指的是指上眼皮在眼角蓋住下眼皮，絕大多數東亞裔人的眼睛有這種特徵，尤其是單眼皮的人，這種特徵顯得格外明顯，還有中國人常說的丹鳳眼，杏眼，其實也都是slant eyes。我把這個詞翻譯成細眼，因為slant eyes一般眼角比較細長，整個眼睛給人的印象是細長型的，不像西方大眼，是圓滾滾的。除了slant eyes以外，西方人還用一些其他不同的詞來描述東方眼，大多含有細長或小的意思，因為雖然東方眼在我們自己看來也有大小差別，但與西方大眼相比，東方眼大多相對來講比較細比較小。

當年我還在德州讀書時，系裡有一個美國白人同學，是那種性格很安靜類型的，成績也好，在黑板上寫起長長的公式來從來不需要翻課本，很少美國學生有這本事。他喜歡找中國女孩說話，有一次閒聊中談到他那些愛看美式足球愛吃牛排的家人，說到自己與家人很不相同時，他用手指比劃在自己的眼角，說了句：“I am an oriental”（我是個東亞人）。這位美國同學後來與一位中國女孩結了婚。多年之後，我從加州ABC朋友那裡了解到，這種比劃眼睛的舉動被ABC們普遍看成是嘲笑亞裔的舉動。以我個人的經歷，我卻難以贊同他們的觀點，我相信，當年那位德州同學絲毫沒有嘲笑亞裔人的意思。追究ABC們思維的根源，我認為比劃眼角的舉動之所以被看成是嘲笑侮辱，與很多亞裔人懷有崇白人情結，以亞裔特徵自卑有關。一般亞裔人美的標準是以白人為模特的，認為要長得像白人那樣大眼高鼻才算好看，甚至在有些中國人的眼裡，除了肥胖者，凡是白人，都是美女帥哥，分不出白人的美醜。對在美國長大的亞裔人，因為從小學校里受歡迎的酷孩子往往是白人孩子，這種印象可能又更加刻骨銘心。另外亞裔孩子很容易成為學校里不合群受欺負的孩子，在他們幼小的心靈里，很可能把自己難以合群的根源歸結於自己的容貌，變得對自己的細眼過于敏感自卑，周圍孩子比劃眼角，在他們眼裡就成了嘲笑侮辱，slant eyes也因此變成了種族歧視語言。

再舉一個反過來說明的例子。在中國人眼裡，西方人最突出的特徵，恐怕是他們的大鼻子。如果中國人叫西方人大鼻子，西方人會有什麼反應呢？估計會有三種：脾氣好的，哈哈大笑，甚至從此自稱大鼻子，這是有實例的；第二個可能是，覺得這種叫法不好玩，不以為然，既不生氣也不配合；第三種是，生氣，覺得你不禮貌，這第三種人應該是女人，因為女人鼻子大在西方是被認為難看的，如果西方人說某女丑，你問為什麼，他們的回答十有八九是因為她鼻子太大，所以，說女人大鼻子，就有說她丑之嫌疑。但叫西方人大鼻子，沒有人會指責你是種族歧視，更不會因此落下一輩子的傷痛，一有人提大鼻子就要抗議，這才是一個自信民族的正常反應。

回到細眼這個詞，我認為細眼和圓眼都是中性詞，既不貶義也不褒義，長着細眼的人和長着圓眼的人一樣，都既可能是美的，也可能是丑的，要看整體結果。細眼的美女帥哥多去了，圓眼的醜男醜女我也見過不少。說實話，如今我在美國生活得太久，大眼看得太多，反而覺得細眼小眼看着更秀氣更耐看。而且我相信，我並不是世界上唯一這樣看的人，西方人里喜歡細眼的大有人在，西方人眼裡的東方美女大多是細眼美女，倒是亞裔人對西方人喜好細眼的審美觀常常頗有微詞。有些西方女說自己每天靠畫眼線來得到蒙古褶，就是將上眼線畫出眼角的那種化妝法。西班牙籃球運動員照片事件期間，據說西班牙人與其他人展開了一場口水仗，不少人指責西班牙人是種族主義者，西班牙人則反駁說，那跟種族歧視根本不搭邊，我們喜歡細眼，那個舉動是個affectionate gesture（表達喜愛的舉動）。

當然，我並不建議鼓勵拿人外貌說事的言行，哪怕沒有惡意，總拿人外貌說事也挺沒勁，我們亞裔人除了眼睛還有其他好特性。我對那位ESPN編輯的評說是：Maybe he thinks that is a good joke, but I do not think it is that funny（也許他以為那是個好玩的笑話，但我並不覺得那有多麼好笑）。很多華人對ESPN編輯義憤填膺，我猜不少人不過是人云亦云，有人說那是侮辱歧視，很多人就立刻跟着生氣。

我也不是說亞裔在美國沒有受到歧視，今天的美國對少數民族的公開歧視越來越少見，但隱形歧視依然存在。公開歧視，你可以抗議，可以讓人不說政治不正確的話，但人家嘴上不說，不等於心裡就看高你了。雖然隱形歧視總比公開歧視好些，但亞裔人要最後戰勝隱形歧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別人從心裡看高你，你首先要自己看高自己，一個自卑的民族只能永遠是受害者，是不可能得到別人的真正尊重的。亞裔人首先要克服自卑心理，擺脫受害者心態，以上帝賜予我們的特徵為自豪，這樣才有可能走出被歧視的陰影。

下面貼幾張細眼美女帥哥的照片：美國著名華裔電視主持人Lisa Ling及其被稱為Dr.McDreamy的美籍韓裔丈夫Paul Song；韓裔美國著名電視演員Daniel Dae Kim；中國著名演員鞏俐；美國演員Lucy Liu；美國歌手和演員Jennifer Hudson；美國著名演員Richard Gere。最後兩張照片是想說明細眼並不局限於亞裔人，黑人或白人也有細眼，只不過不過亞裔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