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前的政治生態 (2)：灰二代

　　中共於1949年建立共和國後，突然發現：他們急需大量的文化人來治理這個古老而龐大的國家。在戰爭年代，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也意識到文化的重要，指出“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鼓勵官兵讀書。但行軍作戰畢竟並不需要多少文化，“劉項原來不讀書”, 因此軍隊的讀書運動收效甚微。以至1970年間開國上將許世友“能自己看中央文件”竟成軍中美談。如今要治理全國兩千餘縣市，非有二十萬讀書人不可。倉促之間，哪裡去找這二十萬讀書人?以當時中共和紅一代的聲勢，登高一呼，百萬大軍，倚馬可待，抗美援朝即是明證。而召集二十萬識文斷字者，卻需大費周章。

　　中共官場中的“南下幹部”便是那時的產物。粗通文墨的北方紅一代，稍加培訓後即派作南方縣市級官員，華國鋒即屬此類。為搜羅和培養治理國家的人才，共和國的締造者們可謂煞費苦心。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全國包括北大清華在內的大學裡出現了一批“調干生”。他們是軍隊和地方上“政治可靠”的略有文化的青年，被派到大學裡讀書，充作共產黨的第一代大學生。這些人的學歷後來雖頗存爭議，但他們確實是五七年反右的中堅;而在1960到1980年間，這些人大多擔任大學及省級學會的要職。

　　和 “調干生”同樣有“學歷危機”的還有“留蘇派”。為培養更高層次的人才，中共於五十年代決定派有中學基礎的青年到蘇聯和東歐留學。共和國的締造者們深知：這批人要成為他們的接班人，非“調干生”可比，政治上要絕對可靠。但令開國將帥扼腕嘆息的是：多數紅一代的子女此時或正呀呀學語，或正搖頭晃腦念着“人之初”。退而求其次，這就是為什麼江澤民李嵐青們可側列李鵬等中間，成為“留蘇派”的一員。正如“調干生”不被認為是大學生一樣，李鵬江澤民等的留學生身份常被人作為調笑的話柄，以致惹得江澤民不得不偶爾秀幾句俄文，以示其並非充數的南郭。

　　由於紅一代的子女在建國前失去了讀書的機會，由於紅二代大多出生於49年前後，中共第一代的領導者們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事實：他們雖然在政治上戰勝了黑一代，但卻不得不依靠灰一代的子女：灰二代。

　　除紅與黑之外，在當時的中國，尚有不紅不黑的一代：灰一代。他們是由城市裡的商販，農村的中農和小知識分子組成。這是一個身份頗為尷尬的人群。在國民黨時代，他們遭受經濟上的壓榨和政治上的欺凌;他們曾真誠地希望共產黨執政。但他們又搖擺不定，沒有勇氣投入到革命中去。紅一代當初竭力爭取他們，是防止其為敵所用。而一旦塵埃落定，則由原來的爭取變為改造。這時灰一代才發現，他們不過是更換了主人而已，依然沒有多少政治權力。

　　在西方的現代社會裡，中產階級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這是因為他們是社會的大多數。而中國的灰一代卻不然：他們的財富不足以誘黑，而人數又不足以懾紅，他們註定了在黑紅兩方都不會有代理人。但共和國的成立讓他們有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的子女將有機會執掌中國的權力。在戰爭年代，當紅一代的子女追隨父輩顛沛流離時，灰一代卻可以從容育子。當天下安定時，他們的子女已準備升大學和入小學了。紅一代流血犧牲二十八年，到頭來，為國家民族計，不得不為灰一代養育他們的子女，充作灰二代的養父。

　　從解放初到1965年間，共產黨對灰一代及其子女採取了分別對待的政策。對灰一代，主要是改造;而對灰二代，則主要是懷柔。當時的大學裡，灰二代占絕大多數。一入大學，即視為國家幹部，學費，吃住全免另外每月尚發可觀的生活費。而對其中心地純良或善於表現自己或善於逢迎者，即選拔入黨，示以光明的前途。胡溫即屬此類。當時實行計劃經濟，全民低工資，財富歸國有。灰二代在大學的消費從哪裡來?全部由國家即紅一代供養。稍存良知的灰二代都不得不承認，生他們者，灰一代;而養育他們者，紅一代。養育之恩天高地厚。共和國的締造者們希望通過恩惠感化這一批人，希望他們日後善待百姓，善待紅二代。應當說，這項政策還是相當成功的。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始終和紅五類站在一起。行文至此，諸位大概想起了你們大學時的師長。他們亦父亦兄，亦師亦友。至今仍對他們懷着深深的敬意。

　　然而龍生九種，種種不同。灰二代中的陰險狠毒者，當初為取信於紅一代，不惜自殘身體寫血書以明志，一旦大權在握，就露出了要趕盡殺絕紅二代的真面孔。

　　這是一個在中國反覆上演了五千年的養子謀奪家產的悲劇，把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面表現的淋漓盡致。溫家寶忘恩負義，為達其陰暗目的，不惜掀起血腥，向紅二代開出了第一槍。這事情已不可和平結束了。

　　過去的十年，是灰二代掌權的十年，也是右派的春天。但，即使“草木”也知道這春天不久就要歸去，另一個時代就要來臨。紅二代要正式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