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後兩千年， 中國北方邊患成為大災。 

王莽篡漢， 因對匈奴不滿，想要出動三十萬大軍， 帶三百天糧食，十路奇出，窮追匈奴。大將嚴尤上書力勸。嚴尤這篇，對中原王朝北方政策做了詳盡分析， 不可不讀。

嚴尤先對周秦漢政策做了總體評價， 周為中策，漢為下策， 秦無策。 周朝是防守反擊， 漢時主動出擊， 胡漢兩敗。秦時長城之策， “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

上面議論，關鍵點在於認為匈奴之害，雖為害以久， 但非危害國家之大害。 所謂“蚊虻之螫，驅之而已”。

為什麼如此呢？ 因為周秦漢三代， 匈奴軍武器裝備和內地王朝還有相當差距，尤其缺少攻城手段，不為大害。漢書張湯傳提到漢兵原本能以一頂五， 後來以一頂三，是為明證。 北方游牧族是在和內地漢人戰爭中學習內地戰爭技巧， 逐漸縮短差距。

漢高祖不少異性王叛變，投入匈奴，因為匈奴學習的第一高峰。 武帝出擊， 漢軍敗將為匈奴收容， 因為匈奴學習的第二高峰。 不是為了學習， 匈奴何必對李陵等如此厚待， 甚至能接納李廣利？

周秦漢三朝， 匈奴武器裝備頗為落後，缺少攻破堅城的能力， 所長是吃苦耐勞和機動。 入侵內地不過騷擾而以， 和後世北方之患大為不同， 這是讀史不可不查的地方。

下面嚴尤談漢軍出擊的五難， 極其重要。第一難是全國調軍集結之難。 二難是後勤供應之難。 三難，四難都和草原地理形勢有關， 五難涉及漢軍機動。

武 帝時期， 十四萬騎出塞，回來者五不存一。 東西漢相比， 北方邊境各郡縣均破， 其實都和出擊供給有關。邊塞人口本來有限， 無法支持巨大兵力。武帝出擊， 真正戰死者並不多， 死者多為餓死病死。 承擔後勤重任的百姓死亡更數十倍於出征將士。 這就是嚴尤三二難三難四難的要點。

武帝出擊， 漢軍主動而匈奴被動， 所以漢軍多次成功襲擊匈奴，戰果纍纍。 但從此北方游牧族總結教訓， 對漢軍才去撤退反擊的打法。

明代成祖出征， 韃靼阿魯台致成祖書雲“予自昔受賞與爵， 不可以抗大軍， 自東逐我， 則我乃西走， 自西朱我， 則我乃東走， 終不予戰”。阿魯台沒有說的，是趁成祖退兵而反擊。

上面就是嚴尤第五難， 漢軍機動性不足， 能守就不能攻，能攻就拙予守。

嚴尤想打消王莽出擊的年頭， 王莽不聽， 最後成為新亡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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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如下， 出自漢書匈奴傳

臣聞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 秦、漢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時，獫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賁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今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西北邊猶甚。發三十萬眾，具三百日糧，東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勢不可用，此一難也。邊既空 虛，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往事 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釜鍑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歷四時，師有疾疫之 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 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隨，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胡虜。

莽不聽尤言，轉兵谷如故，天下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