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很多事情讓我迷惑，其中也包括瑞士抗擊奧地利王室和勃艮第的戰役。 1315年莫爾加騰戰役（battle of Morgarten) 瑞士山民大勝奧地利的騎兵和僱傭兵。這次戰役可以看成自羅馬步兵沒落後歐洲步兵復興的標誌戰役，也開始了瑞士長矛手幾近二百年輝煌歷史。

當時可以被稱為瑞士的不過是阿爾卑斯以北，蘇黎世湖以南的森林四州即施維茨同盟。2001年這四州有二十四萬人口，當時人口大概不到八萬，迎戰奧軍兵力據說在一千五到四千之間。結果，奧地利公爵率領的優勢騎兵和步兵在森林被瑞士軍伏擊，損失一千五百人之上。施維茨同盟因此聲威大勝，這才有了瑞士聯邦。24年後，瑞士步兵又一次和奧地利軍隊交手，在勞噴戰役（battle of Laupen) 6千瑞士步兵利用山地掩護對占優勢的奧軍發動進攻，擊潰步兵，頂住騎兵的攻擊，取得最後的勝利。

中國歷史上北方多次統一全國。當歷史學家討論原因，多歸結於北方馬匹優勢，似乎馬匹和騎兵決定一切。的確，歷史上，擁有騎兵優勢的部隊多次戰勝人數占優勢的步兵，但瑞士長矛手戰績顛覆了這條“定律”，表現在特定條件下，精神和訓練可以發揮多大作用。

瑞士長矛手和後來瑞士僱傭軍的戰績很大程度歸結於瑞士的社會制度。和英國長弓手一樣，獨一無二，無法為其他國家所仿效。瑞士的長矛手是瑞士聯邦的自由公民，從很小就開始學習使用武器，從同一社區招募的瑞士青年組成連隊，社區議會制定指揮官，連隊選舉其他官員。瑞士長矛手的無畏鬥志和團隊精神，使得瑞士軍隊成為當時歐洲最好的軍隊。

瑞士軍隊的核心是長矛手。但在戰場上單個長矛手弱點頗多，而結成方陣後又成了遠程兵器如十字弩或炮火的好靶子。從武器裝備，實在無法解釋為什麼瑞士軍隊能戰勝包括十字弩和火炮在內的對方軍隊。

在16世紀火槍手興起之前，瑞士軍隊用軍紀和忘我的戰鬥精神彌補了長矛戰陣（4-5米長的長矛）的弱點，不顧犧牲，迅速接近敵軍。在勢不可擋的長矛陣面前，很少有敵軍能長久堅持，抵抗到底的。

步兵防禦騎兵衝擊時，能不能頂的住衝擊是其關鍵。而頂的住頂不住，很大程度依賴對同伴的信任，對死後遺族的信心，個人犧牲精神和對指揮官的信賴。

歐洲歷史上，羅馬創造了另外一個步兵時代。從坎內會戰看，當時富人和有地位的人勇氣絕不亞於窮人。 坎內會戰戰死的羅馬元老超過八十人，如果考慮三十歲是對羅馬元老年齡的起碼要求，而軍隊服役上限為45歲，我們可以說，也許一半以上30歲到45歲的元老戰死在坎內，更不用說大批出身上層的年輕人。而三大戰役中戰死青壯年在羅馬人口中不超過17%。

瑞士步兵，前幾排多處於比較富裕家庭，甲冑較為精良。但前幾排的人傷亡幾率也遠高於後排，再考慮瑞士軍隊當時不允許搶劫財物，抓俘虜或救援傷員，危險更大。也許，瑞士軍隊部分戰鬥力正來自富裕公民的這種勇氣。對比較貧窮的瑞士人來1講，又有何理由不拼命？不拼命者又如何在富裕公民有相當發言權的社區裡面生存，又如何面對社會（小共同體）？

所以，最精銳的步兵身後一定有一定的社會理由，能讓他們超越個人的恐懼以及對家庭親友的思念。當年瑞士軍隊也一定創造出比較公平的獎賞制度，讓勇士願意賣命，讓兒童願意成長為勇士。至少，瑞士社會中的貧富差距，沒有成為影響瑞士軍隊戰鬥意志的絆腳石。

還有一點很有意思。在瑞士長矛手和僱傭兵衰落之後很久，直到法國大革命，法國政府仍舊考慮瑞士僱傭軍比法國軍隊團隊更可靠。 這點請參見1790年南錫兵變的事實，南錫兵變中一個瑞士僱傭兵團兵變，追隨法軍國王團隊，士兵委員會要求逮捕軍需官，監禁上校，審查團隊帳目，最後為瑞士高級軍官殘酷鎮壓下去。不詳細討論。

梵蒂岡至今仍舊用瑞士衛隊，這多少說明羅馬城不是一天建造起來的，聲譽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建立起來的。

中國有不少山區，但沒有一個地區有瑞士這樣的自由山民，這大概是入侵北方游牧族之幸運，也是中原大一統王朝的福氣。否則，只要有一兩塊類似瑞士這樣的地區，統治就不那麼容易。至少皇朝或北方游牧族要經過多年戰爭，毀掉整個環境才行。

某種意義，瑞士人今天的生活，是昨日是果。至少時至今日，富裕的瑞士人還相當克己，沒有把財富在肉慾上虛拋，沒有急功近利毀掉他們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