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鬥爭學說

    毛澤東領導的看起來弱小的農民軍為什麼最終戰勝了貌似強大國民黨政權？這是老生常談了。持不同觀點的人們由於出發點不同，“雞對鴨談”地無休止的爭論，莫衷一是。前幾天我看到這樣一個帖子，說上個世紀中國的抗日戰爭中，共產黨領導的新四軍絕少和日偽軍作戰，他們專門進攻敵後的國民黨軍。八路軍對日偽作戰也是少之又少，不遺餘力、不擇手段地擴大自己的軍力和地盤。

    看了這個帖子後我基本同意這種說法。的確，抗戰八年中日本侵略軍傷亡的一百多萬中，絕大多數是在國民黨軍進行抵抗的正面戰場上。中共的八路軍（第十八集團軍）和新四軍着力擴充實力和“發展敵後抗日根據地”，抗戰勝利後竟然從八年前的區區幾萬，發展成野戰軍和地方部隊90幾萬，民兵無數；根據地人口達到九千多萬。敵後的國民黨軍在抗戰的初期曾有百萬之眾，到了後來大批投降成為偽軍，要不就被消滅，最終竟然寥寥無幾。這樣巨大的反差是否不可思議？

    中共者，從誕生之日起就打算奪取全國政權的。蔣介石及其國民黨人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們才在1927年發動政變，要把中共斬盡殺絕。此後中共開始建立軍隊，以武裝割據對抗國民黨軍。雖然到了1936年紅軍被國民黨軍圍剿逃到了西北，可那時日本對中國大陸的侵略也全面展開。全面的抗戰表面上讓國共兩黨捐棄前嫌，攜手抗日，其實雙方都沒有放棄要消滅對方的初衷。我們都知道，國民黨政府在抗日期間並沒有對中共的軍隊提供正經的軍需。中共的武裝名義上服從國民黨政府，其實自行其是，在敵後大肆發展自己的軍隊。國民黨人說中共“游而不擊”並非無的放矢。問題是，中共的軍隊為什麼就如此蓬勃發展，而敵後的國民黨軍隊則正相反？我認為這裡面有個人心背向的問題。中共在敵後發展根據地顯然有民眾，也就是中國北方農村廣大窮苦農民的擁戴。

    面對日本對中國的侵略，中日間的民族矛盾當然是首要的；但是，當時中國社會因貧富差別巨大，社會矛盾始終是極其尖銳的，由此，毛澤東的階級鬥爭學說便有了市場。中共的武裝到了敵後，充滿熱情的中國共產黨人以貧苦農民為依靠對象，極力爭取農村大多數人的支持，從而建立自己的政權。由於當時是表面上的國共合作，中共還沒有對農村地主和富農等有產者消滅之，只是實施“減租減息”。中共在敵後建立政權後，苛捐雜稅少了很多，農民們當然感覺不錯。“國民黨的稅，共產黨的會”就是那時流傳起來的。中共擅長對農民進行宣傳鼓動工作，那就沒完沒了地開會唄。

    再看國民黨，他們的政治中心是在城市；依靠對象是有產階級。在當時的中國，90%的人生活在農村，城市中有錢人也是很少的。就此，我們能體會出支持中共的人多，還是支持國民黨的人多。加之國民黨政權在各方面的腐敗，國民黨軍隊尤甚，國民黨怎麼會得到老百姓自覺自愿的支持？中共的武裝雖然高喊抗日，卻很少和日軍正面作戰（因為沒有武器也確實沒法打），可是要抗日的老百姓還是支持他們。國民黨人在正面戰場和日軍作戰傷亡慘重，然而老百姓卻不支持他們。

    敵後百萬國民黨軍最終損失殆盡說明了什麼？看看共軍在敵後是怎樣生存的，他們說“老百姓是水，我們是魚”，儘量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國民黨軍則完全不是這樣，不魚肉百姓就不錯了。

    抗日戰爭勝利後國共翻臉，大打出手。中共有根據地貧苦農民的支持，軍隊也保持着旺盛的戰鬥力。國民黨軍則不然，打內戰沒有廣大民眾的支持，更要命的是軍隊的士兵基本上沒有鬥志。中共為了得到“解放區”貧苦農民的支持，在三年內戰開始後便逐步進行了沒收地主富農土地，無償分給貧苦農民的“土改”（讓中共通過贖買方式“土改”也真沒錢）。

    請看中共黨史，“早在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就發出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指示（即《五四指示》），強調指出：各地黨委必須明確認識解決解放區的土地問題，是我黨目前最基本的歷史任務，是目前一切工作的最基本環節。這個指示的基本精神，就是要堅決地支持和引導廣大農民群眾，採取各種適當的方法，使地主階級剝削農民而占有的土地轉移到農民的手中。這一規定標誌着在解決農民土地問題上，由抗日戰爭時期實行減租減息、削弱封建剝削向變革封建土地關係、廢除封建剝削制度過渡。這是中國共產黨的土地政策的重要改變，目的是進一步調動農民的革命和生產積極性，為進行自衛戰爭奠定更牢固的群眾基礎”。中共《中國土地法大綱》規定“廢除封建性及半封建性剝削的土地制度，實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是一個徹底的反封建的土地革命綱領。它在人民解放戰爭勝利發展的時候，指引着在封建制度壓迫下的億萬農民匯入民主革命的洪流”。

    至此，毛澤東階級鬥爭學說開始得到了機遇和充滿的體現。中共自己宣稱，“經過土地改革運動，到1948年秋，在一億人口的解放區消滅了封建的生產關係。廣大農民在政治上、經濟上翻身以後，政治覺悟和組織程度空前提高。在‘參軍保田’的口號下，大批青壯年農民潮水般湧入人民解放軍。各地農民不僅將糧食、被服等送上前線，而且組成運輸隊、擔架隊等，隨軍擔負戰地勤務。他們還廣泛建立和加強民兵組織，配合解放軍作戰，保衛解放區。人民解放戰爭獲得了足以保證奪取勝利的取之不竭的人力、物力的源泉”。

    在中共的軍隊占領中國大陸後，中共“以階級鬥爭為綱”，着手在全國範圍內“土改”。從1950年到1953年，“除新疆、西藏等部分少數民族地區，中國大陸大部分地區的土地改革基本完成，3億多無地或少地的農民無償分得約7億畝土地及生產資料，並每年免除地租3000萬噸糧食”。為了當時的“土改”，中共從城市動員了大批幹部到農村加強工作。我母親曾經在參加過“土改”工作隊。她說當時被槍斃的“惡霸和土匪已經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非常之多。“學者估計土地改革造成超過百萬人死亡”。

    毛澤東的階級鬥爭學說可以說是中共的鞏固和加強統治的法寶。中共掌握中國大陸政權後，毛便不斷地“以階級鬥爭為綱”發動一次次的政治運動。每次政治運動都本着“團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革命群眾和革命幹部，狠狠打擊狠狠打擊一小撮階級敵人的破壞活動”。現在我們反思毛澤東的這種統治手段時應記住，在他建立自己的國家的初期這種手段確實有效。當然，中共再也不能“團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革命群眾和革命幹部”的時候，這種統治手段便失效；原因不僅僅是中共統治集團的腐敗，更主要的在於整個社會時過境遷。
    然而當今中國大陸因貧富差別急劇擴大，社會矛盾開始激化，毛的階級鬥爭學說在底層民眾中又有了市場。不過作為執政的中共現在處於當年國民黨人的地位，將成為“革命的對象”。
    從理性的角度出發，我們會認為，階級鬥爭引起的革命充滿暴力，實際上是一種對社會生產力的大破壞。可是如此腐敗的中共統治下，沒有一點一滴的建設性政治體制的改革，玉石俱焚的暴力革命能避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