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朱学勤的“天谴说”一辩
王新旻
我是一个不迷信鬼神的人。虽然接触佛禅多年,但我一直还是以无神论者自居,并且认为,佛禅思想是人的思想,与鬼神无干。当然,佛禅思想也与寺院佛教里面的鬼神报应说无干。所以,也就从来没有用到过天谴这个词语。但近来网络上这个词的出镜率却很高,原因是在5月14日,南方都市报刊发了一个名为“天佑吾民”的专栏作家关于汶川大地震的感言专栏,朱学勤教授说了“天谴”这两个字,说地震那天,恰好是佛诞日。于是朱学勤立即就成了众矢之的,被众多的爱国青年大骂出口,说他是在咒骂地震中不幸死难者,是亵渎中国人的感情,是汉奸,是猪狗不如,等等。甚至有人建议要判他的罪。看来事情似乎不但严重,而且很严重。不过,我看了若干批或骂朱学勤的帖子,都没有附件他的原文,就感到有些纳闷,不知这位朱教授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想,朱学勤不像是那么没有良知道德的人。尽管过去读他的文字,对于他的有些观点,也并不完全赞成,但他还不至于去咒骂灾难中死难的人吧。终于,我在一个博客里面,看到了转载的南都的那个感言文本。朱学勤的感言并不多,不过几句话,百多字,原文是这样的:“这就是天谴吗?死难者并非作孽者。这不是天谴,为什么又要在佛诞日将大地震裂?爱中华者,当为中华哀。华南雪灾,山东车祸,四川地震,赤县喧嚣该清醒了。圣火应该停一停,国旗也该降一降,就为黎民百姓降一次吧,他们不是伟人,只是遗骸,遗骸千万,只是无言。”其他还有很多专栏作家的感言。其中也有“天佑”一词,是否也与佛诞有关,不得而知。其实,就我所知,佛诞日和圣诞节相比,若非信仰佛教的人,大众是少有人知的。因为它不在民间的节日名单上,也就少有商业上的利用价值。
若以此上朱学勤教授的几句话,就破口大骂,就判定他的罪,实在是有点小题大作,有点故意做文章了。我相信再愚痴的人,也能看出,朱学勤毫无亵渎咒骂罹难者的意思,而是在沉痛反思,反思我们之前社会生活中的种种,特别是今年以来频发的事端。当然,他也许在自己的思想中,有一个针对的目标,那就是对这些事件负有管理责任的政府当局,不要只搞面子工程,只搞哗众取宠的事情,而是切实的做些基础的工作,比如将学校的房子建的合乎标准,让地震预报更科学合理。我想他是这个意思。但对于他使用“天谴”这个词,我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天是不会真的对什么人来实行谴责惩罚的。要解决人间的事情,最后还是得靠人自己才行。
并且,天谴这个词的产生,不过是在中国长期的封建专制中,皇权高于一切,黑恶势力猖獗,人们在受到苛政逼迫或什么人的迫害,而又无力反抗不能伸张时的一种祈愿和诅咒。我还注意到,这个词在辞典中,还有如下意思——“天遣:强调痛苦的严酷,使人联想起天罚。天谴:打击,瘟疫。”
所以,尽管朱教授用词不慎,有崇信鬼神力量的嫌疑,但也并无大错,更何况罪?他只是在表达他的一种情绪和意思而已。并且,朱教授关于 “圣火应该停一停,国旗也该降一降”的建议,也已经被政府当局采纳实施了,也可说明他还是一个正直有见识的知识分子,对地震中的罹难者,是抱有同情之心的。
(2008-5-21,上海西渡)
附件:
《南方都市报》
众评:《天佑吾民》
2008-5-14
《南方都市报》编者按:汶川巨震,举国挂牵。此时此刻,专栏作者已无意于长篇大论,而只想片言只语载深情。在此,南方都市报特将他们的感言与寄语辑成一束,奉献于难中同胞面前。诚愿天佑吾民,早渡艰危。
●保育钧:今年刚过五个月,就有四场灾难灾害:雪灾,手足口病,山东火车相撞,四川大地震。每次都是最高层出面,这一方面表明以人为本的理念,另一方面却暴露了体制的缺陷。
●郑也夫:唐山蒙难时除了一条新闻我们一无所知。32年后的今天大家睁大了眼睛,关注着同胞的灾情和营救。巨大的不幸与悲痛中,我们发现了以往任何一次灾难中不曾有过的?事情———百姓成了知情人。民可知之,在凝聚人心上超过一百条耳熟的口号。
●章诒和:终止了写作,终止了娱乐。从5•12那黑色一刻起,每日在荧屏前守侯———守候死亡,守候生命。罹难人来不及道一声“再见”;幸存者如楚囚相拥,转世重逢。我老泪纵横还是无法自持,并反复地追问自己:现在仅仅是政府、国民在抗击灾难、拯救灾民吗?不,灾难和灾民也在拯救政府和国民:让权力学会靠近人性,叫人心学会仁厚悲悯。
● 展江:办公室窗外点点的烛光,是北京大学生们对四川灾区人民的遥远祝福。
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多年后我们才知道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消失。
改革开放30年的今天,信息不再封锁,我们积累了物质财富,更感悟到人道主义的普世价值。
帮助灾民,奉献爱心,是我们身处平安境地的国人同胞共同的心声。
● 袁伟时:汶川地震,又一次灾难袭击,又一次见证生命的脆弱和无奈。
生灵消逝的悲痛让我们沉思:掏出心来展示我们的友爱,伸出手来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务。
这次救灾,政府的行动迅速、有力,履行了它的职责。应该受到赞扬和支持。
缺陷是民间组织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疯狂播种仇恨的1966年,证严法师在台湾花莲组织“慈济克难功德会”,开始了她的大爱事业。四十多年来,它发展成为横跨五大洲65个国家和地区的国际性慈善组织。包括大陆许多省市都可看到它的许多业绩。
也许解放思想的浪潮,会令多轮驱动的慈善列车首先在这里鸣笛上路!
●熊培云:“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我注意到了中国政府对国际援助表示出一种积极态度,它让我不由得想起发生在改革开放前的“唐山大地震”。我一直认为,导致隔阂世界、祸起纷争的不是倒掉的“语言巴别塔”,而是不断竖起于人际与国际之间的“观念柏林墙”。不幸又幸运的是,对苦难的铭记与感同身受总会让人类走向团结。所以我说,开放社会没有敌人,如果有的话,这个世界的共同敌人就是苦难。
●朱学勤:这就是天谴吗?死难者并非作孽者。这不是天谴,为什么又要在佛诞日将大地震裂?爱中华者,当为中华哀。华南雪灾,山东车祸,四川地震,赤县喧嚣该清醒了。圣火应该停一停,国旗也该降一降,就为黎民百姓降一次吧,他们不是伟人,只是遗骸,遗骸千万,只是无言。
●季卫东:四川大地震让我们看到了家园的脆弱性,也催生了强烈的命运共同体意识。但愿2008年5月12日能成为一个转折点,从此以后,某种新型社会机制将在全国志愿者的救灾和复兴活动中形成和发展。在民间互助、自力更生的过程中,中国必定会凤凰涅槃、获得新生!从灾区复兴到民族复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主旋律将这样奏响,并在全世界引起共鸣!
● 何兵:灾难不应仅仅使民族团结,更应该使民族反省。对于善于并勇于反省的民族而言,谣言不足畏惧。谣言可能杀人,但没有谣言的国家更加危险。谣言止于公开。
● 郭道晖:“天变不足畏”,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曾经以其大无畏的精神和顽强的承受力,战胜过历来的各种艰难险阻,也一定能战胜这次灾难。这次地震同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震级相近,但今天我们所处的政治和社会环境与国力与过去大不相同。相信一定能顺利克服各种困难,减少牺牲和损失。
在当今全球化的时代,对灾难的救助也是全球人民的共同意愿与责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国有难,全球救助。发生在2004年底的南印度洋地震和海啸,引发了世界各国政府和非政府组织空前规模的全球大救助,全球人民共享利益,也共担痛苦。我们固然应当主要靠自己的力量,也应当积极欢迎外援。我希望不要再重复过去唐山地震拒绝外援的蠢事。
以人为本,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
●党国英:骤然间一场灾难降临,让我们震惊、悲痛。人类是在生存竞争和自然灾变中进化的,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无辜者的牺牲。如果我们再聪明一点,办法再多一点,被叫做制度的生存规则再完善一些,更多的人的命运本来有所不同。我向苍天祈祷,让我们同舟共济,让无辜者得到救援;容我们再做努力,将来拥有更强大的避灾抗灾的能力。
● 长平:疲倦至极,但无心睡眠,觉得睡觉是不义的,我应该陪着他们,为逝者守灵,为伤者祈福。上班的路上,忍不住恸哭失声:吾土吾乡,吾国吾民,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生何其困蹇,死何其悲惨。我们应该做什么?生死面前能否大彻大悟?抛弃一切面子,一切成见,一切陋习,一切惰性,心怀悲悯,头脑清醒,竭尽所能,飞驰援救;自兹持正守道,以祈天佑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