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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的選擇(一)——讓人自身成為資源
送交者: 河人 2005年02月02日22:18: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中國和美國相比,中國是弱者。農村和城市相比,農村是弱者。民眾和精英相比,民眾是弱者。

至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可以被解釋為不同層次或不同程度的弱者與強者鬥爭的歷史。

幾乎在任何時期、任何社會的任何範圍內,可以被稱為弱者的總是構成人口的大多數,而強者總是占人口的少數。少數人能夠統治或主導大多數人的原因在於他們能夠控制或占有大多數可供支配的資源,並利用他們的資源優勢成功地管制、利誘、分化大多數人。而大多數人雖然意識到現實的不合理,知道只要他們能夠實現真正的聯合就能夠推翻少數人的統治,但卻因資源不足而無法單憑自身的力量實現有效的聯合。事實上,弱者之所以成為弱者,就在於不同的弱者之間的矛盾總是大於他們各自與強者的矛盾,而強者之所以成為強者,就在於他們總是能夠在弱者之間製造矛盾,聯合或利用一部分弱者來反對另一部分弱者。

弱者若想改變自己的處境,就必須獲得資源,就必須改變少數人占有和支配大多數資源的現狀。

最理想的也是最樸素的解決方案是對現有資源進行合理的再分配。但是,人之所以為人,人類社會之所以不斷向前發展,就在於每個人都不斷地在現有的基礎上產生新的、更高的追求。無論是強者還是弱者,無論已經占有多少資源,絕大多數人總是希望和設法占有更多的資源。因此,外在於人的資源永遠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也沒有任何一種資源分配方式能夠讓大多數人都滿意。二十世紀的許多貌似合理的資源分配模式,從主張平均主義的群眾運動到高稅收高福利的政府行為,最初雖能取得一定成效並獲得相當程度的支持,但後來的結果都是打擊和壓抑一部分人的勞動積極性,以一種社會不公取代另一種社會不公。

着眼於資源或財富再分配的方案不可能成功的深層原因是,強者的財富或資源優勢並非來自對弱者簡單地掠奪。根據馬克思的邏輯,財富的實質是聯合起來的人的勞動,誰能建立更廣泛的勞動者聯合體,誰就能夠創造和擁有更多的財富。強者所做的實際上是建立對自己有利的勞動者的聯合體,並使自己處於這種聯合的中心位置。在大多數情況下,尤其在經濟聯繫複雜多變的現代社會,簡單地對強者的資源和財富進行再分配經常是破壞或者限制了已有的聯合,但不能建立新的聯合。弱者雖然可以從中得到一時的滿足,但將不能創造像過去那樣有效地創造財富。

另一種也是更加現實的期待是“輪流坐莊”。在經濟水平低下和信息閉塞的過去,強者不是很強,弱者也不是很弱,不斷發生的各種自然災害、戰爭和強者內部的紛爭經常導致社會動盪和權力真空,造成已有的強者被削弱,喪失對資源的控制權,從而總是使一部分弱者有希望也有可能獲取必需的資源,建立必要的聯合,集體地取代現有的強者,成為新的強者。但在全球化和資訊發達的今天,發達的現代科技和成熟的民主制度能夠有效地預防和控制自然災害對社會造成的衝擊,避免大規模戰爭的爆發,協調強者之間的矛盾,使現有的強者很難失去資源的控制權。另一方面,物質、人員和資金的快速流動為不同階層的潛在的強者提供了大量可供選擇的向上爬的途徑和機會,使他們不再有動力去發動和聯合弱者。其結果是強者越來越強,弱者越來越弱,資源分配越來越不平衡,弱者取代強者越來越成為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弱者唯一的選擇似乎只能是破壞全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和長期積累的文明成果,加速強者和弱者的共同毀減。

一切問題的癥結在於資源相對於人的需求總是太少。

資源之所以總是太少,只是因為迄今為止人和資源是對立的。只有當人以及人賴以生存和發展的資源被人為地割裂開來的時候,外在於人的資源的數量相對於不斷膨脹的人的需求才是有限的,已經占有資源的少數強者才不願意放棄資源,缺乏資源的一些弱者才會不擇手段地獲取資源,被現實所困擾的人們才會夢想能夠“合理地”分配有限的資源。但是,既然人的需求不可能被外在於人的資源的數量所限制,從而總是導致資源不足,那末,邏輯的出路只能是消除人和資源的對立,使人自身成為可以被開發和利用、可以轉化為財富的最寶貴的資源。只有人自身成為資源,人的需求與資源數量之間的矛盾才能被解決,因為在那時,滿足和激發人的需求的資源將不再只是有限的、外在於人的物質,而更主要是人自身和人自身的發展,而人自身的發展是永無止境的。

如果人自身成為資源,那末少數人將不再能占有大多數資源,多數人將不再受困於資源不足,決定資源多少以及劃分強者和弱者的將是人的數量和基於人的數量的人的聯合。

如果人成為資源,那末“聯合民眾”將不再是少數人拉取選票的口號、向上爬的階梯、或者隨時可以拋棄的遮羞布和偽裝,而將是包括精英們在內的所有人實現自身價值的內在需要和必由之路。

如果人成為資源,那末占中國人口大多數的農民將不再被歧視,農民將不再千方百計地要離開農村,城裡人將會自覺地“上山下鄉“,促進城市和農村之間的交流,使城鄉差距縮小直至消除。

如果人成為資源,那末中國的十三億人口將不再是制約中國發展的瓶頸,而將成為中國最大的財富,中國和美國在力量天平上的位置將會完全顛倒過來。

如果人成為資源,如果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認識到人自身的重要性超過土地以及土地上的資源和產品,那末國界將失去意義,包括中國人在內的每一個民族都將能超越國土的限制,獲得最大的生存空間。

以人為資源是筆者最近提出的資源論的核心思想。資源論的基本觀點是,人類發展需要資源,任何社會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結構都與一定的資源分布和流動狀況相聯繫,在區域或全球的資源分布中占據優勢的國家和地區通常擁有區域的或全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優勢。資源的分布不是固定的,整個人類社會發展史是資源的種類和數量不斷增加的過程,是資源的分布狀況不斷改變的過程,是資源的流動速度不斷加快的過程。最主要的資源在原始社會時期是野生動植物,在自然經濟時期是農業產品,在工業化時期是工業原料和產品,在信息化時代是技術、資金以及掌握技術和資金的人才,其總趨勢是在資源構成中,外在於人的要素的比重不斷下降,而人的因素尤其是聯合起來的人的因素的比重不斷上升。在資源和人均資源似乎日益減少的今天,人類需要也必將能夠認識和開發新的資源——最廣泛地聯合起來的人本身。

當今為世界各國所激烈爭奪的石油等自然資源已經在地下埋藏了至少幾百萬年,但只是在人類社會步入工業化時代以後,在科技水平達到一定高度之後,它們才成為可以被有效地開發的資源。類似地,人——確切地說是人的聯合——這種資源自人類產生以來就一直存在着,並且一直就是人類社會不斷向前發展的不自覺的動力。就一般意義而言,世界是人類共同活動的結果,我們今天所知道的一切、所使用的一切以及所設想的一切都來自歷史的和現實的人的活動。但是,在過去的幾千年中,由於物質生產水平和社會交往程度低下,與生存需要直接相關的物質和物質生產占據了大多數人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因此,外在於人的物質資源的重要性超過了人自身。但是,最近的一個多世紀以來尤其是最近的幾十年中,科技的突飛猛進使這種情形發生了質的變化。在全球範圍內,農業和製造業在經濟中的比重大幅度下降,大量的勞動力擺脫了土地或工廠的束縛,導致服務業的蓬勃發展和信息革命的出現。在人類歷史中,以物質生產為基礎的社會交往的重要性第一次超過了直接的物質生產本身。隨着信息化時代的到來,直接和有效地開發人的聯合這種資源終於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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