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年“六四”之怪現狀 |
| 送交者: 戴力 2005年06月06日09:17:2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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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這東西,水還是很深的,有些內幕作為局外人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所謂“信息不對稱”。 本來不想再說什麼,因為我一不是高乾子弟(不了解中南海秘事),二不是民運領袖(不明白當年玄機),三不靠政治吃飯(沒有動力和壓力),四沒有太多閒暇(基本上以後不會再來發帖子了)。但“六四”那年我正好“大四”,又在事件的中心之一--------北京大學,打槍後過了多日才離開北京,經歷了從四月十五日學潮初起開始的轟轟烈烈到打槍之後的淒風苦雨,參加過“四二七”大遊行和“五一三”至“五一九”大絕食,也糊了不少大字報;北大1989年6月8日清除的最後一批大字報中,有兩篇是本人大作,一是《哀死國難者並致倖存同胞》,貼在三角地,寫了兩次,第一張被廣播站揭去廣播,伴奏是羅大佑《亞細亞的孤兒》,那天聽來特別淒涼;還有一篇是《〈無花的薔薇〉新編》,紅筆寫的,觸目驚心,貼在北大西南門外圍牆上;所以,俺雖然論級別算不上漏網之魚(未參加任何組織、不承認任何領袖),但好歹也是過來人,看到每年“六四”這麼多人在網上鼓譟,有些話不吐不快。 紀念“六四”,當然不是什麼壞事。問題是誰在紀念,以什麼方式紀念,紀念的目的是什麼。劉和珍被段祺瑞政府鎮壓了,魯迅寫了《記念劉和珍君》,成了傳世名篇;但我沒見過有誰為“六四”死難者寫過這樣的文章,我想寫但當年的親朋好友沒人死啊,我只記得清華有個遇難學生叫鍾慶,祖籍廣西,我去過他的靈堂,那麼年輕英俊,但沒見有人寫他啊。可見現時的紀念是多麼蒼白虛偽。 誰在紀念這個話題比較刺激,難道不是人人有權紀念嗎?當然。但並不是人人都有興趣紀念,比如我就沒有興趣,雖然我從來沒有忘記“六四”。因為我覺得光紀念是沒用的,必須反思,挖心剖腹地反思,從靈魂深處進行反思。所有經歷過的人,都應該反思,尤其是那些後來成了“精英”的人,以及他們背後的人。 不得不說,“六四”是某些人的生命。他們靠“六四”成名,以“六四”為生。為了表達方便,我把這類人稱為“六四”精英。這些人加起來充其量也就幾十號人,他們的名字,大多數我們耳熟能詳。他們最怕世人忘記“六四”(忘記了“六四”也就忘記了他們)。比起他們來,“六四”後拿了綠卡留在美國的中國學生,根本就是無辜的(我覺得“血卡”這個詞雖然很傳神,但實在太尖刻了,做人還是要厚道,畢竟,留在美國是他們的權利)。 平心而論,“六四”是一場群眾運動,不管自下而上、自上而下,還是不上不下(我更傾向於自下而上的說法)。它是所有親歷者的運動,不是極少數自封的領袖的運動(“六四”講民主,可我在廣場認真絕食六天多,沒人讓我投票選“高自聯”頭頭啊)。親歷者大部分還在國內,他們都不會忘記“六四”,沉默不等於忘卻,這是後話。 我想說的是,群眾運動難免魚龍混雜,尤其在當時(包括現在)的中國。毋庸諱言,那些北京地痞、刑滿釋放犯、仇視社會(而不單單是仇恨中共)的心理變態者,都在“六四”中沉渣泛起。我相信,燒軍車殺軍人的,多半是這些人;學生和普通市民沒有那麼狠,也沒有那個膽(真有學生參與的話,更證明我以下的主張正確)。所以“六四”到了最後絕不是簡單的學潮,它確實有了暴亂的成分。且不說燒殺壯舉(至今還有人不相信軍人被殺,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單單堵軍車、抗拒戒嚴令,就足以構成暴亂。我查遍中國憲法,只有第五十九條出現過“軍隊”一詞,那句話是關於人大代表名額的。所以中國憲法雖然沒有授權,但也沒有禁止軍隊進入首都維持秩序。所以堵軍車、抗拒戒嚴令均屬非法,而且是嚴重違法。有人會說,惡法不是法;中共政權本身就不是選舉產生的,它本來就是非法的,所以它的法律也不必遵守。既然如此,我就無話可說了,因為你這樣說,等於贊同中共殺人有理,它是土匪賊寇啊,不殺人還叫土匪賊寇嗎?! 所以“六四”歸根結底是一場民逼官,官壓民的悲劇。那種形勢下,產生死難者是難免的。我在四月二十六日夜或二十七日凌晨,在北大三角地(校商店東牆上)貼了一張大字報,題為《魯迅答記者問》,至少北大國政系85級某些女生會有印象,她們把我的大字報評入前幾名。在這篇文章里,我借記者之口說,這次學潮發展到最後勢將導致暴力鎮壓,然後就是魯迅那段名言(“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如果說這不算預言,只是為了引出魯迅的話湊數,那麼,五月下旬我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學潮的沒戲,並在廣場上告訴了外校學生;當年我只是一個不到22歲的“大四”學生,王丹應該比我還年輕,但劉曉波們不應該比我還幼稚無知吧?一場偉大的學潮,最後明明被弄成了鬧劇,明明會發生嚴重後果,為什麼不見好就收;中共打槍或許是過狠了點,難道民運“領袖”們對死難者無責嗎?! 但現在“六四”成了一個神話,一幅圖騰,一種符號,一塊檢驗世人良心的試金石。你智慧嗎?你愛國嗎?你有良知嗎?那麼紀念“六四”,詛咒中共吧。我從內心裡尊敬每年“六四”世界各地那些在燭光中守夜的人,那些上街遊行示威的人;但我真的懷疑,他們中有多少人親歷“六四”,了解“六四”,有多少人不是“媚俗”,另類媚俗,就象那個女島民龍應台矯揉造作的表演。其實中國最需要的是穩定與發展,而不是舶來的西方民主(比如台灣那種蹩腳貨色)。中國大陸人不是愚昧的化外之民,至少他們中差不多一億能夠上網,每年出國人次數以千萬計,什麼叫民主,什麼是中共,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六四”真有那麼偉大,老百姓不會如此健忘;中共真有那麼邪惡,不用民運分子動員遲早就會發生新的革命。 還有一種奇談怪論甚囂塵上,就是許多人念念不忘、絮絮叨叨的“平反”。其實,只有那些正視中共、承認中共、希望中共繼續領導中國的人最有資格要求平反“六四”。對已經徹底與中共劃清界限的“六四”精英而言,平反“六四”根本就是一個偽問題。你都不承認中共了,還指望它平什麼反?既然中共非法,中共專制獨裁,中共應該被推翻,那麼你應該設法回國發動革命,自封為王;你讓它平反“六四”,豈不是跟中共君君臣臣、卿卿我我、眉來眼去、勾勾搭搭?何等荒唐乃爾。 多年在網上潛水、灌水的經驗,以及海外生活經歷告訴我,這世界上,最五花八門的就是人的思想;中國人跟日本人想的不一樣,香港人、台灣人、海外華人跟大陸人想的不一樣;同一群人想的也不一樣。但眾生芸芸,真理卻不可能人手一份。不得不承認,至少在政治領域,如果說還有真理的話,那麼真理幾乎永遠是在少數人手中的;歷史也不是人民寫的,而是極少數精英寫的。除非你立志做甘地,或其他什麼超級偉大人物(當然也得有那素質),你不但很難改變別人,還可能整天為了那些形形色色、數不勝數的????和S.O.B鬱悶。 還有一點比較可怕,那就是,曾經的智者、精英,說不定哪天為了一個學位、一個職務、一個名頭、一點美元、日元或台幣,甚至僅僅為了胸中鬱積多年的、對某個“獨裁”組織的那一口惡氣,就墮落成十足的????、S.O.B,是非不分,步入歧途(這些人本來都是人精,所以不太會“誤”入歧途,八成是半推半就或自甘墮落)。比如某些老牌民運分子,以及新生異議分子(我本來想點兩個名字,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一個是我的校友,當年的頭號通緝犯;一個曾在北大教書,去年勇敢地討伐過中宣部。他們後來都在民主的旗號下,有意無意地蛻變為“台獨”的幫凶或者工具。退一萬步吧,就算“台獨”有理,可那玩意壓根兒就弄不成啊,聰明一世,何必糊塗一時,自毀政治前途,如果本來還有前途的話)。 算了,我不是職業革命家,隨便說說,不想讓自己太累。只是最後還想羅嗦一句:真要紀念“六四”,緬懷死難者,就應該扎紮實實做一件事,那就是,搜集死難者名單和生平,為他們立碑,不單單在國外吆喝,還要回國尋訪,因為死難者家屬絕大部分在國內。要做到,死難者人數精確到個位,就象日本的原子彈受害者、二戰陣亡者以及地震遇難者統計。除了這件正事,其他的都不是真心悼念,都是扯淡,都是別有用心,都是對死難者的無恥利用和肆意褻瀆。 2005年6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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