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歲末以來,毛澤東的人氣指數在各大華語互聯網陡然攀升,隨着他老人家112周年冥誕的到來,各罈子特別是人民網和新華網的罈子裡,五花八門的帖子無論從數量級還是重量級,都占了過半面積;而在今年元旦那天,一位神秘網友又橫空甩出一帖,給“胡哥”來了個年終盤點,此帖在兩大“黨網”論壇被置頂後,截至今日撤除“置頂”,各有40多萬點擊量入賬,跟帖者達數千。
毛澤東和胡錦濤,一位是已經作古近30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領袖,一位是如日中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任“掌門”,卻成為同一個時代的沸點,必然事出有因。誰在熱他們,中國的老百姓!這正是兩種“熱”現象的熱力所在。那麼,是什麼引爆了這種熱力?兩個不同時代卻具有相同詮釋的“人民性”。
毛澤東的人民性貫穿於他的一生,尤其是在他創立的毛澤東思想中具有無與倫比的核心價值。開國大典那天,毛澤東一聲帶着濃重湖南味的“人民萬歲”,在中國政治太空中留下了永恆的銘刻。歷史不會誤讀為這是他對“毛主席萬歲”的禮節性答謝,因為這是一位千古不遇的蓋世“王者”,抒寫在滄海桑田間惟一一卷不可塵封的治國恆言;也因為在他深邃的思想中,“人民”才是人類社會中惟一配稱“萬歲”的概念。
遵義會議後至建國前的24年間,他號召全黨全軍學習的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張思德,成為他“為人民服務”精神瑰寶的第一個載體;建國後至1976年的17年間,他“欽命”的平凡楷模雷鋒,成為他在和平年代傾力砌築的又一個“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極頂。連他晚年所犯的,都那麼悲哀那麼沉重地地烙下了他“人民性”的印記他一生都在告誡他創立的中國共產黨,“為人民服務”是其惟一的也是全部的宗旨,他一生都堅信,“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
但現在,從斗轉星移中蹣跚到今天的中國民眾,顯然原諒了他那次災難性的過失。在對現實的觀照中,在對“人民性”的尋覓中,一種懷念在民間復活了。但這不是一種純粹的“追思憑弔”。他們尋覓毛澤東,尋覓一種鐫刻着“人民性”的政治遺物——雖然眾生都緊巴在大鍋里,卻可保證你幸福在精神中的政治遺物;是在懷念一個時代,懷念那個“在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指引下,在毛澤東思想的光輝照耀下”——雖然集體貧窮着,卻可保證你充滿集體優越感的時代。那時,100%的財富由100%的人享用,再窮也能上學,再窮也能看病,再窮也能住房……那時,即使是功勳顯赫的張子善、劉青山,貪污公款也要殺無赦……民眾面對今天腐敗泛濫、自身利益被“犧牲”的現實,難免會“思故人而憤時事”了。他們對毛澤東的“追思憑弔”中必然寄寓了一種由今昔反差折光而成的“情緒憑弔”。
“胡哥熱”和“毛主席熱”具有同質性。熱帖《胡哥,你這一年幹得棒》,如果當“文章”去讀它,那決非上乘篇什,既無出眾的文筆,又無出眾的章法,卻贏得了“一網打盡”的滿壇喝彩。為什麼?因為那是一種聲音,是需要用心去叩讀、用心去體驗的一種聲音。該帖以絮絮叨叨地嘮家常方式,樸實而真摯地表達了對“胡哥”一年政績的感念——那正是老百姓的聲音,一種用不太完美的文字表達出來的完美的聲音。因此,“胡哥”被推進幾近崇拜的民意熱浪中,不是因為別的,還是體現在“胡哥”們強大的“人民性”內力效應上,體現在他們“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的民本言行上。如果要在兩種“熱”現象之間找出一種淵源,那就是它們的“人民性”——中國共產黨一以貫之的人民性!
“胡哥”一稱,當然不是如一些網友斤斤計較的那種輩份禮儀,我甚至認為這不是對某一個特定人物的一種特稱,它應當是指胡溫的執政團隊——黨中央。它是老百姓用自己的情感方式,在自己和領袖之間、和中南海的領袖群體之間虛擬出來的一種親密無間的“情感距離”,當然,也是老百姓在自己和執政群體之間一種“零距離”或“近距離”的設計與渴望。
如果省、市、縣、鄉乃至村中都有對老百姓知冷知熱的“胡哥”,還用得着老百姓遠隔行政重霄去做這種朝聖般的精神虛擬嗎?就是因為我們的這台社會機器常常發生“胡哥”們的決策出不了中南海的故障,即使是出了中南海,也常常在第次的行程中遭遇任意誤傳“聖旨”、惡意篡改“聖旨”甚至肆意踐踏“聖旨”的“土皇帝”。“胡哥”這樣說的,怎麼到了張王李趙的衙門裡就走樣了呢?他們是要找一個能給“說法”的地兒呵!我們能夠感受到,“胡哥”,是一種可望而難以企及的仰望。他們本應有近在咫尺的“胡哥”,那些人也常常在表現着對“胡哥”們的忠誠,但老百姓卻沒有資格也沒有機會喊他們一聲“哥”!
因此,對領袖的“感恩禮讚”中同樣寄託了一種來自於現實環境的複雜的“情緒反抗”,在對“胡哥”的熱切呼喚中你難道聽不出一種悲情?民眾常常因為此起彼伏的“問題”而憤激,但他們之所以會把自己的“感恩禮讚”毫不吝惜地奉獻給“胡哥”們,就是因為“胡哥”們不僅常常躬身壟畝、光臨寒舍,知道老百姓在想什麼,在急什麼,在盼什麼,從而知道應當給什麼——而且“利為民所有”的程序已然隆重啟動。對從不奢望什麼的中國老百姓來說,這就夠了!如果我們的各級執政者們也能夠在來年贏得老百姓的一聲“X哥,你這一年幹得棒”,這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