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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丈的圓寂
送交者: 余大郎 2006年01月29日10:52:2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余大郎 俺老丈的圓寂 2006-1-29 10:11 [Click:7]


春節前,俺老泰山總是說園林大紅門外有人按鈴,邀他"一同去一同去".
在家子女都說是幻聽,我想該是當年"同修"來催行的罷?
不過,大家還是斷定他因過年子女基本回S城團聚,丈母也出院回家,太過興奮.
可他卻剃頭洗澡內外全新換裝,不肯吃飯.大家說:弦繃太緊了,咋不吃年夜飯?
答說"有點不舒服".

狗年初一凌晨二點,忽穿衣服起來招呼俺丈母說:你不要走,要留下來和孩子在一起.
一連說了幾遍.丈母嫌他半夜雞叫.力勸其老老實"不亂說亂動".乃復睡下了.
曦明,丈母再招呼他起床,不料身子已涼.後發現,平時的存款已手絹包好塞進丈母枕下--
原來他覺着大行是用不着RMB底.

於是干休所X政委來,給老丈換上新的將軍服--半世紀前評級因"丟黨籍"未曾穿上,
現算是"死後哀榮".遺囑僅有:"不開追悼會,骨灰撒長江".此前曾有專人來美,捎
給俺這乖張婿一封最後手書.閱後,猜知"是正法圓寂也,上層次","畢時圓".
不過,換人權前主席L的話語體系,他是類似王若望最後的"失去了求生意志".

"紅塵九十載,殺人放火不易",信潮而圓,卻是為何?

七十多前,老丈在湖北參加紅軍,是土家族.本非現姓,因年齡小,被稱"伢子",
遂因此得名.後來就跑抗大去了.其父為該地有名私塾學究,名"雲章".鎮反是卻說是
"國民黨營長",乃蒙難.當時為縣長的他姐夫,竟"劃清界線".待俺老泰山自朝鮮戰場歸,
長跪父母墳前不起.我想,這大約種下了"後來圓寂之萌笌".

他是林彪部下,果為"老首長所累"(他酷肖林總,唯臉多刀傷),一關幾年.
曾目睹出生入死同修在隔離中撞抽水馬桶蓋自殺.
"萌笌"就此長成樹.不料,沉了又浮,老部下王洪文鼠升屢登門.
不料好景不長,四凶亡,浮了又沉;進出隔離室,從此便不多話.所住園林,古木已參天.
在家時節,唯飯桌上見.一桌老小痛詬"我黨",他只悶頭扒飯,心外無物,吃完走人.
平時在沙發入定,活象一段枯木頭.不過,他見了俺,便現出活氣來(注),因為與俺有"塵緣":

四十年前,余在皖北定遠"四清前線"就認識老丈--當時任軍區司令的他是工作團長,
我是他團里的一名隊員--師大中文系的一名學生.聽過他演講,聽開天劈地第一句:
"我說人人都怕死!",接着林彪陳毅地侃大山,於是很是佩服.
文革起,軍學起衝突,我被其部師團長們圍斗,並罰"每天挑水念擔".此後便分道揚鑣,
一別就是廿年.直到我為二次相親來S,見開門的老頭身穿皮茄克頭戴壓舌帽,氣宇蓒昂,
很有點面熟.乃敘舊,驚嘆造化弄人.但他倒不計前嫌,看作同修一般--有過"戰鬥"情誼.

與現妻婚後,感情甚篤.一應事辦得爽利,余極中其意.
常時,老丈穿着布鞋躡手躡腳上後院小樓--我以為又來向我告丈母的狀,不免臉色尷尬;
但見他抱一堆材料,於是放心.
曾應老丈要求,記其口述回憶"XX之戰",得中央軍委表彰發醬.
曾應老丈要求,起草"學三代表心得".後丈母傳達"實有三不滿",我未能將其騙住.
但他還是護着我:
一次,他老下級的下級專程進大紅門來控訴他女婿.
半晌,他懶懶地說:人家在美國也要活下去嘛,啊?!
來人憤,再羅皂.他不耐,咆哮說:我黨也真是,一個胡XX有神馬了不起的?!
於是趁老部下遲XX在全軍軍長會贊其"是我/也是你們的老上司"之機,修書一封.
於焉,我得有重返故裡面謝老丈機緣,雖被麥卡錫誣為"叛徒內奸共特"而不悔.

而今斯人去矣,天人永隔.不過,塵緣未絕,留圓寂示範.
聽說,泰山走時嘴眼不合,眾多子女努力無效.
丈母命扶起,效班禪額爾德尼故事,耳邊說了聲"你安心走罷,都會照顧好我的".
接着用手一摸,竟都合上了!
能說老丈圓寂無情?

是以記之.

狗年初一寫於紐約

(注)俺首任老丈主管公安,常與其婿反革命密談十分投機,總嚇得首任丈母關門拉窗簾.
不料余後來入獄,前老丈從此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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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請節哀順變。能回去奔喪嗎? -凌鋒- [0 bytes] -2006-1-29 10:22 [Click:1]
文成將歸 -余大郎- [14 bytes] -2006-1-29 10:26 [Click:0]
大郎也是太子黨?口可口可。 -凌鋒- [12 bytes] -2006-1-29 10:15 [Click:1]
是駙馬黨. -余大郎- [12 bytes] -2006-1-29 10:23 [Clic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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