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克蘭和俄羅斯拼耐力，西方肯定力不從心

文/喬治·畢比 譯/寧櫟

喬治·畢比：美國昆西研究所大戰略主任，美國中情局前俄羅斯分析部主任。

俄國進攻烏克蘭已經過去了六個月，戰爭中出現的三個現實迫使美國必須做出一些艱難選擇。

第一，烏克蘭的勇氣和美國的技術相結合，有效遏制了俄國占領烏克蘭大部分領土的企圖。美國的防空支持打破了俄國地面部隊快速推進所必需的空中優勢。美國的反坦克武器和情報支持阻止了俄國裝甲部隊進入基輔，俄國遭受了重大的人員損失，特別是軍官。俄國已經被迫縮小戰場野心，並依靠大量的遠程火炮和火箭打擊來慢慢削弱烏克蘭在頓巴斯地區的防禦。

第二，儘管取得了防禦成功，但烏克蘭一直無法建立進攻勢頭，迫使俄國軍隊撤出。美國先進的火炮、火箭和導彈系統交付無疑有利於烏克蘭打擊俄國補給線和武器平台，但其步兵一直無法集結到必要規模來奪取俄國軍隊占領的地區。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堅持認為，他長期承諾的對赫爾松地區俄國軍隊的進攻將改變這一局面。不過，很難想象烏克蘭在戰爭中取得快速勝利。

第三，美國試圖通過削弱俄國經濟和在國際舞台上孤立普京來迫使俄國撤退，這努力已經失敗。西方制裁無疑正在傷害俄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俄國今年GDP將下降6%，其技術部門面臨嚴峻壓力。但與此相比，烏克蘭經濟下滑超過40%。儘管拜登總統發誓要“把盧布變成廢紙”，但今天俄國貨幣比戰前更堅挺。由於油價上漲和西方以外很多國家不願加入制裁，俄國從能源出口中獲得的收入實際上還有增長。普京在西方不受歡迎，但他在世界其他地方並不受冷遇，他預定要出席11月在印度尼西亞舉行的二十國集團峰會。

與此同時，戰爭的經濟負擔既落在了俄國身上，也落在西方身上。美國人正在努力應對更高的汽油和食品價格。歐洲不僅面臨着寒冬前景，而且關鍵行業也面臨嚴重沖擊，因為制裁導致天然氣和其他俄國大宗商品短缺，建築、金屬和汽車行業壓力很大。如果目前趨勢繼續，高度依賴俄國能源供應的德國，未來幾個月將出現重大經濟動盪。

這些現實重塑了普京的戰略。普京認識到美國在戰場上的技術優勢，他將這場衝突變成了一場耐力競賽，來發揮俄國的優勢。他越來越依賴西方之外的國家來繞過西方制裁，同時指望俄國人民的忍耐力能比西方的政治決心更持久。他顯然認為，即使有西方持續支持，烏克蘭打消耗戰的人員、彈藥和經濟恢復能力也無法與俄國匹敵。普京或許無法徹底拿下烏克蘭，但他可以在未來幾年內將其變成流血的傷口，讓烏克蘭無法自愈，也不能加入北約。

除非我們改變對俄目標，否則時間會有利於普京。我們怎麼來對付呢？

收緊對俄國經濟制裁是無效的。我們曾經抱着爭取中國支持的微弱希望，但被佩洛西搞砸了。西方對俄國制裁讓印度撿了皮夾子，印度正急切地以折扣價購買俄國石油，並在歐洲轉售。總的來說，全球南方對美國經濟和文化帝國主義的警覺，遠遠超過對俄國進攻烏克蘭的。

為幫助烏克蘭勝利而升級軍事行動將是一場巨大賭博。美國大部分鷹派堅持認為，美國應該“不惜代價支持烏克蘭打贏”。但這肯定投入巨大，而不僅僅是提供遠程火炮和火箭系統。烏克蘭需要大量援助來使用和維護這些裝備，還要升級和訓練空軍，訓練和擴大地面部隊。這些任務需要很長時間，還可能把美國拖進去。那些主張對烏克蘭提供全面軍事支持的人認為普京會接受失敗，而不敢冒與北約發生直接衝突甚至核衝突的風險。如果這種假設是錯誤的，後果就是災難性的。

在俄國國內推動政治變革肯定是一項長期努力。但如果美國的計劃是鼓勵反對普京的行動，那麼它目前的做法是適得其反。即使是那些對普京沒有好感、哀嘆與西方關係破裂的俄國人，也對近年來西方指向俄國人民和文化的敵意感到震驚。美國在吸引俄國公民上做得很少，也沒有表明願意改善對俄關係以換取俄國改善對美關係。美國最近宣布將建立一個獨立的軍事指揮部來監督對烏克蘭的援助，這似乎證實了普京向俄國人發出的呼籲，即俄國是在與美國戰斗，而美國一心想讓俄國滅亡。

基輔在戰爭初期提議保持烏克蘭的某種武裝中立。要是我們不願意支持這種妥協解決方案，我們就面臨着艱難選擇：要麼加大介入力度；要麼參與耐力競賽，而普京希望拼耐力。無論是對烏克蘭還是對美國，這兩種方法都不太可能有好結果。

（2022-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