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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丁: 深圳行感--我們走在大路上
送交者: 吾 丁 2004年07月28日11:39:5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16年前8月份的一個下午,我左手拎着一個黑色皮包,右手提着我那把紅棉牌吉他,站在烈日日炎炎的廣州火車站廣場。周圍的人們都在說着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賓度”“賓果”什麼的。這兩個詞是我最早學會的廣東話——“哪裡”和“誰”。第三個就是“丟尼老母”。這三個詞在我到達廣東的當天就差不多學會了。

但是我必須找到去番禺的汽車站,我的就職單位在那裡。人們告訴我搭巴斯去沙園,那裡有長途汽車。我就去了。那條路是怎麼走的,到現在已經全無印象,只是記得又熱又渴,但是那時候年輕氣盛,居然就挺了過來。

從廣州到番禺,先要通過市區的一長段道路,那已經是地獄一般的折磨了。我記得河南(珠江以南稱為河南)從來沒有一段平坦的路面,總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車子一路吱吱地呻吟着開過去。車子需要過擺渡,汽車上船,人下汽車,站在船上讓江風吹一吹,也算是讓我這個北方小子領略了一番嶺南的風采。擺渡船要搖晃幾十分鐘才到達對岸。然後繼續顛簸一個多小時,才最後到達番禺的首府——市橋鎮。

水鄉的路在哪裡啊?縣城的路沒有一條是直的,沒有哪條路是平坦的,彎曲狹窄坑坑窪窪,就是當年公路的最好描述。

從縣城到達我們的總公司,原來有一條鄉間公路,兩旁是楊樹,中間一條兩車道的柏油路,路旁就是香蕉樹或者甘蔗林。那條路是我們度過青春的路,在那條路上,我們流過淚,唱過歌,偷過東西,扯着嗓子尖叫……後來那條路要翻新,舊路挖掉到新路建成的一年間,是我們絕望的一年,我們感覺自己幾乎被隔絕在世界的一隅。偶爾出來一次,建設中的公路就象盟軍登陸的海灘一樣,到處是大土坑和障礙物。車子不是在走,而是在滾。我們跟着車子一起翻滾,體會永生的滋味。

令人興奮的是,當時的番禺已經處於大開發的起點,洛溪大橋正在施工,當時的口號叫“路通,橋通,財通”。我們親眼見證了珠江三角洲的水鄉之路,從點開始興起,遺憾的是,看到成片的公路網絡,則讓我等了16年。

我真不敢相信,現在從深圳到我的老巢番禺,只要50分鐘。一路上成片的香蕉林風景並不陌生,但是距離感實在是有霄壤之別。當朋友邊開車子邊告訴我已經到了市橋城外時,我的感覺好像還沒到虎門,甚至沒有離開寶安。當年我們跑一趟深圳,沒有半天時間是不可能的。我記得我去過一次惠州,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功夫。

當年我們出門,大概有幾類車子可以乘。首先要搭公司的班車,那種坐40人的大客車,總是在開車時間以前,就被人撬開車門,把座位占光了。搭上班車顛簸一個小時到市橋,再轉乘一種叫做“中巴”的長途車,他們瘋狂地兜客,偶爾對不願意出高價票的外地人大打出手。中巴的終點站是南方大廈。到了那裡算是進了城,再分頭行事。另外一種交通工具是摩托車,錯過了汽車的時候,摩托車就是大救星了。

現在,我的朋友開着自己的LUXUS SL430帶我從番禺去廣州,只要20幾分鐘就到了石牌。這簡直不可想象,按照我的老感覺,從市橋到南方大廈再轉車去暨南大學,是要好幾個鐘頭的,現在20幾分鐘就到了。

水鄉的路,再也不是我印象中的模樣。車子飛快地駛近當年的宿舍區,老朋友笑着指了指那座大煙囪,我一下子明白了,卻不敢相信這高速公路的構成徹底顛覆了我舊有的感覺。那條寬寬的大河,那高高的碼頭,是我當年生活過的地方,我謳歌過那裡辛勤勞動的工人,也因為擔心自己的未來而夜不成寐。那條大河,水流雖然緩慢,但是跳下去就被水流慢慢地裹挾,向下游流去,那是一種默默的難以抗拒的力量。對岸並不太遠,我們把音響燈光設備裝進小船,在河面上顛簸一個小時,到達四處是香蕉樹的水鄉,搭起舞台,開音樂會,我們唱BEYOND,唱陳慧嫻,唱譚詠麟,唱崔建……

而現在,原來顛簸一個小時的河面,我們只用了若干秒鐘就過去了。長橋臥波,不霽何虹!抬頭看,已經是中山境內。距離的縮短帶來了時間的縮短,原來跑一趟中山需要吃完飯再回來,而現在則是,先跑到中山辦事,然後回到番禺吃飯。

幾天的時間,我的感官隨時被這個巨大的公路網絡衝擊着,甚至沒有了距離和時間的尺度。原來的水鄉交通給我留下的可怕的印象,到現在徹底被顛覆,交通的迅捷讓我沒有任何對於“出門”的擔心。

歌曰: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毛主席指引革命征途,偉大祖國蒸蒸日上。向前進!向前進!革命洪流不可阻擋;向前進!向前進!朝着勝利的方向!

2004.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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