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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质量:断裂和延续的昭示
送交者: 老狐狸 2004年10月12日21:44:32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吾 丁

“改革开放”以来,有一个问题越来越被国人意识到,并且对此越来越困惑和焦虑。那就是:外国资本只对华连续投资而不转让关键技术,这也就是说,别人只卖鸡蛋给你,并不告诉你生蛋的诀窍在哪里。很明显,沿着这样的一个发展模式,是不可能走向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的。

从表面看来,中国的落后在于技术和管理,因此流行的看法认为,学会了发达国家的技术和管理模式就可以解决中国的问题。这个说法流传既久,学技术学管理也学了几十年了,并没有什么起色。因此,问题很可能出在其他方面。

出在哪里呢?明眼人能看出来,问题就在于中国发展的断裂上。这种断裂开始于20世纪50年代,也就是在中共夺取了中国的政权以后。我曾经提到过中共本质,指出在中共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政党之后,他的成员便更多地由社会边缘人士为构成主体,其实质则变成一个乡村流氓团体。到今天,很多有学问的人也加入中共,但是这是一个文化的逆向归属过程,也就是说,有学问的人加入了中共,并不能给中共带去一些文化气息从而提高他们的文化层次,相反,那些本来有文化的人一旦加入中共,会渐渐被这个巨大的组织吞没,从文化到学问到良心,会被渐次同化而成为帮凶和奴才。

从中共的本质来看,他们的愚昧短视和自以为是,是其根本的性格特征。这一点从他们第一代领导人的治国方略中可以看到。其后果,到今天已经昭然若揭:经济陷入困境不能自救,政治则面临重重危机,如履薄冰。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对于当年狂热的“革命运动”即便记忆不是十分深刻,也大概有一些粗浅的印象。我小时候就参加过很多次的批判会,批斗会,或对所谓的“坏分子”游街,并预言他们“一定会被战无不胜的无产阶级革命洪流荡涤得无影无踪”。现在回想起来,当我们的父辈在如火如荼地批判阶级异己分子,深挖右派和反革命,一批大学教授和学者被流放到农村劳动的时候,也就是说,当中国人在毛主席的“15年超英,20年超美”的美妙但毫无根据的豪言壮语的驱使下,彻底放弃了理性,并且彻底地打碎了知识是人类进步的基础这样的人类共同信念,而踏上他的革命列车,狂热地奔向一个虚拟的天堂的时候,正常的国家,都在一如既往地按照一个正常的发展轨道循序渐进地一步步向前走。许多新技术新发明,就在这样的老老实实循序渐进的发展中应运而生,有些领域即使没有新技术,也有了一系列知识积累,这些积累就是下一次技术飞跃的宝贵积淀。

我们都记得这样一个说法:当国门打开,面对发达国家令人目不暇给的新技术和新产品,中国人深受震撼……这个说法,很形象地描绘了中国发展的断裂和别的国家连续发展带给我们的巨大冲击。

因为工作关系,我参观过日本几个名牌企业(比如SONY,STANLEY,ASAHI)的生产车间,感触颇深。我感触最深的不是那些全自动化管理的一尘不染的车间,类似的车间在中国也有(虽然很少);我的感触来自于日本大企业里存在的一股看不见却可以感觉的到的东西。以前我总不能正确地归纳出这个感觉,现在我可以大致归纳出,那种感觉,其实就是一种长久时间积累下来的一种连续性的发展痕迹,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企业的看不见但真真切切存在于此的精神和文化。我看到过SONY半导体以及monitor的一些资料,他们的技术人员,无论年龄,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一个已经连续了几十年的完备的教育体系下成长起来的,从他们的祖辈父辈开始,到他们本人,其教育体系没有被打断过,技术的发展,也是一个连续的承传过程,任何一门技术和知识,都有一个成型的完好的系统,每个技术人员的知识系统,都不是片面和偏狭的,在自己所在的领域里,他不仅知道今天的技术要领,也必须知道这项技术的昨天甚至前天,这样的知识系统才是稳定的和完备的,也是可以支撑进一步发展的良好平台。

我不懂技术,我想随便打个比方。今天随处可见的monitor,已经发展到了很薄的液晶式,但是,衡量一个技术人员是否真正懂得MONITOR,要看他是否了解液晶以前的东西。他是否了解CRT的MONITOR,以及更早的电子管MONITOR.不要以为,想要制造液晶MONITOR,了解它就够了。其实不然,对于整个产品的发展体系的了解,比起对现行产品的了解更加重要。制造优良产品的国家,就是这样的。很多中国人不信邪,我就可以告诉他们,信不信由得你,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能掌握切割液晶MONITOR玻璃的技术吗?

知识承传的断裂,是今天的中国社会整体颓靡的根源所在。不夸张地说,中国人搞中国文化大革命,10年间没有正常的大学教育的时候,恰恰是正常的国家们技术和知识积累的飞跃期。许多技术是在那个时期发展并成熟起来的。现在,中国人感到了落后,但是仍然在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驱使下,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并且反过来恬不知耻地质问别人: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们关键技术?

须知,人家的技术成果,都是在巨大的投资加大量的智慧和劳动才获得的,金钱之外,更重要的是人的劳动和智慧,这些东西,在重视人的价值和人的智慧的社会来说,是不能随便转让的;第二,如上所述,就算是把今天的技术转让给你,也是给你几个鸡蛋,生蛋的诀窍仍然在一种看不见的连续性发展和踏踏实实的钻研中。

中国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之后,一些业已在正常的世界流传了很久的普遍性的价值观,也开始被中国人拿来使用----虽然他们经常误用。比如,说到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的时候,有些人开始以“知识产权的共享”来主张别人应该把技术无偿地转让给他们。其实这就是一种误用。人类共享某些知识是不错的,但是人家的技术就是人家的东西,那是在“共享”了人类的知识以后的努力结果,这个结果不在“共享”范围之内。

比如说吧,我数学不好,但是隔壁的王二数学很好,考试我只得了30分,而王二得了90分,这时候我说:王二,你把你的90分给我!因为数学知识是全体人共享的!

或者说:老屁!你把你的奔驰车给我!因为汽车制造技术是人类共享的!

很明显,这是很荒唐甚至是无耻的。中国人跟别人伸着脖子要技术转让,也属于这种无耻的行为。

中国的产品质量不好,是因为他们没有技术和精益求精的秉性;没有技术和精神是因为没有良好的教育,没有良好的教育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历史割断了。

这种断裂,到今天还没有弥合的迹象。

2004.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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