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鲜战争中经典战例之一:史密斯特遣队乌山之战 |
| 送交者: 小林 2004年10月30日22:37:55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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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7月5日清晨,美国陆军步兵24师21团1营的17名军官389名士兵(正式名称为“史密斯特遣队”)蹲在昨夜匆匆挖掘的散兵坑里,从三座小山包上注视着山下的水原乌山公路。这只小部队4天前从日本乘飞机赶到釜山,然后马不停蹄地乘火车又换乘卡车日夜兼程向北前进。战争突然爆发使韩国的铁路公路交通一片混乱,难民堵塞了道路和车站,阻滞了美军的行动,美军晚间经常不得不露营,得不到很好的休息。由于朝鲜人使用人粪尿作为农田肥料,整个朝鲜到处都臭哄哄地令人作呕。很多美军士兵不服当地水土生病,福克斯中尉甚至在听到枪声之前就因为蒸汽机车的煤灰飞进眼里眼睛受伤不得不作为伤员撤了下去。在大邱,乘飞机赶来的第24师师长迪安将军告诉21团1营营长史密斯中校:“很抱歉,我没有什么情报可以告诉你” 。 21团1营的官兵仅知道北朝鲜在6月25日入侵了反共的南朝鲜。他们也知道北朝鲜军队已经打垮了南朝鲜军队并占领了韩国首都汉城,正向潮水一般向南涌来。史密斯特遣队的任务是在尽可能往北的地方建立阻击阵地阻止北朝鲜人民军进一步南下。但是,在日本多年当占领军的舒适生活已经使美国士兵头脑中战争观念非常淡薄。第2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杜鲁门总统采取了狂砍军费的政策,美国陆军由战时的100个师缩编为10个师,大部分师的步兵团仅保持两个营,炮兵营仅保持两个连,既没有更新装备,也没有正常训练。本来出兵南韩的计划包括21团1营全部空运釜山,但由于空军运输机不足,该营的A连和D连以及营部勤杂人员至今还在海上颠簸。7月4日,史密斯特遣队接到师部命令在汉城以南大约80公里左右的水原公路上建立阻击阵地。朝鲜是个多山的国家,现代化军队可以使用的道路很少,北韩人民军肯定会沿京(汉城)釜(山)公路南下。21团1营是第一支参战的美国陆军部队,按照24师的作战计划,这个实际上只有两个连的特遣队作为前哨要在乌山以北给予北韩人民军迎头痛击,掩护24师34团在平泽-安城一线的主阵地构筑工事。但是,24师师部的一位上校在看到正向前线开拔的部队以后评论说“他们看上去更象一队童子军”。他提醒史密斯中校他的部队似乎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史密斯中校无言以对,唯有苦笑。 部队连夜向白天史密斯中校已经侦察确定的防御地点前进。负责运输的南韩卡车司机公然拒绝进入战区,美军只好自己驾驶卡车。到达指定地点后,部队下车开始登山。黑暗中,山坡上的岩石和灌木丛中发出各种装备碰撞的声音和士兵的咒骂。根据上级通报,山上应当有韩国军队驻守,但现实中一个人影都没有。史密斯特遣队各部只好散开冒雨临时构筑工事。在山下后方1000码之外,负责支援步兵作战的6门105毫米榴弹炮也摆开了架式,通信兵架设了电话线。卡车运来的弹药都卸在路边,没有连夜运到山上的防御阵地。修完工事以后,美国士兵就在堑壕里穿着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军装,抱着枪打盹。 天边露出第一道曙光之后,史密斯中校又对昨夜匆忙构筑的阵地做了一些调整。史密斯中校当时34岁,西点军校毕业生,身材魁梧,第2次世界大战中在太平洋战区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副营长马丁少校是纽约人,自1926年就在国民警卫队中服役,二战期间一直驻守在阿拉斯加。很多人认为马丁少校相貌脾气都象个老太太,所以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大娘”。但从这个外号也可以看出马丁少校对部下非常爱护照顾,事实上士兵们都很喜欢他。伯克下士是密西西比州一个伐木工人的儿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时应征入伍,基本没有参加过任何战斗,战争结束后一直在日本担任愉快的占领军任务。当时美国南方比较贫穷落后,年青人既找不到工作,生活又不如麦克阿瑟的远东陆军丰富多采,所以美国南方人很多以参军当兵为职业。伯克下士是卫生兵,现在随同卫生队在营指挥所的后方摆开了各种战场急救包和急救器械。他们本来以为派遣朝鲜只不过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解决了鬼子,然后就回日本”。现在,他们对这个时间表不再象从前那么有信心。 伯纳德中尉是德克萨斯人,24岁,二战期间是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战后复员以后,伯纳德很快就厌倦了平民生活,他又重新入伍加入了陆军82空降师,1949年晋升军官,调入步兵24师。韩战爆发以后,由于他是24师很少几个有空降背景的军官之一,所以他一直在日本机场负责调度空运人员装备。他昨晚才赶到加入史密斯特遣队,负责指挥B连2排,这个排里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通讯排的方顿下士今年只有19岁,佐治亚州一个农民的儿子。他现在看着史密斯中校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心里却惦记着他昨夜铺设的电话线路是否可靠。这些电话线已经使用多年,打开卷起很多次了,而且还有不少处是临时人工接起来的,早就应该淘汰,但现在就是这些线路构成全营的通讯干线,大部分无线电报话机由于下雨受潮信号变得十分微弱。由于父母离婚而且在家无事可干,方顿16岁就加入了陆军。他从来没有严肃地考虑过战争。和他大多数战友一样,空运朝鲜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在朝鲜,他们一直以为受到了北韩苏制雅克飞机的骚扰,后来才弄明白那其实是友军澳大利亚的野马式战斗机。他亲眼见识了一列弹药车的爆炸,目睹了南韩军官枪毙手下的士兵,他也曾把推土机误认为是北韩军的坦克。离开日本的时候,方顿下士和他的战友普遍认为他们一星期左右就会返回日本,“当那些共产鬼子知道我们是谁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枪扔掉跑回家了”。他们把衣服、钱、以及其他私人物品都留在日本的军营里没有带来。现在,这种乐观情绪已经消失了。方顿下士穿着湿漉漉的军装吃着一份冰凉的C口粮做早餐,到处打听谁的水壶里还剩下些水。 7点刚过,B连的钱伯斯军士打电话给他的排长德艾中尉报告有8辆漆成绿色的T34坦克从水原向阵地开来。美军阵地上由于第一次面对敌人一片叽叽喳喳激动的议论。C连连长达什纳上尉首先呼唤炮兵轰击,58野战炮兵营的前进观察哨立即拨通了炮兵阵地的电话,几分钟后,炮弹呼啸着落入公路上的坦克和路边的稻田里。但坦克继续前进,榴弹炮连发射的炮弹没有穿甲能力。 德艾中尉立即指挥一门75毫米无后座力炮推进到一个可以俯视公路的位置向坦克开炮。由于缺乏经验,开炮的位置在山坡的正面。75毫米无后座力炮没有对坦克造成直接的伤害,但炮尾的气浪却直接喷在山坡上,溅起冲天的泥土掩埋了炮手们,无后座力炮也卡了壳,德艾中尉立即指挥炮手从泥土中爬出来,慌乱地卸开火炮清理故障。 在路边,康纳斯中尉手握一门60毫米火箭筒向北韩坦克接近。早在1945年,这种6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的缺点就人所共知:它没有穿透德国虎式坦克(苏制T34坦克与虎式坦克极为相似)装甲的能力。但是,5年过去了,新式的89毫米反坦克火箭筒还没有装备麦克阿瑟的远东陆军。当打头阵的北韩坦克即将接近两座山包之间狭隘的通道时,康纳斯中尉忽然跃起对坦克开火。这一弹直接命中坦克炮塔,但坦克连停都没有停,继续马达轰鸣通过了山口向山后的美军炮兵阵地冲去。后续的坦克跟了上来,勇气非凡的康纳斯中尉一次又一次地在近距离开火,一连发射22枚火箭弹,终于击毁一辆坦克的履带,迫使它停了下来,但坦克的火炮和双管机枪继续向美军阵地射击。其余的坦克都冲过了山口向乌山驶去。山后的炮兵连配备有6发穿甲弹(整个24师一共只有18发穿甲弹),情况危机时孤注一掷地全部发射了出去,击毁一辆北韩坦克燃起大火。一名北韩坦克手从炮塔跳了出来,握着冲锋枪一面扫射一面向美军阵地冲来。这个北韩人在被打死之前先打死了一名美军机枪手,这是美军在朝鲜战争中阵亡的第一名士兵。德艾中尉这时已经修复了他的无后座力炮重新开火,但无后座力炮的炮弹也缺乏穿甲能力,对北韩坦克没有什么伤害,而它尾部喷出的气浪反倒成为敌方明显的目标。一辆北韩坦克用它85毫米的坦克炮一炮就打哑了德艾中尉的无后座力炮,震得德艾中尉两耳流血。 冲过山口的6辆坦克首先向美军停放的卡车开火然后又对美军炮兵阵地展开攻击,美军炮兵阵地开始动摇。炮兵指挥官佩里在危机时刻抓起一门60火箭筒冲上去在距离坦克15码的位置开火,击毁了这辆坦克,自己的腿也被炸伤。同时,炮兵的另一支火箭筒也击毁另一辆北韩军坦克。 从7点到9点半,北韩军105装甲师的一个坦克团共有33辆坦克冲击美军阻击阵地,美军步兵炮兵共击毁四辆,其余29辆坦克都突破山口向乌山杀去。这期间,美军步兵炮兵共伤亡20余人。 到中午11点钟,一长串满载北韩军步兵的卡车在三辆坦克的掩护下出现在公路北端。北韩步兵下车后立即向道路两旁的水田展开,一部向美军阵地发动正面强攻,另一部则开始迂回包围。由于美军只占领着400码宽的阵地,前后左右没有友军支援。因此,随着美军伤亡增加,只能收缩兵力别无他法。史密斯中校打电话通知在公路西侧的C连撤到公路东侧的山头上来形成一个圆形防御圈。C连的150余名官兵立即转移阵地,并开始在B连后方抢修工事。 史密斯中校现在进退两难。继续在阵地上坚守下去意义不大,北韩军坦克早已突破了阻击向南杀去,而且坚持下去也不会有友军增援。但现在就撤出阵地乘卡车南撤,那么他们早晚会追上那些早晨突破他们阻击阵地的北韩坦克。在1950年,美国的经济财富,拥有原子弹并挟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的余威,使美国成为世界上前所未有的超级强权,即使罗马帝国的巅锋时期和一百年前大英帝国”日不落“的威风都无法与此相提并论。然而,现在在朝鲜的小山岗上,作为美国抵抗共产党侵略的代表,这个仅有两个步兵连的美国陆军营却显得那么脆弱和孤独,眼看就要有被全歼的危险。B29轰炸机、原子弹、以及从台湾海峡到地中海的强大海军舰队都对眼前帮助解围史密斯特遣队没有丝毫帮助。那些在华盛顿和东京的高官们以为仅仅象征性的出兵就可以吓退金日城,他们实在是过于一相情愿了。后来审讯北韩军俘虏发现北韩105装甲师和第4步兵师根本就没有料到他们会在乌山与美国军队交手,平壤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美国真的已经出兵朝鲜。 落在美军阵地上的共产军迫击炮弹越来越多。美军的弹药也快打光了,这时才意识到与其现在象疯了一般地从山下抢运弹药,到不如昨晚多辛苦一阵把弹药囤积在阵地上。阵地上伤兵只能露天躺着,由于缺乏血浆军医对许多重伤员也无能为力。二战中身经百战的C连连长达什纳上尉突然对副营长马丁少校说:“我们得赶紧撤退了。”史密斯中校认为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但随着阵地两翼枪声越来越激烈,他改变了态度。他告诉他的部下:“看来我们不得不撤退了。”随后又加上一句:“这恐怕是我将来会遗憾终生的决定。”C连奉命首先撤退,几分钟内,该连就从阵地后侧的山坡上滑了下去,在敌军的火力追击下一面骂一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水田向南方撤去。 在撤退过程中,史密斯特遣队作为一支战斗部队缺乏训练的弱点完全暴露出来。再也没有比在大白天从敌人猛烈的攻击下后撤更困难的了。美国军队由于战后军费剧减以及占领日本从事大量事务性工作,一直没有进行有效的军事训练。军队中富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基本都已复员,史密斯特遣队的士兵平均年龄不到20岁,只有几名军官军士有战斗经验。陆军21团作为训练优秀的部队被师部选拔第一批出战,其实该团只进行过营级规模的训练,而24师的另一个团34团则连营级训练都没有进行就上了前线。如此激烈的战斗和孤立无援的困境使史密斯特遣队的士兵们心理崩溃,一旦看见有人开始撤退,自己也顾不得掩护的命令拔腿就往后跑,生怕自己落在后面。德艾中尉后来说:“大伙儿开始各顾各了,完全没有交替掩护。当我们不顾一切往后跑时,我们也遭受了重大伤亡。敌人的迫击炮弹就在我们身边爆炸,我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我排一个士兵负伤倒下后,军士长跑过去救助他,我跟过去询问情况,军士长告诉我该士兵肯定不会活多久了。老天爷!那个兵还在呻吟哭喊着。这种情况下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忙,只能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坚持住’。我排另一位军士喉咙受了伤,不停地吐着血,全靠他自己紧握自己的喉咙才活下来。”在撤退的过程中美军丢掉了武器装备,甚至钢盔、皮鞋也丢掉了。在美军撤退的道路上,到处可见各种各样的装备。士兵们三群五伙地向南溃退。 C连由于率先撤退,情况略好于B连。当连长达什纳上尉两天后到达大邱的时候,他手上还掌握着一半以上的部队。马丁少校在撤退前与营指挥所的人员首先试图烧毁文件,后因文件潮湿点不着火只好挖了个坑掩埋了事。马丁少校带领这一小队营指挥所的人马沿铁道线向南撤退,后来发现炮兵撤退的卡车就爬了上去。炮兵后撤时没有试图带出6门105毫米榴弹炮,只是简单地将炮破坏掉。他们后来一起撤进了34团在安城的据点。 方顿下士从来也没收到过撤退的正式命令。他看到大批的士兵从他身边跑过,也没有人回答他大声的询问。方顿下士从这些人惊慌失措的眼神里看出部队已经垮了,他也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溃退的行列。他仓皇越过一具坐在地上背靠掩体已经死得透透的美军士兵的尸体,忽然,他和两名早些时候坦克被击毁隐蔽起来的北韩坦克兵撞个面对面。他立即开枪击毙一名,其他美国兵击毙了另一名。方顿下士首先逃到附近一座农舍,又冒着弃守的阵地上北韩军的机枪火力,连滚带爬地穿过水田逃进一片树林。在树林里,他遇到了另外16名美国兵。方顿用刺刀在军靴上开了几个口子放出穿越水田时鞋里进的水,跟着这伙由两名军士领头的士兵带着伤兵继续南逃。后来,他们到达一个早就空无一人的小村庄。这伙士兵中一名日本裔美国兵腹部重伤,生命垂危,他们就把他留在了村子里。方顿在村里找到一棵萝卜,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充饥,趁黑夜跟着一群溃退下来的韩国士兵又上了路。他们后来到达一个韩军指挥所,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睡一觉。睡梦中,忽然有人大叫:“坦克来了!” 大家又一窝蜂地爬上卡车向南狂奔。卡车后来陷在沟里无法动弹,他们只好下车再次步行,终于到达了34团在平泽的阵地。 伯纳德中尉也从来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当他指挥他的一个排坚守阵地时,忽然受到来自其他美军阵地的火力攻击。他派一个通讯兵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几分钟后,通讯兵带回来令人震惊的情报:“他们全都跑了!”伯纳德中尉手下的人马闻讯士气立即崩溃,大家争先恐后地跳出战壕往山下逃窜,伯纳德中尉无论怎么制止都制止不住。混乱中,伯纳德中尉脸和胳膊都被手榴弹炸伤。当他们逃到山下,发现卫生队还在那里照顾伤兵并不知道大队人马已经溃散,伯纳德中尉带上能走动的轻伤员一起撤退,把重伤员留下做俘虏。他把他的残余人马分为两队,一队由一位侦察兵带队,另一队他自己率领。伯纳德中尉没有指南针,无法辨别方向。但在一座废弃的学校校舍里,他找到一本朝鲜小学生的地理课本。他撕下印有朝鲜地图的那一页,把他打扑克牌赢来的一块浪琴金表从朝鲜农民那里换来一辆独轮手推车,推着一名受伤的军官艰难地向南撤退。 伯克下士带着四个卫生兵用担架抬着两个重伤员以及一个自己能走的轻伤员仓皇地逃离了阵地。由于负担过重,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他们不停地扭回头向后看,生怕北韩军追上来,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逃。后来在一座小山上,他们遇到了伯纳德中尉,加入了他的一队,总算有了军官指挥他们。他们昼伏夜行,实在饿得顶不住就冒险潜入村庄找朝鲜老百姓换几个土豆。 伯纳德中尉和伯克下士在乌山战斗5天后终于回到美军阵地。他们精疲力竭,脚也走肿了。伯克下士第2天检查身体时被发现患了肾结石,立刻就被送回日本治疗。伯纳德中尉在做了取出脸部手臂的弹片的手术后,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乌山之战美军步兵炮兵共伤亡失踪155人, 从史密斯特遣队乌山之战我们可以了解到,武器在战争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但战争中最最重要的还是人的因素。缺乏良好的训练,军队的组织落后,即使装备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也无法打赢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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