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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戰爭空戰漫談
送交者: crazyHouse 2004年11月06日15:00:4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朝鮮戰爭空戰漫談

CRAZYHOUSE

本來早就想說說,要寫給春花的,一直沒時間。但是既然大家對韓戰還蠻感興趣的,大家就來看看韓戰空戰雙方損失問題。

朝鮮戰爭中的空戰,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噴氣式飛機間的大規模空戰。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什麼年輕的志願軍空軍戰勝美國飛賊的神話,對大家都是不陌生的。

可事實是怎麼樣呢?志願軍空軍真的象大陸宣傳的那麼神通廣大,威武無比嗎?直到十年前,大多數中國人還不知道朝鮮的空戰是蘇聯空軍唱主角的,還不知道蘇聯空軍捲入中國內戰,對上海等城市進行空中保護,而迫使國民黨停止對大陸轟炸的過去。在朝鮮也是一樣,從數量和質量上都可以說,蘇聯空軍一直是朝鮮戰場上共軍空軍的主力,中國空軍不過是配角。

在朝鮮戰爭中,雙方在空戰中使用的是第一代噴氣戰鬥機,中蘇的米格15(MIG15比斯數據相近) 空重3636千克,最大平飛速度1076千米/小時,實用升限15500米,最大航程1782千米。F86空重5050千克,正常起飛質量6890千克,最大速度960千米/小時,實用升限15000米,爬升率40米/秒,作戰半徑750公里(F-86A和F-86E的作戰半徑在530公里左右)。一般認為,兩種飛機各有優勢,MIG-15水平機動性不如F86、垂直機動性和火力卻占上風。兩種飛機的性能在伯仲之間,不存在美國飛機在性能上優越的情況。而美軍其他的噴氣戰鬥機,F-80(油挑子)和F84基本都是用來做戰鬥轟炸機,支援地面戰鬥的,和MIG-15空戰的情況也有,性能根本不能和MIG-15相比,處絕對下風。

性能相似,很多人可能聽說過。不過,一般人都不會相信中蘇朝在MIG15和F86數量對比上占絕對優勢的事實。 美軍飛機總數雖然上千架,除了上面提的F80, F84,象P51之類的都是螺旋槳飛機,用於提供地面戰鬥的戰術支援。轟炸機象B29,B26是執行戰略轟炸任務,攻擊共軍的交通樞紐。其能真正和MIG空戰的F86數量一直不多。美軍一個中隊編制為24架F86飛機。在 51年,美國在朝鮮戰場僅2個中隊F86,50架;蘇聯3-6團 MIG,90-180架;中國1個師60架。52年,美國大約5-6個中隊F86,120-150架;蘇聯有7-12團,210-360架;中國4個師,200架以上。第3年,也就是戰爭最後7個月,美國6個中隊F86,150架,蘇聯12團,360架,中國6個師,300架以上。可以看出,共方雖然飛機總數不占優勢,但在制空戰鬥機上是壓倒多數的。僅僅中國參戰的飛機數量就可以和美國相比。

朝鮮戰爭空戰的作戰環境,應該指出,也是中蘇朝方面擁有的一個巨大的優勢。這個優勢不是別的,就是中國的東北。美國因為政治的限制,從沒有成規模對中國本土的戰略目標進行過攻擊。就是說,志願軍,蘇軍的飛機絕大多數都是可以安全停在中國境內靠近鴨綠江,而美軍不能進攻的東北機場的。而遠道而來的美國空軍是要從南韓基地飛到鴨綠江邊和所謂的MIG走廊區域,在戰場上空的停留時間很短,回航時常常有油料用盡、引擎熄火、不得不用無動力滑翔方式回場降落,稍有差池就掉下來的情況。燃料耗盡,機毀人亡的事也不是沒有。而中蘇飛機基本都是在東北的高空完成集結,利用自己的高空優勢,等到F86要撤出時發動進攻。王海的回憶錄里就提到: “前堵後截,夾擊返航之敵。針對F-86分批輪流巡邏,每批在鴨綠江一線活動20至30分鐘即換班返航的特點,我先派若干編隊飛向敵機歸航方向,然後起飛後續編隊,追擊退出巡邏的返航之敵,先遣編隊則及時轉回,形成對這批油量不多的F-86的夾擊,力求與之纏鬥,使其無油返航。敵方曾無可奈何地承認:這種空中包圍戰術"是很難對付的"。曾有些F-86飛機因油料耗盡無法返航,飛行員只好棄機跳傘逃命。 ”

在這種有利情況下,按照中方資料,志願軍空軍共有10個戰鬥機師(21個團),兩個轟炸機師(3個大隊),800多名飛行員和59700名地勤人員參戰, 共向朝鮮方向出動26491架次, 進行366次空戰, 聲稱擊落211架F86, 72架F84和F80. 47架其他飛機. 擊傷95架.損失224架MIG, 3架LA-11, 4架TU-2, 以及168架MIG由於其他原因損失, 116名飛行員陣亡,自己同時被擊傷151架. 蘇軍出動63229架次(中方的2+倍), 其中團級或以上規模出動818次, 飛了1683次戰鬥任務, 聲稱擊落1309架聯軍飛機,其中600架以上F86,自己損失335架MIG.

美國空軍自稱的戰果是,擊落共方952架,MIG792架。自己損失231架F86,其中包括: 空戰損失78架,任務損失79架 (包括油料耗盡棄機),地面炮火20架(大部分是F-86F-30戰鬥轟炸機),其他原因 47架(含非戰鬥任務外的意外、故障、在地面被炸)。

通過朝鮮空戰的戰果統計可以看出,儘管雙方的戰績都有誇大的傾向,美軍的戰績可能更接近實際戰果。按共方資料損失,志願軍就承認自己被擊落224架,另有168架“其他損失”。蘇聯空軍的損失335架MIG, 事故損失不詳. 如果把中蘇的損失加在一起,就有559架。如果再加上被擊傷而誤認為被擊落的數目(數目不詳)和朝鮮空軍的損失,估計和美國所CLAIM的792架相差在百架左右。如果考慮戰場實際情況,美軍統計出現誤差的可能很大。空戰區域在美軍陸軍控制地區之外,無法核實所有的戰績,把擊傷當成擊落也是有可能的。

控制戰場地面的共方,這種錯誤應該很少。飛機殘骸都在掌握之中,統計應該很精確。可是,可是,中方和蘇方的統計和美軍的實際損失比,基本不是一個檔次。美軍自己CLAIM的包括事故,地面炮火受損在內的F86全部損失231架,可這和共方中國自己CLAIM打下的211架F86僅相差20架,再加上蘇方的650架,那麼中蘇空戰32個月戰果合計擊落861架F-86,平均一個月就有26.9架,如果果真如此,考慮到美軍F-863年的總參戰數前後僅674架,那麼美國在遠東的F86很快就會被打光了。

有人可能會跳出來說美國作假。美國參加韓戰的部隊番號是可差查的公共資料,這些部隊裝備多少飛機,以及飛機的編號,每架飛機的歷史,下落都是公開資料,從出廠到服役到最後退役或者損失都是有據可查的。如果作假,那需要從生產飛機的私人公司到美國政府,空軍一起參與,在資料公開的美國,難度可想而知。

美方F86損失少的另外一個證據就是戰俘,美軍戰俘中F86飛行員。美軍不控制戰場地面,被擊落的戰機飛行員被俘的可能性應該很大。當時可沒有GPS, 想救也沒那麼容易。被擊落不是喪命就是當俘虜,可在美軍戰俘里,戰鬥機飛行員還不到30人,而且這30人還不全是F86飛行員。

這樣來看,如果都用自己承認的空戰損失,中國224,蘇聯335,朝鮮的不知道,美國的,如果用官方數字只有78,那麼雙方損失比為558:78,大概7:1。

如果認為這個數字不準確,可以把美方的任務受損數字也加上。美方的戰鬥損失,是官方聲稱的78也好,還是後來私人研究的103或者128也好,關鍵在於如何看待一些在歸途中損失的飛機,是歸於戰鬥損失還是自己故障,油料耗盡?這就看解釋人的用什麼標準了。如果一架F86被MIG擊傷,漏油,沒有飛回機場就掉入海里了。有些人可以把這個解釋為被擊落,戰鬥損失,有的則可以說是任務損失,而非戰鬥損失。不過無論如何,美軍的戰鬥損失都超過不了自己聲稱被擊落和任務損失的總和。如果78算做被當場擊落的數字,所以美軍被擊落的總數最多不能超過78+79, 即157架。如果這樣來算,用美國的最大損失數和共方的最小損失比:157:558,接近1:3。5。所以,如果用共方公布的損失數字,共方和美方戰鬥機損失比例應該在7:1到3。5:1之間。

那麼,美國損失的F86裡面又有多少是中國飛行員的戰績呢?如果拿中國自己的戰績,再和美國飛機損失的資料庫去對照,就會發現,可以核實的中方KILL實在很困難。美國的國防部將所有美軍在朝鮮的損失,從時間,地點,到飛機型號,機號都發表在網上,可以隨便取看。大名鼎鼎的王海,擊落4架(均為非F86),本人就查過他的戰績。按中方紀錄,王海在1951年11月18日擊落F84兩架,整個大隊擊落5架。可美軍的損失上在18日僅F84一架,連同轟炸機總共的損失才4架,這戰績算給王海呢還是他大隊的別人,甚至會不會是蘇聯空軍或者別的志願軍空軍打的?12月15日,中方紀錄王海又擊落F84一架,美方無F84損失紀錄。52年8月5日,王海擊落F80一架,美方當日無空戰F80損失紀錄。中方擊落最多的趙寶侗,51年11月4日擊落F84兩架,能發現的美軍紀錄,當天僅1 架F84被擊落。12月2日,趙擊落F86兩架,美方當天無損失噴氣機的紀錄。

而且,隨着蘇方資料的增多,現在已經可以發現,很多中方原來的CLAIM還可能是蘇聯飛行員的戰果。比如說,擊落美國雙料王牌(10架MIG)戴維斯的可能不是中國飛行員張積惠,而是蘇聯飛行員Mikhail Averin 上尉。擊落美國王牌費席爾也不一定是韓得彩,蘇聯飛行員Dimitri Yermakov少校宣稱是他擊落的。不能說中方的擊落紀錄肯定就是錯誤,但情況究竟是怎麼樣的,都是公說公有理,也許永遠都搞不清楚了。

無論如何,志願軍空軍遠不像弟兄們聽到的神話那樣牛氣,他們的損失是驚人的。他們當中的優秀者如林虎,王海,張積惠都有被擊落的紀錄。前面講過,保守估計,美共雙方的損失比在1:3。5到1:7之間,那麼,素質和飛行技術遠不如蘇聯空軍的中國空軍和美軍F86的損失比肯定要高於這個比例。按出動架次的保守估計,如果1/3的美軍損失是志願軍空軍造成的,那麼中美的損失比例就是224:26-50,即9-5:1,僅僅接近上面的數字。如果推斷下去,只能有兩種可能,一是中方聲稱的168架其他損失里,有相當數量應該算做戰鬥任務損失,或者,中方擊落的美軍F86比這1/3還要少得多。不要忘了,作為當時空軍指揮員的段蘇權因為不同意志願軍自己的統計數字被穿了小鞋,一個長征時期就做師長的軍級指揮才得了個少將。而現在我們看到的數字,還是增加了自己損失後的數字。

我們不妨想想看,那些沒有戰鬥甚至飛行經驗的中國年輕人去和訓練有素的美國飛行員對壘能是什麼結果?隨便打個比方,現在大家都會開車。如果讓一個小學程度的農民學開車,兩個小時就讓他上HW,如果再讓警察追上一追,會是什麼結果?不過還好,就算把車開到溝里,也不一定喪命,還是可以爬出來的。飛機上出事,呵呵,命就沒了。不用人家打,那些才飛20幾個小時的飛行員,自己摔就少不了。

就算最好的情況,志願軍空軍也不過是以200架以上的代價擊落了不到50架的F86。

神話是不存在的,謊言總是美麗的,可真相是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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