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讓我過來看看你.我往前翻了幾頁,看到了你說感覺憂鬱的那個貼子.其它的貼子還沒看,如果跑題了就請刪了吧…
我覺得(非專業意見),在我們的這一生里,順境逆境,撐不撐的過去,很多時候還是要靠自己.我想,主耶酥也不會希望我們總是把任何包袱都卸在他那裡.我也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明天就是我爸爸去世四周年的日子.看到你說起抑鬱, 我心裡有很多感慨.
四年前,我爸爸突然去世了,那是我寒假回去前幾天,我前一天剛和他通完電話,第二天早上他就去世了(心臟病).我當時都快瘋了, 馬上讓朋友開車帶我到機場, 一路上, 我清清楚楚的看見車窗外昏沉沉的天空一片一片的掉下來, 就象陳舊的天花板上那些牆皮在剝落下墜一樣.當時我想, 不是我有幻覺, 就是我瘋了. 到了機場加航的櫃檯, 我掏出機票想改最早的航班,可是我一張嘴就哭了, 那個工作人員二話沒說就給我簽了最早的航班. 在飛機上,我的眼淚就沒停過,終於哭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覺得特別口渴,突然一個空姐把我推醒了,她遞給我一杯水,說我按燈要水來着.我說沒有啊, 再說燈也沒亮, 就算是我不小心按了, 她怎麼知道是要水呢? 機艙里一片黑暗, 其他的人都在睡覺.她轉身走了,周圍又是一片寂靜.
到了香港,一下飛機第一件事是給爸爸準備葬禮,我是獨生女,媽媽又病倒了.那一切都是我從來沒有想象過的.我去給爸爸買棺材,壽衣,定殯儀館,通知他的朋友.我到現在也忘不了,在那陰森森的棺材店裡,我恍恍惚惚的在許許多多的棺材之間走着,那種真真切切的生離死別, 絕望的心情恐怕沒有人能理解. 我翻出爸爸的通訊錄,給上面每一個人打了電話,記得我很麻木很機械的對每一個人說,”我爸爸死了,希望你能來看看他”.
爸爸穿戴的很整齊的躺在那裡,身上蓋着緞被.雖然人們緊緊的拉住我不讓我上前, 我還是使勁伸出手,隔着那薄薄的緞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剎那間一種恐懼傳遍了我的全身. 我無法接受,我的爸爸,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和我徹夜長談,和我一起做風箏,帶我一起去過那麼多的地方, 陪我一起走過並見證我整個生命的爸爸,在我的手中是那麼的冰冷僵硬.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我知道,爸爸是真的回不來了…
爸爸媽媽一生都在大學教書,沒有宗教信仰. 殯儀館問我喪事是按佛教辦還是按基督教辦(以前我在彩虹曾經和網友爭執過,有人說既然爸爸生前不信基督.那麼不管他再怎麼善良,他都不會進天堂.有人說去了地域,有人說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最後我說按佛教辦吧.記得那天有八個和尚披着袈裟念了很多很多的經. 後來我對他們說,爸爸其實並不信教,我這麼做其實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讓爸爸好些.為首的那個老和尚看了看滿室的輓聯(爸爸的同學,好朋友寫的),對我說,你爸爸是個很正直的人,好人會有好去處的.我對他說,等我死的時候,你們能不能幫我去我爸爸在的地方.就算是地獄也請你把我送到那兒去. 因為有爸爸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
回來後,我恍恍惚惚的過了一年,現在想想,我肯定也有過抑鬱症,因為我的醫生總是問我有沒有自殺的想法.我說沒有,我會好好的活着.但是有時候心裡的痛苦真的是太強烈了.也許是因為我和爸爸的感情太深的緣故,我覺得,他的死,把我的生命也帶走了.在此之前,我經歷中最痛苦的就是戀愛里的那些小挫折,那時候自己已經唏噓感慨的不的了,到這時候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痛苦.最難受的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個什麼意外,能夠把我一下子撞碎成一千一萬塊碎片,希望那種感覺能夠壓過我心裡的這種疼痛.
四年過去了,我一度以為自己沒有辦法挺過來,但是我還是站起來了.我覺得, 有時侯逆境和痛苦能夠使你更好更堅強的成長.我覺得自己現在挺成功挺順利的.我想爸爸也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鴿子,每個人都不一樣,都有自己難受和快樂的事兒, 希望你快些振作起來.你現在在中國嗎? 在哪個城市?如果是北京的話我可以去給妹妹送書送藥, 嘿嘿. 有空常來灌水.
我現在很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