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遊記：“人間仙境”——新西蘭一瞥1

作者：范學德

2004年5月13 - 18日 於[彩虹之約論壇]　

向太平洋深處飛去。穿越赤道，從北半球到南半球。

2003年11月26日早上9點。我從世界最大的客運中心之一——芝加哥機場乘機，飛向新西蘭的第一大城市奧克蘭。此行的使命是傳福音。
　　　
跨過大峽谷後飛機抵達洛杉磯，換乘新西蘭航空公司。坐在我身邊的一群國內同胞，也在等，等着回北京。我羨慕他們。他們是作農業工作的幹部，來美考察農業。問一官員，你們到了哪裡？

洛杉磯，紐約和華盛頓。

美國的農村在南方和中部，你們該去那裡看看。

沒有時間。
　　　　
下午1點半準時登機。真不知道該怎樣熬過這16個小時的飛行。幸喜機艙內乘客甚少，想臥，想坐，隨便。先想起了吃藥，我感冒了。
　　　　
向外，只能看海，不盡的雲海，有時見白浪滾滾，有時見群山奔走，有時見偌大一張白玉床上，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閃光的被面上絮着白絨絨的棉花。最想看太平洋真面目，卻連一個清影也無緣一瞥。算了。

一再告訴自己，要捕捉住過赤道線時的瞬間奇感，卻想不到臨近赤道時，我卻墜入了夢鄉。人醒後，已經到了南半球，但望出去，還是平的。突然，人被這萬丈高空壓出了一腔的孤獨，說人生是一個孤島，那地球呢？諸天若不是訴說上帝的榮耀，就是人永恆的詛咒。人算什? 我又算什麼？若無上帝，一切都是空虛，空虛，絕對的空虛。
　　　　
終於到達奧克蘭國際機場。時間無端地被壓縮了，現在是新西蘭時間27日午夜11點半。20分鐘出海關，順便帶上了海關官員的微笑和祝福，歡迎你來到新西蘭。再過半小時，迎接新一天。在地球上，新的一天是從新西蘭開始的。
　　　　
鄭廣傑，蔡佛寧和李太太開車來接我，安排我住在李太太家。她來自廣東，是基督徒，但先生還不是。她希望我和她先生好好談談。遵命。李先生能幹又善談，我們談到了下半夜2點。
　　　　
繼續祈禱，繼續吃藥。
　　　　
一大早就起來了。還有點時差。上國內著名的網站關天茶社，鏖戰正急。我也在那裡以筆為槍，或出擊，或自衛。見幾位跟我帖子的，一上來就是國罵，村罵，家罵，罵聲不停。先生們，小弟舉免戰牌，恕不奉陪。我要去外面散步了。
　　　　
午飯說是接風。無酒，以茶代之。入席者一一自報家門，慘的是我尚在朦朧鄉，糊塗國，尊姓及大名，一個也記不住，只好以牧師們大而化之。出生地：全給填上了海峽兩岸三地，再加上多地。在基督里，我們不分什麼大陸人，台灣人和香港人，東南亞人。某牧師說：學習愛大陸的骨肉同胞是一門功課。好。某牧師說：這次布道會，是由奧克蘭25家華人教會和基地傳音中心聯合舉辦的。好。某牧師說，新西蘭有將近四百萬人，華人近十萬，留學生有六七萬，許多人來自大陸。太好了。
　　　　
的確太好了。

今晚是我在新西蘭第一次公開傳福音。八九百聽眾中，大陸人占了一大半。“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這是耶穌的邀請。8 年前的那個深夜，我接受了這個邀請。今夜，二三十位朋友也接受了這個邀請。

難忘今宵。

2003．11．29．禮拜六　
　
今晨不像昨天早上，用一雙朦朧眼看世界。新西蘭這明亮的世界，呼喚着一雙雙明亮的眼睛。
　　　　
空氣中流動着淡淡的花香。天，藍得要透明了。小鳥飛翔在樹枝與花叢之間時，還忘記不了用鳥語回應花香，循花香而轉頭，目光所及之處，必有鮮花。許多家的花草種得都很隨意，房屋前，草坪邊，有花叢，有花樹。從牆邊，從欄杆中，有鮮花不時淘氣地探出了紅頭，黃頭，或者粉面，或者垂下一串串紫色的花環。真沒想到，百花之中最俏的竟然是海棠花，五顏六色，色色都沾滿了一個艷字，這還不算什麼，單單說那生機，就叫我不能不驚喜，哪裡見到海棠長得這麼旺盛，只一株海棠花開，就留盡了春情春光春色。
　　　　
街上沒幾個行人，車輛也不多。這安寧而又和諧的氣氛，洋溢着東西南北，貫通了上下六合，如果這是我的故鄉——中國有多好。
　　　　
一路行走，一路祈禱和平。

從上午10點開始講“信徒培訓密集課程”，一直到下午4點。來的人不多，但大都是年輕人。他們的眼神流露出了心中的渴望，人渴望的是真理和愛。中午，看幾位朋友坐在草地上吃午飯，湊上前去，立即入火，他們給了我兩個亞洲梨，解餓，解渴。信耶穌真好，不分地球南北，皆有兄弟姐妹。

晚飯吃到了鄭廣傑家，他妻子現做的新疆拉麵，嚼起來真筋道。

晚上還在昨天的大教堂開布道會，來的人還和昨天差不多，還有人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主。回到了住處後，還是與房東討論信仰問題到下半夜。

2003．12．30 主日。

上午，李太太和她的父親張伯父開車帶我看一樹山公園和伊甸園。

一樹山公園在市中心，一樹山過去該叫一樹坡，如今只能以一碑坡名之。其山小而且矮，一高坡而已。多年前英國女王大駕光臨坡頂，植樹一棵，山因之而得名，樹因之成名。名高害人，也害樹。此樹名氣越大，新西蘭的原住民——毛利人的火氣和怨氣就愈強烈。憋不住了，就砍樹。政府防了，但防不勝防，直到某日，山存樹亡。再以後，該樹的遺址上立了一座紀念碑，碑上站立着一個毛利人的英雄。該大英雄何姓，何名，生於何年卒於何日，成就了哪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偉績，都刻在碑上了。我抬頭看了，轉過頭就忘了。
原以為一樹山只有一棵樹。但車一進公園，我就知道自己錯了。撲面而來的是一排排大樹。有一種參天大樹，從不到一人高處就分叉，向前向後向左向右再加上向上一個勁地長，長成了一把把撐天傘。

車往坡頂開時，我突然看到了有幾隻羊在草地上吃草，還有的在閒逛，東張西望。“這是公園裡的？”我問。“嗯”，李太太答。公園裡放羊，新鮮事，初聞初見。停車，瞧瞧去。我向三隻羊走去，一隻羊媽媽或者羊爸爸和兩隻小羊羔，它們趴在小坑裡，親密無間。距離它們十幾步時，它們一家子馬上都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我。好，我不動了。但它們絲毫沒有放鬆警惕。我靠近了兩三步，想和它們合個影。但三位羊兄不肯賞光，急忙站立，扭頭，碎步走，只用它們肥肥的臀部晃來晃去地對着我。

後來在公園旁邊又看到了牛，不但不大驚了，連拍照也無味了，因為那群牛根本就沒把我這個人放在眼裡，只盯准了地上的草。

匆匆看過一樹山公園又匆匆趕到伊甸園。伊甸園，名字好美，想必是芳草地，花滿園，古木參天，碧水長流。哪曾想，它不過是個荒山坡，長滿了野草。

伊甸園的景全在坡底的一個大坑，火山坑。幾十米深，幾塊大石頭，火山石。到底是多少年前天崩地陷火光煙雲蔽天后留下了這幾塊石頭，我無心考察，只想摸摸它們，感覺一下那火熱的激情冷卻了之後是不是只有一顆永遠冷酷的心，或者，頑固地而耐心地等待，等待着那種就要來到的天地翻覆。但火山坑四周用繩子攔上了，下不去。我無法感覺，只能用心靈去聽：聽大地在嘆息，渴望擺脫敗壞的束縛，回歸那伊甸園的完美與純真。

我在一樹山公園也看到過火山石，但塊頭不大，呈深褐色，在坑坑窪窪處有一些亮點，微光閃耀。它們不圓，也不滑，棱是棱，角是角，用手一摸，硬邦邦的。這些火山石被人用來壘成了兩道矮矮的牆。我從小就跟哥哥們砌過牆，也看過故宮的紅牆，長城的土牆，但火山石牆，這是第一次看見。

伊甸園的野草有狂放之氣，一尺多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一片淡黃色中，開着一兩株白色的小花。風有點大，風過處，草兒花兒起伏，恰如一塊會流動的波斯地毯。我拉着張伯伯躺在草地上，就浪漫一把吧。伊甸園已經消失，即便人間仙境，也只是殘缺之美。但那古老的記憶不會消失，人在夢中也固執尋找樂園。

沒時間吃午飯。從伊甸園直接趕到新希望中國教會講道。結束後立即趕到靈糧堂講道。當領唱詩歌的弟兄姐妹反覆用肺腑之音高歌：“耶穌，我願你來！”我的心顫抖了。但講道時我還是批評了今天的敬拜缺少認罪悔改的禱告。人來到上帝面前，無禮可獻，唯有獻上一顆為自己的罪而憂傷痛悔的心。而更重要的問題是：情緒激動之後，我們當如何生活。信仰是非常實在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行事為人如何能對得起主。人品若不改變，靈性不過是空中樓閣。

我講完道後，陳曙明牧師來到台前，真誠地承認自己的過錯，說要有一個真實的信仰，要做一個實實在在的基督徒。出來講道八年，第一次看到牧師如此回應我的講道，主啊，你說虛心的人有福了，求你祝福這個教會。

晚上的培靈會是為基督徒準備的，有三百來人參加，其中有還在追求信仰的朋友。幾位年輕的兄弟姐妹帶領大家唱小敏的歌。一曲“感恩的淚”，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而唱完“主是我最知心的朋友”之後，我感到聖靈已經感動了一些朋友的心。於是，我在講道前問大家，哪一位朋友此刻心被聖靈感動，願意相信主耶穌，請舉手。有好幾雙手輕輕地舉起來，他們中有的人眼含着淚花。

“千載難逢”，弟兄姐妹們，我真誠地勸勉你們，這麼多的華人生活在這裡，這在新西蘭歷史上千載難逢，我們要緊緊抓住上帝給我們的這個大好時機，向我們的骨肉同胞特別是大陸同胞傳福音。

車回住處時，路過了夜幕下的奧克蘭，隔着一片淺淺的海灣，奧克蘭的倒影散落在海水之中，水光與燈光，在七彩中流動。指着一個巨大的燈塔式建築，鄭廣傑告訴我，那是奧克蘭的標誌。燈塔下面有個大賭場，你進到裡面，能看到許多中國人，有的年紀輕輕的，正讀語言學校。

一個真實的故事：一個年輕人，帶了八十萬人民幣來新西蘭讀語言學校，不到半年，錢就全賭光了。他打電話跟父親要錢。他父親打電話跟自己的一位朋友借錢：你先墊上錢幫我在奧克蘭給他買張機票，送他回來吧。

2003．12．1． 禮拜一。

與奧克蘭華人教會的牧師們見面，吃午飯。基地傳音中心總幹事蔡佛寧讓我講兩句。不得不講。向大陸同胞傳福音是世界潮流，機會千載難逢；請用金錢等實際行動支持《南極光》報傳福音。

下午，靈糧堂牧師周斌來訪。來自大陸的牧師在新西蘭屈指可數。他在大陸時信主，來新西蘭後逆移民潮而動，作了傳道人。我們談得很開心。

晚上繼續開培靈會，他們還是領着唱小敏的歌，我還是同樣的感動，同樣的邀請朋友來信耶穌，還是看到了一隻只手輕輕地舉起來。

陳曙明牧師主持今晚的聚會。他帶領大家禱告，他說我昨天講了一篇很厲害的道，但聽了他的禱告後我卻相信，他做了一個很厲害的禱告。他首先帶領大家承認我們沒有熱心傳福音的罪，承認我們沒有實實在在地做一個基督徒的罪。他說我們這些傳道人經常要《南極光》報，用來傳福音，並且越多越好，但卻沒有在禱告中紀念《南極光》報的需要，沒有為他們獻上我們當獻上的金錢，《南極光》報的同工三個月發不出薪水，但我們無動於衷。他求聖靈感動今晚來到這裡的每一個基督徒的心，甘心情願地為《南極光》報奉獻，不要裝裝門面地獻上幾個零錢，要奉獻得心疼，把錢包中的錢都掏出來！

這次我來新西蘭布道，七八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基地傳音中心的同工和許多牧師及兄弟姐妹，付出了許多心血，也花了不少的錢。但陳牧師報告說，第一天的布道會只奉獻了三百多元，第二天五百多。連一個晚上的場地費的一半都不夠。

禱告結束後會場非常安靜，奉獻袋從一個人傳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中，一個又一個弟兄姐妹們錢包中的錢全都掏出來來。不到二百人，竟奉獻了五千多元。有個朋友告訴我：陳牧師禱告還沒結束，有個弟兄就跑出去了，把別人嚇了一跳。不一會兒，他又跑回來了。原來他錢包中沒多少錢，就跑去把放在車裡的錢都拿來了奉獻。我不知道這位弟兄的名字，但上帝知道他的心。

回到家中，與李先生夫婦繼續聊天。我勸李先生信耶穌，這好得無比。我願他的下半生為主所用。明天就要與他們告別了，不知道哪一年能再見面，但他們的愛心將永遠留在我心中。主啊，求你祝福他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