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遊記：“人間仙境”新西蘭一瞥4

范學德

2004年5月27 - 28日 於[彩虹之約論壇]

2003．12．8．禮拜一。

11點鐘問題解答完畢，立即由鄭廣傑送到惠靈頓機場。十多天相處，與廣傑已經成為朋友加兄弟，機場告別時有些傷感，強作笑臉說再見。

辦完登機手續後，進入候機大廳，已經找到了登機口，但還沒有看到安全檢查門在哪裡。是不是我走錯了，看看機票，又看看登機口，都沒錯。於是又回到購票處，又進來，還是不見安全檢查門的蹤影。問機場工作人員是怎麼回事，答，國內航班不用通過安全檢查。什麼啊？！我在心中大叫。

幾個小學生邊說邊笑地來到了候機大廳的聖誕樹前，他們手裡提了一大堆裝飾聖誕樹的小裝飾品。一團團蓬鬆的棉花灑在了綠色的松針上，大概是象徵着白雪吧。還有五顏六色的小彩燈也一個個地掛上了。最顯眼的，是他們做的不同形狀的小白羊羔，東一個，西一個，為聖誕樹增加了特殊的色彩。他們放上去的是可愛的羔羊，但那被殺的羔羊是誰他們知道嗎？

2點多種正點登機。是小飛機，旅客不多。飛機起飛了不一會兒，就闖過了分開新西蘭北島和南島的庫克海峽，南島進入了我的視線。只看了幾眼，我就不得不承認，南島被稱為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之一，果然名不虛傳。

南島群山起伏，南阿爾卑斯山如一道銀線將東西兩岸輕輕分開。從飛機上看，漫長的海岸線曲折委婉，海水是藍色的，沙灘是白色的，沙灘後面的陸地則鬱鬱蔥蔥。平坦一些的陸地，散落着城鎮和小山村，或是一兩片彩色的屋頂，或是兩三戶朦朧的人家。再往遠看，近處的山嵐，透出濃郁的綠意，連接着這一道道生機的，是飄動的白雲和湛藍的長天。最遠處，白雲中露出了一個個雪峰。白雲飄緲，雪山堅實，這一虛一實，再加上雪山一高一低，光線一明一暗，令我的心不能不陶醉：這真的是人間仙境嗎？

我的目的地是基督城。南島最大的城市。

到達不久後，吳牧師就帶我去看了一個公園，是私人捐獻給國家的。車沿着一條小路開進去，路邊有一條彎曲的小河，三四尺寬。小河對面，是民居的後院，雖然每一家的房子都不一樣，但都浸透了歐洲建築的味道。靠着小河面的，是連成片的綠色草坪，草坪邊上，有的家種上了幾株垂柳，柳葉輕拂，幾近水面，一兩隻野鴨子，正在柳蔭中戲水。有的家種上的是玫瑰，玫瑰花影在水中浮動，淡綠色的流水，將花影由淺紅色搖成了深紅，淡黃色搖成了金黃。

靠近房屋，這家放上了兩三條石凳，那家修了一個涼亭，多數人家則起了一個涼台，或是紫藤花，或是玫瑰花，或是葡萄樹，漫漫地爬上了涼台的棚頂，花或是斜開着，或是下垂。不同顏色的棚底下，分別見一女士坐在白色的椅子上讀書，見兩個孩子在遊戲，見一個小男孩望着我們，招了招手。

車行至花園最深處，一座玫瑰園出現在眼前。其美不可言狀。只見一群韓國來的女性爭相與不同顏色的玫瑰拍照，想那畫面出現的必是人面與玫瑰花，只是人面不如花面。

當晚舉行在基督城的第一場布道會，來的人挺多，有幾位信了主。

2003．12．9．禮拜二。

剛到北帕的福音營時，就遇見了老朋友蘇美恩姐妹，大家都叫她蘇大姐。她是新西蘭人，曾經去台灣宣教多年。她一見到我就跟我商量，到了基督城後能不能增加一場問題解答，因為有將近二十多位老人特意從但尼丁乘車來到基督城來參加布道會。我問，但尼丁到基督城有多遠？大姐答，開車要四五個小時的車。大姐，你說能不答應嗎？我們都笑了。

來參加禮拜二座談的人大都來自大陸，他們年齡上並不太老，許多人剛剛退休。最高興的是見到了一對夫婦居然是我的鳳城老鄉。一拉起家常，原來她的家人與我父母親的家竟然在一個街道上。天下真小。他們說，他們都信主了，孩子也都信。信主好啊。信主真好。
下午吳牧師帶我去看駝羊。駝羊，我還從來沒有聽到這個名字，大概是羊中的一個珍貴品種吧。車開了不到一個小時，來到了一個大牧場，牧場的四周用木欄杆欄起來了。我們走近了幾步，靠在欄杆上看駝羊。駝羊的樣子很可愛，身子是羊的，脖子像鴕鳥，很長，而那頭，正在鴕鳥與綿羊之間，都像又都不像。駝羊不怕人，一看我們來了，就慢慢朝我們走來，把脖子伸得長長的。它們的顏色很可愛，有的是白色的，有的黑白相間，大多數是棕色與褐色，奇了。我們照相時，它們一動不動，堅持到與我們合影結束。

駝羊的附近是一大群綿羊，羊兒三五一群，七八一群，在草地上慢慢地遊蕩，查不出有多少只羊，不會少於五六百隻吧？人說新西蘭的牛羊比人多，果然不假。綿羊怕人，一見我們來了，就“媽媽”地向牧場深處走去。牧場的最深處是山腳，山腳下站立着黑白色相間的幾隻大牛。

看完駝羊後，繼續開車向大山高處行，一直開到山頂。站在山頂遠望，大海在遙遠處融入藍天白雲。大山，被幾個湖泊割斷，湖中有兩三座山，各不相連，寧靜地獨自站着，在光之下，山光一道道亮綠；水色，安詳，沉靜，托起幾隻白帆。

我想起了電影《音樂之聲》中的山光水色。

從山下來到了海，海灘上，有人畫了一幅巨大的畫，好像是中國古代的大花瓶。還有人散步，和狗一起。我一人看海，不盡的海浪，掀起層層白花花的浪花，無數次地衝擊着海岸，浪花碎後，最後消失的是泡沫。

繼續乘車前行。沿着一條小河向前開，時而直行，時而拐彎。這一邊的河岸有垂柳，有白楊，有楓樹，有松樹。綠樹之間，是黃色的草，白色的草。河岸的那一遍，住着人家。有人家之處就有草坪，草坪到岸邊就斷了，於是，這兒栽上玫瑰，那處種下繡球，與屋後的簇簇鮮花遙相呼應。

而在小河之中，有時看到了幾隻鴨子悠閒地順流而下，有時什麼也沒有，一任小河靜靜地流。還有的時候，聽不到水聲，卻聽到了人聲，是划槳的人彼此鼓勁，大聲歡笑。有劃單人漿的，有劃雙人漿的，劃多人漿的最多。划槳之人，大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穿着花花綠綠。也有一兩個中年人，漫漫地劃，劃單人漿。

車最後停在市中心的大公園Hagley。主人說，這是全新西蘭最大的市中心公園。我想，在全世界它也算得上最大的之一了。她的大，不僅在面積上，更在那氣度。它占地190多公頃，綠草如茵，綠樹參天。真不敢相信，當初設計這個城市時，設計者首先想到的是要在市中心建設一個大花園。

在這大草坪的一側，有一個大花園，花園中滿了奇花異草仙樹。時間太緊了，我根本無法細看。只在心中留住了一處小池塘：一條曲折的小徑通向小池塘，路旁古樹參天，花滿枝頭，野草隨風擺動。一到小池塘，就驚起了兩支長着紅色羽毛的小鳥，它們飛到池塘另一端的小石頭橋上，立在橋欄杆上向我們眺望，紅尾巴翹起又低下。池塘邊鋪上了幾塊青石板，剛剛蹲下，就見幾隻金色的魚兒悄悄離我而去，但幾個鴨子卻大大方方地游過來，在我前面游來游去，大概是請我給它們點吃的，可惜我囊中空空如也。它們轉了一會兒，呱呱地走了。而遠處的一隻白天鵝，則根本不宵看我一眼，它的眼睛注視着高空。

小池塘的前方，一棵大柳樹輕輕垂下柳枝，柳樹枝條下是三五棵碩大的馬蹄蓮花，花兒狀如喇叭筒，色如白玉脂，葉子大如芭蕉，正是“綠肥”。靠着馬蹄蓮花的，是幾株紅色的小花，我叫不上花的名字，只覺得它正合了“紅瘦”，但那瘦卻毫無憔悴殘敗之氣，而是充滿了玲瓏的喜氣。高高的野草的頭上，長出了一簇簇羽毛般的草絮，黃中加白，搖動時，就像中國戲曲中將要出征的將士一樣，將那盔角上的翎毛輕輕一搖。

明知道這池塘一定是人造的，至少是人加工過的，但卻看不出絲毫雕琢的痕跡，一切仿佛天然，可這野氣野趣中又浸透了文明的氣息。真想坐這裡看夕陽西下，但歸去的時間已經到了。

晚上是布道會，我要告訴朋友們：這是天父的世界，儘管有種種不完美，但上帝所創造的世界還是好的，美的。

2003．12．10．禮拜三。

今天是這次新西蘭福音之旅的最後一天。早上起來，帶上照相機，要照幾張照片。基督城被稱為花園之城，真是名不虛傳。三步之外，必有芳草；平常人家，亦見奇葩。很快，一卷膠捲就用完了。於是，只好用眼睛捕捉。

這些奇花異草在新西蘭其他的地方似乎都看過了，這花園之城的花美在哪裡呢？想着想着，我突然開竅了，原來，基督城把我這幾天看到的花草樹木都集中到了一處，並且，又增添了少許在其他地方很少看到的珍寶。比如，走在花園路上，我看到了一種仿佛松樹的小樹，樹葉也同松針一般，顏色翠綠，可卻偏偏在那松針上開了一朵朵小紅花。還有，這裡有許多花是藍色的，藍色的繡球就不必說了，還有許多叫不上名來的大花與小花，都是藍色的，深藍，淺藍，墨藍，天藍，種種藍色，實在無法用語言來分別。

漫步到一戶人家前時，見女主人正在修剪玫瑰。我說：你家門前的這些花真漂亮。你喜歡嗎？我點頭。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家房子後面的花園？當然！我驚喜交加，連忙說要要。昨天晚上睡覺前，突然有一點遺憾，到新西蘭兩個禮拜了，還沒有到哪一家的後花園好好瞧瞧。沒想到，上帝竟然這樣奇妙地讓我在離開新西蘭前心遂所願。我在那家的後花園中一邊看，一邊說感謝主。

9點多鐘，蘇美恩大姐開車來接我。她首先帶我去商場，我買了一些小禮物給家人和朋友。買完東西後，蘇大姐請我到她家喝早茶。在蘇大姐的家中，她給我沏了一杯的早茶，又給我熱了幾個中國式的糕點。她說，這裡的中國的弟兄姐妹非常愛她，這些糕點就是他們送給她的。

我愛中國人。蘇大姐真誠地說。蘇大姐大學畢業後就做了宣教士，到台灣宣教多年。1985 年，為了照顧年邁多病的父母，她從台灣返回了新西蘭。回到故鄉離開了中國人，她很失落。范弟兄，你說奇妙不奇妙，蘇大姐用流利的普通話和我說，不久後，基督城就來了一些中國人，並且成立了查經班和教會，並且有的牧師叫我去幫忙。就這樣，我就又來到了“老中”中間。從那以後，蘇大姐就一直在新西蘭的華人社區中為華人服務。她說：我是個老中。

還有些時間，蘇大姐問我還想看些什麼？想再看一眼新西蘭的牧羊場。好，我帶你去。蘇大姐開車開了20多分鐘，看到了一下牧場，有不到一百隻羊在漫步。對不起，近處再找不到更大的了。不是我在北島看見的那種滿山遍野的羊群，但也只好這樣了。蘇大姐也說：這群羊太少了。他父親當年的牧羊場上，放牧了兩千多隻羊。是的，剛才在蘇大姐的家中看到一張放大了的照片，一大群羊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一個牧羊人站在了中間。還有一張照片，是他父親走在齊膝蓋深的雪地里，肩膀上扛着一支凍僵了的小羊。蘇大姐說，那一年下大雪，把羊都埋在了雪地里，他父親一大早就起來，扒開雪，把羊一隻只地扛回家。聖經上說：好牧人願意為羊捨命，不是這樣嗎？蘇大姐笑問我。我說是。

從牧場返回城市，我問蘇大姐能不能看一下她昨天告訴我的一個大教堂，她曾經說那裡是新西蘭和澳大利亞最美的建築。時間不多了，我們試試吧。

大教堂果然氣勢非凡，高大，莊重，若要看全景，需仰視。教堂門口的地面上，有一個小正方形的圖案，上面寫了幾個字。一進到教堂裡面，我的心就被震撼了，真美。真美，對吧？蘇大姐問我：我說是的。蘇大姐說：我們要把最好的獻給上帝，對吧？我說，是的。
這是一個天主教的大教堂，但是，沒有香煙繚繞，也沒有那麼多的畫像。兩排高大的大理石柱支撐着整個建築，兩側的高牆潔淨如洗，彩色的玻璃在陽光下格外艷麗。正前方祭壇，寬大而又簡樸，只有一個大理石的長條桌子擺在中央，耶穌的畫像高高地掛在上方。正對着祭壇的中央，是一個高高的圓圓的天井，色調以乳白色和淡藍色為主，從側面無法看到天井的頂端，只看到一線線來自天上的亮光恬靜地照射進來，使人的心在敬畏之時又頓生安寧。我真渴望坐下來安靜地禱告，任時光流逝。蘇大姐說，她上次來到這裡，也是非常渴望禱告，於是，就請了一位神父為她祝福禱告。

我在心中默默禱告：主啊，願我的心永遠安頓在你裡面，願你的心使我的心永遠安寧，阿門。

與蘇大姐在機場告別。坐在機艙里，又想起了一個故事，是蘇大姐母親的故事。很久以前，蘇大姐的母親住在鄉下，門前有一條道路，通向遠方。但這條路的兩邊，沒有什麼美麗的花草。老人家怕行路人太枯燥，於是，就從她的母國英國郵購了許多花種。有一天，一包包的花種終於運來了，於是，這位虔誠的基督徒，就沿着荒蕪的道路的兩側，灑下了一把又一把的花種。第二年，花開了，路兩旁開滿了美麗的鮮花。又過了許多年，它開遍了新西蘭的大地。人們給這種花起了一個名字：魯冰花。我說，翻譯的不雅，應當譯為汝冰花。汝心如冰花，純潔無瑕.

飛機起飛了，下一站是澳大利亞。

2003年12月至2004年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