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微鹽

禮拜天崇拜結束時,付牧提到謝爾先生九日去世了,下午有追思禮拜.我剛從久未遭遇的憂鬱中爬出來,心不在肝上,這名聽着也不熟,就沒去.

周一一到單位,好友史提夫拿着報紙影印件來找我,上面赫然是麥克親切和善的笑容,卻列在死亡訃告文字中,再細讀他LAST NAME的發音,正是謝爾.

‘怎麼會呢?不久前剛和他一起去啃大牛排的,那麼些人就他吃得最多啊?’我吃驚不已.

‘我也吃驚啊.我是偶然看到報上登的照片,才知是他去世了.這麼快.’

我們又細讀訃告,中午葬禮SERVICE.趕緊各自分頭安排自己手上的事,然後湊齊,一起駕車去教會. 史提夫和麥克共事很久,相知頗深,而我,在單位只和麥克有過數面之緣後他就退休了.我和他熟起來,是在教會裡,只知他叫麥克,從來沒注意他LAST NAME.他自我介紹過好幾次,我都說:’我知道你叫UNCLE麥克就夠了,我記不住人名.’他總是笑:’我記住你和你兒子的,你卻記不住我的,young lady, it is not fair.’

兒子在他的RANGER GROUP里好些年,老麥克很喜歡他.剛開始時,兒子還只是個小屁孩,老麥克個頭很高塊頭也不小,跟小蘿蔔說話,總是lower himself to the same level或蹲或跪或坐,和孩子齊眉,慢聲細氣地說話.不管孩子們有多淘氣,我從來沒見他失去過笑容,也從沒見他加快過語速,總是慢慢說,平平靜靜地說,再淘的孩子,在他的慈愛里都會很快安靜下來.這特點,史提夫更深有體會,在單位這麼些年,撓頭的事不會少的,但是,麥克真的從來沒有失去過他的平靜.他的桌子,總是在LUNCH BREAK時圍滿了人,聽他講故事,笑,看他走棋.他是象棋的MASTER,單位里沒有真正的對手,但他願意輸給人,讓人得愉悅.

一路上,史提夫都是在回憶老麥克的各類小故事,我又何嘗不是.我剛來時,如驚弓之鳥,一有什麼動靜就逃之夭夭,從人群中退出躲起來.去教會,也總是悄悄地去,沒有聲息地走.而老麥克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的人.我去教會,只要碰上他,他一定給個狗熊式擁抱,也給我兒子一個,惹他逗他咯咯地笑.在那段陰鬱掙扎的日子裡,這樣的BRAEK THROUGH對我意義非凡,是拉着我走出泥潭的許多柔綿但堅韌的絲線之一.神的手,正是布散在這一絲一絲織成的網中,如春風拂面.再後來,他知道了些許我的故事,就開始拉我去他領頭的單身團契.各樣活動,只要有他在場,他總是講各樣的故事,with lot of laugh among us,從來停不下來,而故事中,最多的主角,就是他說的my beauty的去世的太太.他帶着她的相片,確實是美麗的黑珍珠,尤其年輕時的相貌.他那麼頻繁地提到她,好象她並未離他過須矣.

老麥克愛車,就收集車,最高峰時後院停了十五輛,一輛一輛如數家珍,我有次忍不住,問他:麥克叔,那麼多車,你開得過來嗎?他說:我知道我開不了那麼多,但我沒法控制我自己,我天天倒騰着打理它們,改善它們,象我的KIDS,我太太也喜歡車.我的KIDS回來看我時都嫉妒了.

說了他就呵呵地笑,象個孩子.有一天,他又高高興興告訴我,他又買了輛車,看我目瞪口呆,他趕緊說:這是十五個座的VAN,這樣就可以當小BUS拉人來教會,或拉着孩子們出去活動了.

此後,他開着這車,總是帶着人,他的房客,他的小RANGER們,等等.開CONFERENCE,他總是自告奮勇地當DRIVER,供車又供服務,體貼而周到.他的一個房客是殘疾老太太,很窮,有段時間車壞了,進出很不便,他就成了她專用司機,接送她去教會,去SHOPPING,去探親訪友,而且,成了她孫兒的免費BABYSITTER.這一專職,就是好幾個月,隨叫隨到.’他哪裡象個地主呢,倒象我這窮老太婆的僕人.’葬禮上,老太太撐着拐站着,哽噎着說.’要說鹽和光,麥克是不二人選,你通過他看見的,是美好的基督之光.’

他被查出腦瘤,不過是數月前,他在浴室里爬不出來,打電話給房客,小伙子把他拉出來,他又不斷摔倒.他子女在外地,這裡有個弟弟,送了他去醫院,邊上小城的妹妹也請了假過來陪伴住院手術.他很不喜歡醫院,試圖跟着每個去探望他的人回家,術後恢復很快,稍能站起,就又鬧着回家,醫生不許,他又跟他妹妹說,他妹也不同意,他就把自己鎖進廁所不出來.護士論番說服他,他就是不肯出來,最後只好讓他在裡頭呆了一夜.天亮後,醫生跟他說,只要他能爬樓了就能回家,他馬上要鞋要拐,急不可耐地要顯給醫生看他是如何CAPABLE.醫生問他是不是PAINFUL,他調皮地一指他妹:’right there.’

他如願出院了,走出醫院時笑嘻嘻地說:’I will never come back here again.’ He really meant it from heart.

他回家了,也回到教會,我又看到他ENJOY各個餐館,很為他高興.有一偏僻的餐館,牛排做得巨好吃,量也大,他拉了全團契的人去大嚼一頓,吃完再跑室內高爾夫球場玩,消食,非常開心.又為他管的孩子們設長遠目標.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又摔倒,從此就沒再站起來.這最後一個月,他沉浸在聖經話語中安寧地微笑,當DXJM為他康復代禱時,他微微笑着點頭,總說:’I am ready.’最後那天,臨睡前,要他弟為他讀經,而他的好友卻同時得到神的話,要她Get ready . He is absent from his body but walking into the presence of God.

她夫婦趕到他家,他還很柔軟溫熱,平靜而略帶着微笑,沒有呼吸地安息了, with the joy , with the peace, etern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