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和筷子

看雅億教兒子用筷子,真是覺得天倫溫暖,不由地想着我那小玩意兒的點點滴滴.

兒子,是我父母孫輩兒里的小獨苗,所以被大於他的所有人含在嘴裡.只有我一個人,獨腳戲跳着唱紅臉,還經常遭遇圍攻.要教他點中國文化有關的東西,只要他小苦瓜臉一擺一告狀,我就倒霉,好象我是那凶神惡煞專跟小孩子作對的巫婆,慘啊.弄得我跟作賊似的偷着教誨他要念中文啊,要了解中國啊,云云,這拉鋸戰打得,累啊.那天,南山兄還說我兒子跟我,中文准差不了,我的那一肚子苦水,差點噴薄而出,一咽二咽三咽,才咽住了苦大仇深.

話說教他學用筷子,一開始,這小東西兩眼發亮,拿起就敲碗敲杯敲鍋,最後發展到敲電視電腦電燈,一切能出聲的東東他全敲,還扭腰動腿地又跳又唱.哎,俺窮命,惜物,那一記記,全敲在心頭肉上.我喝止他,嘿嘿,是低八度,他喊冤,嘿嘿,是高八度,俺被罵,嘿嘿,是車輪大戰般地喧囂.我媽說,小孩子最可貴的是創造性,只要不是品德問題,要放羊,要讓他自由發揮.而且啊,俺壓根兒無從記起為己辯護的尿布時代的故事,也被揭了老底,讓我羞得,恨不得抱頭鼠竄,只因要搭家長臭架子,只能臉皮厚厚地在兒子面前撐着,作泰山壓頂不彎腰POSE,切.

這就擱下不提,很久很久過去了,我賊心沒死,又捧出筷子給兒子,又想教他,他看看筷子,兩小胖手呼地抓過去,又是眼一亮(俺心裡一哆嗦),只見他一手一根,根本不聽我的,在菜上噗通通地搗窟窿,一搗一長串,’Teriyaki, look, Teriyaki!’啼哩吐嚕,又摟下在個碗裡(還不錯,沒全擄桌上)又捅,啊,他開心,俺爹媽也開心,笑,我看着俺廚房藝術創作,從山清水秀的典雅一下變成了亂七八糟的後現代,痛心啊.捅到後來,玩夠了,還是沒叉子順手,便撂下不肯碰了.

又是很久很久過去了,我又塞筷子到他手裡,這回,攻心為上,從用筷子的人腦子好使,到哪天逃難的悲慘世界,我們手握樹枝還能戰無不勝地吃上東東,生存力一流,又到筷子省錢,省的錢直接可以投入到買他的遊戲FUND中,利誘了一通,嘿嘿,精神推動物質,他真的感興趣了,不是對中國文化,而是為他的遊戲兩眼放光了.

其實,我抓筷子就是從小到大改不掉地孩子抓法,忒低,也沒用漂亮的三指控上筷,總是被家人笑.但是呢,不會游泳的吧,是會特羨慕會水的鴨子的,教嘛,那也得死活教成正規的才解氣.這叫青,出於藍,而要勝於藍.沒吃豬肉,豬刨是看過的,兒子的刨法,俺好歹得弄得比我有美感.於是乎:’吶,看好,要三根手指捏筷子這根,這樣這樣,下頭筷子夾在這.’擺弄半天,我端好了架子,他也端好了.夾菜吧?嗯,夾!還沒伸出去呢,我指頭不聽使喚,一抖,筷子,我的筷子,吱溜,就掉地上去了.兒子見了,也跟着朝地上扔,筷子在地板地上蹦着,劈啪帶響,他興高采烈,抓了一把開始扔筷子聽響玩.唉,又告失敗,還損失了財富一筆,言出必行買了盤遊戲給他,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於是,他依舊用他的金屬餵嘴武器,我們使我們的二節棍,相安無事.

又過去了不知幾月幾了,我已不抱希望了.一天,如例給他拿他的刀叉勺,哎,他不要,自己跑去拿了雙筷子開始比劃,而且契而不舍要夾起東西來,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問他怎麼要用筷子了,原來,不知哪裡看到他巨崇拜的要命(姚明)吃中餐的宣傳了,POSE太酷,他這小粉絲無論如何要和要命步調要一致,筷子要會使.就這麼三下兩下,一頓飯功夫,無師自通了,雖然樣子沒勝於藍,但反正也沒出於藍嘛,俺就把這美中不足,算賬算到要命頭上去了,嘿嘿,也跟明星攀點那什麼,啊,那個關係嘛,好抬高抬高咱們身價.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