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哈比人前傳

《哈比人歷險記》（The Hobbit）被許多人稱為“魔戒前傳”，可是托爾金與他的
擁護者不太贊成這種稱呼。這本書在 1937 年出版，因為深受好評，托爾金應出版
社之邀撰寫續集。原先的構想是以哈比人為主軸，寫出全新的冒險故事，但他在寫
作過程發現廣闊的中土世界在眼前開展，形形色色的種族躍然紙上，《精靈寶鑽》
中構思鋪陳的歷史山川交織其中，發展已不可能再局限於比爾博或其他人物的小故
事。托爾金充分利用他年輕時就陸續寫就的資料，將主軸定位在比爾博的戒指，善
與惡圍繞它發展，完全跳脫最初的設計，終於完成浩瀚史詩般的《魔戒》，並於 1954～
55 年分三冊出版。雖然至尊戒～The One Ring 出現在兩本書中，但哈比人歷險記
是單獨發展創造的故事，既不是用來說明魔戒的來歷或當它的開場白，也不是為還
沒寫出的魔戒鋪路，所以就算它發生在魔戒之前，出版在魔戒之前，與魔戒血脈相
連，也不能被視為前傳。
沒有比爾博這位獨樹一格的哈比人攪局，探險過程定將不同，連帶影響第三紀末中
土的戰局。至於高傲的矮人為何肯放下身段與肥胖不起眼的哈比人合作，就牽涉到
一段計謀～甘道夫的深謀遠慮。這篇將以《Unfinished Tales～The Quest of Erebor》
為藍本，參考魔戒附錄與哈比人歷險記，敘述這位灰衣使者洞悉的危機與計誘雙方
的過程。不想也知，托爾金寫了不止一份內容稍有差異的稿件，如果讀者想了解每
份的異同，請自己找書研究。因為這段故事發生在哈比人歷險記之前，也就是矮人
與比爾博的尋寶團出發前，所以我將之稱為“哈比人前傳”。
原本住在莫利亞（摩瑞亞、Moria、Khazad-dm）的是杜林（都靈、Durin）家族，因
為挖礦挖太深，驚醒焱魔（巴洛格、Balrog，Durin's Bane），1980 年國王 Durin
VI 被殺，1981 年（第三紀，以下同）耐恩一世（Nain I）被殺，矮人驚慌逃逸，
從此莫利亞變成空城。杜林的子孫逃往北方，由索恩一世（Thrain I）率領的子民
在幽暗密林東方依魯伯（Erebor）再度繁榮，極盛期有鐵山（Iron Hills）的 Gror
（Grr、葛爾，後來→Nain→Dain Ironfoot）與孤山（the Lonely Mountain）的索
爾（Thrr）。索爾是杜林家族的領袖，他的王國被稱為山下王國“The Kingdom under
the Mountain”，而他自稱山下之王“King under the Mountain”（注一）。矮人
和戴爾河谷附近的人類（Men of Dale，屬於 Northmen）興旺強壯，東方民族與薩
烏隆爪牙不敢染指，儼然成為北方不受黑暗勢力侵擾的堅強堡壘。然而 2770 年惡
龍史矛革（Smaug）貪戀財富，從北方巢穴南下突襲，占領矮人在孤山的宮殿，沒被
殺的矮人驚慌逃竄，人類的河谷鎮也毀了。
自從矮人離開孤山後，洪水、大雨、地震使疾奔河（The Running River）變得更加
湍急，沼澤與森林入侵空地（注二），沿河地區不是變得不宜居住就是受到敵人威
脅。人類撤退到長湖中央，藉著一塊巨岩保護，打下木樁興建水上城鎮伊斯加（Esgaroth、
長湖鎮）。他們以板車載貨通過下游的瀑布，藉貿易來維持生活。長湖鎮的居民懷
念索爾、索恩在位的時代，那時候生活富有舒適又安全，不像現在飽受驚嚇，朝不
保夕，而且艱苦貧困。
丹恩．鐵足（Dain Ironfoot）的族人仍留在鐵山山脈未受惡龍侵擾，但被驅離的索
爾、索恩（Thrin）與索林．橡木盾（Thorin Oakenshield）等人率同逃出的族人在
霧山西側輾轉流離，2802 年於夏爾西北的藍山（Ered Luin）東坡落腳，雖然再度
繁衍興旺，但無法回復往日的榮光。他們心系拋下的財富（尤其是索恩的家傳寶鑽
Arkenstone），很想回到故居，也想為死去的族人復仇，然而以現有能力，那裡是
史矛格的對手？
奧克在山區繁衍，東南兩方民族騷擾不安，幽暗密林黑影籠罩，戒靈活躍。甘道夫
察覺到陰影再起，2850 年潛入道爾古多（Dol Guldur、多爾哥多）探查，赫然發現
最後一枚矮人戒也被薩烏隆奪走，但及時從垂死的索恩手中接下孤山地圖與鑰匙
（注三）。巫師知道薩烏隆正招兵買馬拓展勢力，大戰不可避免，要擊敗中土的自
由人類與精靈，必先剷除兩大障礙～裂谷與羅瀲，若兩大堡壘淪陷了，人類縱有千
軍萬馬也耐何不了他。
羅瀲（Lorien、羅斯洛立安、Lothlorien）的威脅在隔著安都因河的道爾古多，甘
道夫希望 White Council 能同意他的主張，出兵驅逐邪惡，卻一直被薩魯曼否決，
（直到 2941 尋寶團出發那年，智者才同意並採取行動，所以甘道夫跑去打戰，未
陪同矮人穿越幽暗密林，見哈比人歷險記）。愛隆王的裂谷（Rivendell、瑞文戴爾）
看似很遠，但假若薩烏隆揮軍北上，不但能控制灰色山脈與迷霧山脈的北面通道，
還能占領安格瑪（Angmar）舊版圖，兩方夾擊之下裂谷撐不了多久。現在北方僅剩
鐵山山脈的矮人還有能力反抗，惡龍即使不與薩烏隆結盟，也會被利用為攻擊武器，
一但開戰，軍情極為不利。要如何保住這兩個堡壘？甘道夫憂心忡忡卻找不出解答，
想到夏爾休息一陣子。
索林．橡木盾與甘道夫在布理村外巧遇（有的版本寫在客棧碰面），邀巫師到藍山
的殿堂詳談，甘道夫了解矮人回故居報仇的決心，可是對他們想以大型戰爭對付惡
龍的計畫頻頻搖頭。回夏爾的路上，一個熱忱好問的哈比人形象躍入巫師腦海。比
爾博，他想起來，年輕、好奇、愛聽探險傳奇、一心想了解外界的小伙子，已經二
十年未見，不知道現在變成怎樣。巫師開始算計：惡龍聽到矮人笨重的靴子聲，聞
到世仇的氣味，看到一小支目露凶光的軍隊嘗試攻進宮殿，另一邊是輕手輕腳行動
無風的哈比人，不熟悉的氣味與聲音潛近熟睡中的噴火龍他心生一計。甘道夫原本
打算先見過比爾博再說，可是比爾博正巧離開哈比屯出外旅行（因為隔天是精靈的
新年），而 White Council 即將召開，巫師的時間很緊迫，所以他根據鄰居對比爾
博的評語，判斷他依舊充滿冒險心，有追尋刺激的欲望，徑下決定折返藍山。
甘道夫把比爾博形容成專業小偷，有靈活的身手與腦筋，最適合潛入龍穴，刺探龍
的舉動，甚至還能順手摸些珍寶出來，稍稍滿足矮人的渴望。沒料到索林比他想像
的更倨傲無禮，也十分瞧不起看來軟弱沒脾氣又愚蠢的哈比人，對巫師的提議嗤之
以鼻。索林認定巫師幫助他是別有心機：「你在玩自己的把戲，甘道夫先生，我很
肯定你除了幫助我之外還暗藏其他目的。」
“You are playing some crooked game of your own, Master Gandalf. I am sure
that you have other purposes than helping me.”。
甘道夫也直話直說：「沒錯，如果沒有其他目的，我就根本不會幫助你。」
“You are quite right, If I had no other purposes, I should not be helping
you at all.”。
巫師跟索林挑得很明，以他們現有的力量，大舉反攻勝算極微，想達成目的最好偷
偷進行，帶哈比人同行才能成功，如果不帶的話連機會都沒有，假如拒絕巫師的建
議，以後就請自便，不要祈望得再到他任何意見或幫助。經過一夜激烈的辯論，矮
人不情願的接受了，至於比爾博，還被蒙在鼓裡，直到 2941 年三月十五日一群矮
人闖進家裡喝下午茶並邀他隔天出發時，才發覺自己被巫師設計了。
甘道夫雖然順利將矮人與哈比人湊在一起，卻不敢肯定此舉能對惡龍產生多大影響，
但日後的發展卻超乎期待，不但惡龍死亡（注四），山下王國與河谷居民雙雙壯大，
北方的奧克也在五軍之戰大量折損，裂谷的威脅解除，而且魔戒之戰時該地有能力
攔阻敵軍南下，讓南王國壓力減輕，間接增加努曼諾爾人的贏面。
托爾金最初寫《哈比人歷險記》時以孩童為對象，只是提供一篇有趣的故事而已，
所以內容單純不含任何隱喻，他後來寫的《魔戒》則加入許多元素，更形複雜。當
他把戒指的份量加重修改，將比爾博的角色重新詮釋帶入故事，用憐憫（pity）與
友誼（Friendship）貫穿其中，托爾金漸漸發覺魔戒與哈比人歷險記有不同的走向。
現在回頭看這兩本書，讀者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差異。
以我個人的看法，因為魔戒仍保有哈比人歷險記的脈絡，許多“行為”必須合理化，
並互相遷就，發生的事件也不能前後矛盾，這或許是托爾金在 1965 年修訂《哈比
人歷險記》的部分原因（聯經中文托爾金傳 P199，by Michael White）。《Unfinished
Tales》其實是托爾金創作魔戒過程寫下的點點滴滴，有的是某件事的補充，或人物
不同的定位，也有不被採用的情節，或因篇幅過長而刪除的段落。托爾金或許想用
〈The Quest of Erebor〉加強哈比人歷險記與魔戒的關係，並突顯甘道夫的遠見，
可是給我一種轉得很硬的感覺。倘若矮人當初只是單純想奪回祖傳鑽石及部分財富，
甘道夫要他們帶位“神偷”同行還說得過去，但這樣對甘道夫對付惡龍或培植北方
人類與矮人實力的想法就沒有助益。如果矮人想趕走或殺掉惡龍並奪回故居，那麼
偷偷摸摸的行為實在沒啥幫助，怎麼可能聽甘道夫的勸告就低調行事並帶比爾博同
行？不過〈The Quest of Erebor〉的內容是托爾金日後才寫的，這些考量就不必太
挑剔了。

注一～索爾：
矮人被惡龍逐出後在伊利雅德流浪，2790 年索爾將矮人戒與領導權交給兒子索恩，
回到莫利亞故居察看，在大門被奧克殺死，矮人為了復仇在 2799 年發動與奧克的
戰爭 the Battle of Azanulbizar。詳見魔戒附錄。
注二～疾奔河：
根據哈比人歷險記，比翁（Beon）建議尋寶團走比老林道更偏北的精靈道路，出了
森林後再沿河岸北上前往孤山，可是他不知道森林外的地區已被淹沒或長滿樹木，
如果比爾博等人未被精靈抓去也未乘桶而逃，那麼走出森林後將找不到北上的路。
甘道夫得知路況不佳時被攻擊道爾古多的行動牽制，等能抽身時已來不及通知他們，
詳見哈比人歷險記。
注三～索恩的地圖與鑰匙：
索恩在回依魯伯的途中被薩烏隆手下抓去，矮人戒被奪走，但或許是薩烏隆眼中只
有戒指，或許索恩很會隱藏秘密，地圖與鑰匙並未被搜走，2850 年甘道夫二入道爾
古多時找到垂死的他，但直到 2941 年才想出該怎麼利用地圖與鑰匙。詳見魔戒附
錄。
注四～惡龍死亡：
比爾博從密道進入，靠戒指隱身，發現史矛革前胸有塊鱗甲脫落的空隙，當他回到
地面告訴矮人時，渡鴉聽見了，通知長湖鎮的弓箭手巴德（Bard）。巴德以祖傳的，
在山下國王熔爐打造的黑羽箭射進惡龍左胸，了結這隻長蟲。詳見哈比人歷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