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文與塞爾維特火刑事件——評《加爾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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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6日
長久以來,加爾文的名字總是與賽爾維特火刑事件捆綁在一起,特別是在中國大陸,不僅是一般知識分子,即使是一般的基督徒也認定是加爾文燒死了賽爾維特。
在我們所能知道的資料中,最常見的是恩格斯曾經說過的:“塞爾維特正要發現血液循環過程的時候,加爾文便燒死了他,而且活活地把他烤了兩個鐘頭……”
偉大導師的一席話幾乎把加爾文徹底定了罪,然而,我們在考察歷史時,所依據的更多還是真實的歷史資料。
二戰中自殺身亡的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在納粹的淫威下寫作《異端的權利》,隱射納粹的獨裁統治,這本書的副標題是“卡斯特利奧反對加爾文史實”,這本書被著名三聯書店列入“文化生活譯叢”出版,更是使得許多知識分子堅定地相信加爾文是賽爾維特事件的罪魁禍首。
然而,我們卻從來沒有聽到過相反的聲音,或許也是真實的聲音。逝者常矣矣,但從他們對後世的影響我們可以些許明白這個人的真正價值。其實目前國外研究加爾文的書籍已經多達五千多本之巨。而且對他的研究不僅涉及到他的生平及其對教會和神學的貢獻,而且關乎到加爾文與資本主義、憲政主義、自然科學、美學藝術、人權保護等各個領域,可見加爾文對整個歐美文化的影響。而賽爾維特,除了他的火刑事件,我們一無所知。
我們無須為加爾文辯屈或是昭雪,因為事實是無須爭辯的,但擁有廣大知識分子和基督徒的中國大陸卻從來沒有聽到過另一種聲音,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現在華夏出版社的國內第一本完整版的《加爾文傳》,或許可以讓我們真正了解這位歷史巨人,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賽維斯特事件。
首先,賽爾維特到底是誰?
他是西班牙人,名叫邁克爾·塞爾維特。他早年的經歷頗似加爾文,父親是公證人,哥哥是神父,自己是學法律的,並且也一樣跟隨羅馬教會。像加爾文一樣,在法律系做學生時,他以母語學習《聖經》,這位年輕人也堪稱精力充沛、才華出眾。他曾為里昂的一家出版社編輯了一本世界地理書。又到巴黎學醫,他也許是世界上第一個發現肺部血液循環的人。他也講授地理學、天文學,還記錄了一次月球與火星的月蝕現象。但在他18歲那年,他轉信了25年後使他走上火刑架的東西。
塞爾維特說,上帝不是三位,如果那樣上帝就成了三頭怪物。這個西班牙人說:“在整本《聖經》裡找不出一個三位一體的字,耶穌是人,不是上帝的兒子,聖靈也不具有獨立的位格,而是上帝差到世上的靈。”25歲那年,他將這些驚世駭俗的思想寫成書出版。從此以後,他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新教領袖們都把他的書視為褻瀆上帝的異端之物。路德、梅蘭希頓、布塞爾、茨溫利、布林格都公開予以譴責。而著名的天主教西班牙宗教審判團最高議會立即下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將作者逮捕並帶回本國。命令上說,可以不惜任何方式,哄他、騙他、許諾他都可以,務必要抓到他。他們甚至派他做神父的哥哥去勸他回來。
也許在我們今天這個時代,不信仰上帝,否認上帝根本算不得什麼,然而,那是一個火刑的時代,是一個人們相信審判他人關於上帝的信仰是他們的責任的時代。當時的法律明文規定,神聖羅馬帝國的法律上白紙黑字寫明:否認三位一體的刑罰是死刑。因此,無論是在羅馬教會,還是在新教的國家裡,賽維斯特都被視為一名徹底的異端分子,無論他在歐洲哪個角落被發現,都會被處以死刑。
那麼這個賽爾維特是怎樣被判定火刑的呢?
奇怪的是這個異端分子竟被處以了兩次火刑。一次是被羅馬教廷,然後是被新教的日內瓦。
1553年,賽爾維特已經化名米歇爾·迪維蘭奴夫,在法國里昂附近的小鎮維納埃平靜地住了12年,他一邊做書刊編輯,一邊行醫。看起來是位模範天主教徒,甚至還是當地主教的好朋友。在假面具下生活的塞爾維特此時正忙着寫另一本書。約翰·加爾文把自己的名著稱為《基督教要義》,為的是重新建立真正的基督教會,塞爾維特把他寫的書叫做《基督教信仰恢復》為的是摧毀基督教會。
1546—1547年間,35歲的塞爾維特與加爾文通信。一開始,加爾文禮貌地回了信,並寄上一本《基督教要義》。不久塞爾維特將書退回,上面塗了多處侮辱性的評論。他先後給加爾文寫了30封長信,這些信的口氣既驕傲又尖銳。他也寄去了一本尚未出版的《恢復》,但加爾文覺得這樣爭論下去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他不再與塞氏通信。但是,加爾文並沒有向維埃納的羅馬教會當局告發塞爾維特。
六年之後,《恢復》一書在維埃納郊外秘密地印刷出來。塞爾維特在書的封面上用了他名字的縮寫“MSV”(即邁·塞·維),把自己寫給加爾文的30封信放在附錄里。
這本書流傳到日內瓦之後,被一位新教信徒寫信告訴了他住在里昂的天主教徒表哥,賽爾維特的身份暴露,因此被投入監獄,等候審判。那是1553年4月。但教皇手下的人不夠仔細,他在入獄第三天早晨就越獄逃跑了。憤怒之下,他們做了個假人來行刑,假人裡面塞滿了他最新寫的書。
而四個月之後,真正的賽爾維特出現在日內瓦。1553年8月13日他被幾位弟兄辨認出來,教會認為,為了使他的異端和褻瀆不再污染世界,對此頑固不化、不可救藥之輩予以逮捕是合適的。
小議會對他進行了兩個多月的審判,並且諮詢了瑞士其他四個城市蘇黎世、伯爾尼、巴塞爾和沙夫豪森的意見。小議會在類似的事上也向他們徵求過意見,得到的回答都是“溫和處置”。若這次的回答也是“溫和處置”,他們打算釋放塞爾維特。但是這一次,一個接一個的議會,一個接一個的教會都譴責塞氏,指出他的褻瀆必須被制止,以免再傷害基督的教會。伯爾尼說,他若在這裡,判決將是火刑。
1553年10月27日,塞爾維特和他的書被一起捆在火刑架上,他就這樣死於火焰之中。火刑架所在之地的這座小山叫做謝佩爾,他死時42歲。
加爾文在這件事情中的位置是最令人關注的。
實際上,當時判決塞爾維特的權力不在加爾文手裡,這樣的權力完全在日內瓦小議會手裡。塞氏入獄的那段時間,正是加爾文對小議會影響力最小的那段時間,因為自由派與加爾文之間正在為開除教籍的權力作殊死的搏鬥。
因此在這件事情上,日內瓦的自由派們很高興地站在了塞氏的一邊。小議會專案組主席是阿米·佩蘭,另一位自由派領袖貝爾特利耶也是專案組官員。
後人指責當時的加爾文是日內瓦的“教皇”,他有這個權利並且也是他促成了賽氏的火刑,這實際上有相當大的臆想的成份。
加爾文一直只是日內瓦的城市牧師,1555年2月的選舉之後,四位支持加爾文改革的人當選行政長官和議員。同年,失敗了的自由派企圖在城裡掀起一場暴動,大小議會終於忍無可忍。自由派被帶來審問,貝爾特利耶、旺代爾和其他鬧事的自由派一共七人被處死,佩蘭和他老婆逃到伯爾尼去了。在這之後,日內瓦成為全世界宗教改革的大本營,加爾文在某種意義上才成為對議會決定有重大影響的人。
而且,即使在當時,加爾文也是唯一請求對賽氏不使用火刑的人。但加爾文確實在塞氏的死上有份,他要求議會逮捕塞氏,他起訴了塞氏,他在小議會進行了多次的辯論,證明此人的異端威脅基督的教會。雖然在真正判決時加爾文沒有參加,但他確實是同意的。儘管他反對使用火刑,加爾文也曾寫過一本小冊子,稱塞氏為“那個自取滅亡的……異端分子”,並為處死塞氏辯護。
其他的新教領袖也都同意此死刑。個性溫和,一直傾向於和平、妥協的德國宗教改革領袖梅蘭希頓寫信給加爾文說:“基督的教會會感激您……您的政府所作的處死這個褻瀆者的決定完全符合一切法律。”
今天,我們也承認加爾文與賽維斯特火刑事件有不可推卻的關係,但有誰,處在那樣的位置中,能與這件事情沒有關係呢?
多年之後,在塞氏赴刑的山坡上立着一塊石碑,上面用法文刻着下面這段文字:
我們是改教者加爾文的忠實感恩之後裔,特批判他的這一錯誤,這是那個時代的錯。但是我們根據宗教改革運動與福音的真正教義,相信良心的自由超乎一切,特立此碑以示和好之意。
1903年10月27日
在20世紀撫今追昔,令我們傷心的是,雖然加爾文在他所寫的著作中,在他所行的許多事情上,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時代,指出了一條寬容與自由,政府與宗教分離,每個人應以自己的良心來相信上帝的路,但是在處理塞爾維特事件時,加爾文與他同時代的人還是沒有兩樣。
(《加爾文傳》作者:茜爾·凡赫爾斯瑪{美國} 譯者:王兆豐,定價:26.00元 華夏出版社2006年3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