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來了一年半,住膩了,想家了。
記得10年以前,我老媽和老爸移民來“大家拿”的時候,老爸就常常鬱悶,強忍了半年,在我用盡全部的娛人娛己的細胞後,老爸提出要回家。我老爸常跟我講:我們和你們不一樣,你從中國移來,好像移一盆花,換土後照樣長。我們移到這兒,好像一棵大樹連根拔,是要命的。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問我老爸:“你真的要回去嗎?您老人家可想好了,您可就我這一個,老了誰來照顧呢?”,“我在這兒死的快”,老爸此言一出,我立馬放人。
老媽老爸回去了十年,那十年用我老爸的話講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不再為女兒勞碌操心,因為女兒有神和老公管着:)也不為吃喝發愁,信主以後,本來對錢沒什麽概念的老爸更瀟灑自如。我老爸的胃口特好,特愛吃肉,我小的時候,一生病我老爸就燉一鍋紅燒肉給我"治病",到了後來,我老爸就索性買一隻羊腿回來餵我。以至於現在我還保有越是得病越愛吃肉的光榮傳統。後來,老爸得了癌症,在他病的3年半里,一有胃口他就點喜歡的小吃,早上一個肉夾饃,一碗肉丸糊辣湯,中午一碗羊肉泡饃,或是餃子,晚上再來一碗各式各樣的面,可能是哨子面,油潑麵,炸醬麵,棍棍面,旗花面,麻食,貓耳朵,撥魚兒,燴餅……我老爸愛吃甜的,所以,早餐還常常加糖糕,甄糕,豆包兒之類的甜點。不要以為我老爸是大胖子,我老爸一輩子的體重也沒有超過一百斤的時候。
老爸回了天家,我接來老媽同住,第一年還好,今年年初就不行了,老媽總是嚷着要回家。我老媽說:“這兒啥都好,但就不象在家”。我說:“您在中國也沒人了,我的家就是您的家”。我老媽說:“還是讓我回去住住,在這兒沒得吃,就說早餐,除了牛奶麵包雞蛋火腿,就沒別的了,再有營養也不能天天吃呀!”。我想起我老爸的大樹論,決心放行讓老媽回去過過“嘴癮”。自從老媽決定要回去了,我老媽就開始了為我儲藏食物的餃子行動,她恨不得讓餃子把冰箱排滿。想想心裡不忍,70多歲的老人了,為了女兒,一塊一塊和面,一個一個地杆皮兒,再一個一個地包。看着冰箱裡的餃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老媽包餃子的工程終於完成了,還剩了一塊面,昨天,老媽硬要給我搓成作扯麵的麵團,用油泡上醒着,好讓我今天可以吃油潑辣子扯麵。順便宣傳一下我們家的辣子,那可是我老媽從祖國帶來的,是我老媽自己種的朝天椒,曬乾,用油鍋炕,親自磨的粉。
大口吃油潑辣子扯麵,想到我老爸的大樹論,感覺就象坐在大樹下……此情不能不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