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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基督教的不寬容”致三妹

作者：以利亞

三妹是一位對社會公義有着敏感心靈的網絡作者，所以我很理解她，以及她所支持的那個團體對余杰公開信的反應。作為一位基督徒，我本來不應該介入這樣的爭論，但是，既然在真理論壇看見了這樣的文章，就請允許我談談自己的看法。

首先，談談三妹文章的標題：《從“基督徒”余杰的不寬容“聲明”看基督教不寬容歷史》。作者在余杰先生前面的稱呼，即“基督徒”上加了一個引號，一般這可以理解為，對余杰自稱為基督徒，或者余杰是否是基督徒的一種否定，至少是質疑。如果這一分析成立的話，以這一否定的前提，推進到基督教的歷史，這裡面的邏輯錯誤是顯而易見的。也就是說，真正的基督教，沒有任何理由為非真正的基督徒（按三妹的理解）的余杰的言行負責。所以與其說作者要批評余杰，不如說她想批評余杰的同時，也趁機表達一下長期以來對基督教的某些不滿。而後者，才是我想回應的主要原因。我知道罕有教會真正支持余杰的公開信，沒有任何一家基督教的媒體或網站發表他的文章，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連自由派媒體也拒絕他的文章）。

其次，三妹作為一位非信徒的旁觀者，對基督教的歷史當然可以按自己的理解去評論。但即使按世界的標準，這些評論也存在很多常識性、邏輯性的錯誤。比如，”羅馬政府的壓制和迫害並沒有阻止基督教的傳播，……因為基督徒都是順服權力的順民”。顯然，如果，基督徒都是“順民”，羅馬政府根本不需要“壓制和迫害”。如果基督徒都是“順民”，整個北美的近現代史都要重寫。嚴格來說，基督教的歷史既是順服掌權者的歷史（理由非三妹所能理解），也是不順服人只順服神的歷史。屍橫遍野慘絕人寰的羅馬鬥獸場見證了這一歷史，而美國的獨立將這一歷史引向現代。歷史評論必須公允，因為死者不能再說話，這就要求當代評論家在知識和道德上有基本的素養，以便能還不在場者一個公道。作者批評余杰為人為文完全受私慾支配，自己在這方面似乎應該更有所超越。否則，作者怎樣面對羅馬帝國慘無人道殺害的那些只順服神的殉道者，而這樣的信徒千千萬萬。

第三、關於基督教中世紀歷史的黑暗一面，嚴肅的教會學者沒有任何人否定。事實上基督教歷史上的罪惡，基本上都是基督教學者自己揭露出來的。在人類歷史上，基督教無疑是最有反省精神的信仰團體。不僅如此，對黑暗年代（中世紀）的徹底否定的歷史觀，在20世紀的歷史科學中，特別是在非基督教的人文主義歷史學中，早已經被揚棄。中世紀的歷史正在重寫，人們基本上不再接受把中世紀徹底否定的簡單思維。我們知道，對中世紀的否定，恰恰是馬克思歷史主義的經典課題。三妹的歷史觀基本上是這個模式的，所以她階級分析，歷史進化之類的概念是她寫作的主要精神資源。事實上，如果我們把中世紀的歐洲徹底否定，就只能把文藝復興以來的近代文明史理解為天外飛來石。誠實、深刻的歷史學家無一不注意到，沒有中世紀的教會法，英國那裡一切的憲章運動都是無法理解的。最後，一位誠實的基督徒根本不否定教會歷史上的罪惡，不僅如此，他還應該正視和反省這樣的罪惡。其實，三妹根本不需要到中世紀基督教的歷史中去找證據來否定教會，在整本舊約中，被神揀選的以色列人，可以說舊約歷史，基本上是這個民族墮落叛逆神，因此才是不斷被神懲罰和拯救的歷史。對於一位基督徒來說，人的敗壞恰恰是聖經宣示的真理，而教會的歷史上的罪惡不過重新證明了這一點。教會就是那個“以色列”。

第四、但是，這樣認定教會的罪惡，只是面向神來說的。在橫向比較方面，教會並不比其他宗教或社會更敗壞。我們不需要陷入一些繁瑣的論證，如果我們不陷入相對主義的邏輯陷阱裡面，我個人願意承認基督教社會有我更喜歡的文明，儘管她也有共同的人性缺點。這就是信仰給社會帶來的助力。有極端主義的基督徒根本不承認中世紀的黑暗屬於基督教，原因就是基督教是作為羅馬天主教的對立面出現在16世紀以後的。因此這個新興的教會根本不需要對三妹的指控負責。然而，我不同意這樣的分析。這個說法在歷史上確實有根據，但在真理上，我們都和罪有份。即使在今天，教會仍然有各樣的問題，這些問題是教會成長必須面對的，它告訴我們地上的教會永遠只能是成長中的一個過程，不過是蒙恩的罪人組成的，從而堅決阻擋着任何以人為神的恬不知恥與各樣迷信。

第五、中世紀的歐洲有逼迫異端的黑暗記錄，但也有尊重自由的光明歷史。客觀、誠實、全面的評價歷史，是受中國二元政治思維影響的作者們必須克服的難題。特別是文革一代人，非黑即白的思維習慣根深蒂固。此外，“信仰不寬容”恰恰是信仰的本質。一方面，任何信仰如果說，她可以與其他宗教分享真理，那就根本不是信仰。信仰不是搞政治，搞民主，搞自由，搞多元化。信仰就是你宣布你我相信的是唯一真理。在這方面，沒有任何宗教例外。然而，問題是，你怎樣堅守你所信仰的是唯一的真理。耶穌是和平之君，他只是宣告。耶穌沒有軍隊。

第六：任何試圖通過否定某一宗派歷史上某些個人的罪惡和偏離，來否定這個宗教的做法，都是一種幼稚的思維。一方面，沒有任何一個宗教能在這樣的否定中站立得住，另一方面，這種思維對信仰基本上缺乏理解。信仰從來不是指向信仰者，而是指向信仰者所信仰的對象。不是信仰者是完美無缺的，而是他們所信仰的神是全能至善的。那種總是把目光盯在人身上，看人如何如何，這些作者根本就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一個地地道道的東方唯物主義者或人本主義的小學生。遺憾的是，三妹和余杰在這方面完全一致。余杰按人的動機攻擊法輪功，而三妹按人的道理否定基督教。恕我直言，你們所說的你們不知道。這種千方百計追求完美主義人格的人，恰恰是他（她）所攻擊的問題所在，這對任何人性缺點和黑暗無限放大徹底否定的心態，至少是聖經真理否定的。我們能看見三妹談起加爾文，余杰談起李洪志以及其他私敵那種“不共戴天”、“惟我獨自”的表情，他們唯一缺乏的就是：記住你自己是誰——你不過也一樣是個罪人。路德和加爾文縱使有很多錯誤，他們至少有一點比我們強，就是他們都承認自己是個罪人，而他們對人類的貢獻是我們無法比擬的。加爾文犯罪有什麼奇怪，他本來就是罪人（我並非說他就應該犯罪）。問題是，現在的罪人怎樣去評價歷史上的罪人，當你打算用道德的大火重新將加爾文燒死的時候，你的臉上竟然一點沒有加爾文當時的痛苦，反而一臉的榮耀，仿佛自己就是審判的神一樣。此外，用一本《答加爾文書》就否定整個加爾文甚至他的整個信仰，如同文革抓人一個缺點就徹底打翻一個人一樣，這有什麼洋洋得意的呢？

美國現在的總統仍然是一個每天禱告的總統。他肯定有各樣的缺點，但是，說西方當代文明史是信仰和政治分離的歷史，只在“形式正義”上勉強是正確的。但在生活裡面，在心靈裡面，信仰仍然在發揮作用。我不否認西方信仰的衰退，這在舊約歷史上屢見不鮮。現在的人類仍然是舊約啟示的人類，這一點使我更相信聖經是偉大的真理。但我的信仰一點也不會使我會作出余杰先生那樣不負責任的蠢事，因為我有更有價值的事情去做。我很高興看見今天教會的成熟，她在各樣利用和攻擊裡面，繼續——帶着各種人性的缺陷——被帶領走自己的路。

附錄：
三妹：從余杰看基督教不寬容歷史